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沐屿：
我出生在冷宫时，无人知晓，亦无人期待。
冷宫整天整夜萦绕着哭声，嘹亮的啼哭响彻小半个皇宫。
有天，皇帝摆架附近的宫殿就寝，被哭扰得大发雷霆。
大太监匆匆去探查，他方知晓意外宠幸一次的宫婢诞下一名皇子。
美人娇笑着倚偎过来，“四皇子从出生便一直哭闹，估计没吃的饿坏了……”
“她倒是顽强，没有月例还能活下来，甚至生个贱种。”皇帝面皮抽动。
没有一丝有皇子的激动，毫不遮掩厌烦。
＊
一群太监踹开冷宫大门。
每天凑到自己耳旁说她是我的母妃，慈爱看着我的女人被扇得头破血流。
一块破布堵上我的嘴巴，我哭太长时间，鼻子不通气，很快憋的满脸通红。
母妃想爬过来，却被太监们死死按住，走前留下一句警告：
“陛下吩咐，四皇子哭一次，就堵一次嘴，娘娘不想四皇子受罪，便让他安静。”
此事传出去，后宫所有人意识到皇帝厌弃我。
频繁在冷宫打转，想抱养我的娘娘歇了心思。
太监宫女看人下菜，往冷宫送的残羹冷炙更少了。
母妃日夜不敢合眼，一看我瘪嘴，马上捂我的嘴，同时拍我的背，哄我。
“奇怪怎么不哭了？”
我只是眼皮轻动，看她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几天，她终于反应过来我饿狠了。
开始把剩饭分一部分给我吃，她也饿，不下奶，没办法剜花草和树皮裹腹。
冷宫搬进来三个妃子。
母妃腆着脸做尽丑态，傻笑，故意摔跤，对她们说奉承讨喜的话。
像只作揖的小狗一样逗她们发笑，换取一些施舍。
偶尔母妃收获颇丰，会骄傲地将赚来的食物放到我鼻子下，逗我。
看着我眼珠子随着食物咕噜噜转，急吼吼伸出小手抓，死活抓不到，她捧腹大笑。
那是我为数不多开心的时候，虽然母妃用食物吊着我，有些恼人。
但每当她有闲空逗我，我肚子便能饱饱的，也有了活下去的期盼。
冷宫人来人往，不时有妃子进来，又有妃子被抬走。
母妃靠着她们竟奇迹般将我养大。
我三天两头挨饿，身子骨孱弱，两岁才会撒手走路。
然后迫不及待模仿母妃的样子，去穿戴闪闪发光的女人和女孩面前。
故意走不稳，摔个狗啃泥，逗她们开怀大笑，换取她们施舍的美味糖糕。
糕点被扔在地下，“哈哈哈，堂堂皇子，小狗一样，好好好笑。”
我听不懂她们笑什么，也跟着傻笑。
眼睛紧盯着，美味到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一起吞下的糕点。
飞快捡起来，揣进怀里，生怕其他人同我抢，然后又惹来一阵笑。
当然，讨要食物不总是顺利的。
小男孩们总爱嘬嘬嘬唤我过去。
我见过李贵人养的小狗要这样叫，我又不是小狗，自然不会撒欢跑过去
看我不动，他们就会生气大喊大叫，指使太监打我。
一开始我只能抱着头，硬生生受下太监的拳头。
被揍的鼻青脸肿次数多了，我总结出经验，躲闪的速度越来越快。
嘿嘿，一遇见他们，立刻撒丫子狂奔，躲避开，不给他们丝毫揍我的机会。
我机灵地调整装傻要饭的对象，只要有小男孩在场，立马绕路走。
日子在讨食、逃跑中飞速流逝，我逐渐能养活母妃和自己了。
十岁生辰那天，我含泪吃下母妃精心送我的大白馒头，许下愿望。
“希望将来我能让母妃像皇宫里的娘娘一样，吃一顿香喷喷热腾腾的佳肴。”
“不对，是每顿都能吃上美食。”
可惜母妃到死也没吃到我挣来的热饭。
生辰的第二天，母妃被杖责三十大板，腰部以下鲜血淋漓。
我才知昨晚吃的热馒头是母妃去御膳房偷拿的。
我恨自己为什么贪吃，抠着喉咙将胃袋里食物一点点吐出来。
我把食物还回去了，可是老天爷没有把母妃还回来……
母妃发起高热，说起胡话：“死了真好……小四，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
我磕头求她，“母妃，不要走，小四，可以少吃点，求求不要扔下我一个人。”
胸腔痛得要爆炸，双腿不敢停歇抡动，跑向太医院。
太医院空无一人。
“太医呢？”太监们被我双眼发红、癫狂逮人追问的样子吓到。
路过的宫女面露怜悯，回答了我的问题。
“十皇子哭闹不休，陛下忧心，传召全部太医去柳嫔宫殿看诊。”
我长跪殿外，额头连续磕在地面，鲜血直流。
殿门打开，父皇慈爱地逗弄着两岁的十皇子，轻飘飘决定了母妃的命。
“贱人死了便埋掉，没必要医治。”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冷宫，看着母妃痛苦抽搐，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我的全身。
当夜，母妃变成冷宫里的一个小土堆，继续陪伴我。
母妃的死燃起了我心里仇恨的火焰，亘久不熄。
我开始早起，偷偷去昭阳殿旁听翰林院学士授课。
每天拿着树枝在土堆旁练字，将翰林院学士教授的内容默写一遍，常常温习至夜半。
除夕宫宴喧嚣，琴声靡靡，外面的热闹与死寂的冷宫毫不相干。
“母妃，新年快乐。”我望着土堆。
肚子传来一声咕咕叫，慢吞吞从怀中掏出发霉的馒头。
“呀，哥哥，这个不能吃，会死人的。”一只白嫩的小手拍掉馒头。
我眯眼生气望向来者。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
她披着奢华的白狐裘，估计是那个大臣的女儿，误闯了冷宫，估计很快便会离开。
我懒得搭理迷路的小姑娘，弯腰捡起沾灰的馒头。
拍拍还能吃……
正准备送进口中，馒头再次被拍落。
“！！！”
女孩笑盈盈往我手里塞了几块糕点，准备发飙的我火气倏地散开。
近乎狼吞虎咽地一口吞下糕点。
女孩崇拜地瞪大眼睛，惊叹：“哇，你好厉害，啊呜一口，就能吃完糕点。”
“哥哥，你是大侠吗？”
“拿着树枝是在练武，日后行侠仗义吗？”
“哥哥，我叫梁姝，是三皇子的伴读，你可以带我一起惩恶扬善吗？”
梁姝话很密，我却笑着一一回答了。
了解了我的境况，她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挺着小身板，正义十足道：
“哥哥，以后我给你带饭！”
她的丫鬟找来，梁姝依依不舍离开。
走之前，她将自己的荷包和身上的金饰全部解下，塞给我。
荷包里居然有一块金元宝，后面两天的饭不用发愁了。
果然是个单纯的小傻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