盯梢丞相府的暗卫向十皇子禀报:“殿下,殷妙妙和四皇子今晚相约游湖。”
又游湖?
十皇子黑眼圈极重。
自从上次游湖回来,他越想越气,气得成宿成宿睡不着觉。
今天可算让他逮住机会弄死这对狗男女了!
“集结人手,埋伏岸边!”
殷妙妙一身绫罗,满头珠翠,翘首以盼四皇子。
超过约定的时间一炷香了,仍未见四皇子出现。
阴影里的十皇子死死盯着烦躁的殷妙妙,算了,先杀了殷妙妙再说。
他蹦出来,狠话刚到嘴边,什么东西从树上落下,扬起一阵灰尘。
定眼一看面前的是个男人,背影还十分熟悉。
一团血迹自太子身下晕开,十皇子人都傻了。
影一剑指他,义愤填膺道:“十皇子和丞相府嫡女刺杀太子,意欲谋反,抓住他们!”
两方暗卫刀剑相向,刀剑交鸣声响彻整片湖域。
影一与十皇子贴身暗卫缠斗起来,他攻势凌厉逼向暗卫眼睛。
暗卫下意识偏头,剑锋刁钻一转,架在了十皇子脖子上。
“哐当——”暗卫手中的长剑扔在地下,其他暗卫也陆续扔了武器。
十皇子大势已去,殷妙妙还没从变故中缓过神来,一起沦为了阶下囚。
*
身穿甲胄的精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势不可挡碾向皇宫。
众多能臣武将死一般安静。
厮杀声贯穿后半夜,护卫皇帝安全的禁卫军和死士全部倒毙在血泊中。
丞相府的精兵维持着大喜获胜的表情,被身边的友军割掉了脑袋。
天际露白,天地改换。
殷妙妙被押送着去大理寺监狱,路过巍峨的皇宫大门,仓惶四顾。
爹,快来救救她!
“快走!”士卒推了一把磨蹭的殷妙妙。
她蹒跚摔倒,发间步摇歪斜。
该死的贱奴,竟然拿脏手碰她。
待上朝的爹爹来了,有他好果子吃!
一匹黑色骏马旋风般掠过殷妙妙。
她眼睛瞪的滚圆,视线愕然追随马背上清贵温雅的少年。
元行思唇畔噙着淡笑,玉冠高束。
月白锦袍披满霞光,银线暗纹忽闪忽隐,通身贵气。
他打马行在最前方,百官肃穆汇聚在他身后慢行,好不气派。
率领百官入朝?!
她从未见过元行思如此意气风发和气场强大的耀眼样子,一时间不由得看痴了。
他不愧是第一美男。
穿上锦衣华饰,身上再无一丝落魄书生的穷酸气,倒像王公贵族尽心培养的长孙,卓越斐然。
不过百官之首不是她爹吗?
殷妙妙勉强分出一丝心神给他后面的大臣。
没发现父亲熟悉的身影。
这才注意到皇城紧张压抑的氛围,宫门大开,士兵列队站在两侧,满身血。
这场景像极了前世四皇子成功夺位。
殷妙妙心里咯噔一下。
这一世四皇子篡位怎么会提前这么早???
一切都变了,唯独丞相府被抓进昭狱的结局没有变?
领头的元行思神情高不可攀,他们身份逆转。
擦肩而过时,他连一个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殷妙妙眼睛爬上血丝,望着光风霁月且冷漠的元行思,气得浑身发抖。
他骗她!他居然骗他!
上辈子他一直说自己只是小小的大理寺卿,在新帝面前说不上话。
如今看来,他分明早已投靠四皇子,为他冲锋陷阵,是当之无愧的百官之首。
他明明可以不告发丞相府,甚至帮她替丞相府脱罪。
却老是摆出一副弱不禁风的窝囊废模样,令她轻视。
该死,如果她早点见识过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肯定选择救他母亲。
上辈子他就喜欢自己,今世不折辱他,她有自信让他更爱她,然后为她出手搭救丞相府。
何至于同四皇子这个大老粗虚与委蛇,结果还是免不了被下狱!
此刻,殷妙妙终于体会到四皇子的狠心,用完就丢,丝毫不讲仁义。
元行思警告她的话都是真的,他才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殷妙妙泪眼婆娑望向越来越远的谦谦白衣少年郎,“元……”
士卒一脚踹在她的膝盖窝,将她压跪在地下,“大胆,见到元大人还不跪拜。”
士卒也跟随其他精兵跪下,恭送百官朝拜新帝。
*
“水……水,咳咳。”皇帝嘴唇艰难翕动。
他面庞缭绕着病气,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球颤动,聚焦到四皇子身上,猛地定住。
憎恶挥落他递来的茶水,“怎么是你?!”
“让父皇失望了,你的皇儿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你最爱的十皇子马上要被做成人彘了,恐怕只有儿臣能在父皇床前尽孝了。”
邹沐屿的轻笑声不亚于平地一声惊雷,皇帝看着他平静的双眼,一阵恶寒爬上脊柱。
呼吸急促,手指颤抖指着他的鼻子怒道:“贱种,朕当年就应该掐死你!”
闻言,心脏仿佛被针扎了一下,邹沐屿避开皇帝的手指,坐到皇榻上。
“父皇,儿臣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儿臣,不能喜欢我一毫?”
他声音脆弱的几乎不可闻,皇帝没有听见,只用恨不得掐死他的眼神瞪他。
“贱种,你怎可如此恶毒对小十,他是你的弟弟啊,朕要杀了你,杀了你!”
邹沐屿看着皇帝眼底溢出的嫌恶,自嘲勾唇一笑。
他是贱种。
父皇最爱的王贵妃怀孕,把贴身丫鬟推出来固宠。
父皇不宠幸母妃,自己难道能独自生下来?!
事后,父皇觉得自己被宫女玷污了,疯狂搓磨他们。
好没有天理。
嫌弃自己血统低贱,又管不住他自己的身体,呵。
邹沐屿突然感觉连骨头里都散发着疲惫。
父皇憎恶他,他呼吸一下也是错的……
从小到大追逐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他真的累了。
既然爱小十,爱所有孩子,唯独不爱他,就一起相亲相爱去地府团聚吧。
邹沐屿大掌死死掐住皇帝的脖子。
他合上皇帝暴凸出来的眼睛,脊背塌下。
莫名觉得房间空落落的……
良久,大太监看不下去新帝孤寂的模样,打断他:“陛下,诸位大臣在外面等着你。”
邹沐屿整理好与平常无异的笑容,拉开殿门,迎着熹微晨光走出来。
丧钟响,元行思撩袍跪下,“臣等恭迎陛下继位。”
百官齐刷刷跟随他跪下,“臣等恭迎陛下继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