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接过了黑衣人递来的一张毛毯,反手铺在草坪上,随后陈安席地而坐,百无聊赖的看向了周围,大家早已经分散在体育馆的各处开始展现自己的艺术细胞了,只有他因为棋手还在赶来的路上,只能继续干等着。
就在这时候工作人员将一张小桌子,一个棋盘放置在他的面前,同时一个身穿漆黑色西装,模样约莫四五十中年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美育战给他安排的对手吗?
陈安有些困扰的挠了挠脸颊,不过是下个五子棋而已吗?这个大人至于穿得这么整齐和隆重?
“李子潇。”
中年人指着自己的胸口,自我介绍道:“职业六段,负责考验你美育能力的棋手。”
陈安摩擦着下巴,在五子棋这个游戏中,确实是存在段位的,从最低一段到最高九段,但印象中从来没有五子棋棋手会在自我介绍时候说自己是几几段,无他,太羞耻了。
“陈姓名安,实力的话……大概是九段吧。”
“九……九段?!”
从胸口喷涌而出的难以置信,让李子潇大脑一片空白,怔怔的看着刚刚轻描淡写的说了‘不得了’话语的陈安。
在围棋中段位分为两种,分别是‘业余段位’和‘职业段位’
而眼前这个小孩自报的是九段,这个九段显然指的是职业的九段,因为业余段位只有一段到八段,没有九段,业余八段往上就是职业一段到九段。
而他刚刚说了,自己是职业九段?
九段那可是每一个棋手梦寐以求的境界,中日韩三国最强者的一角!而这个小学生竟然对着他说,自己就是其中之一,拥有着职业九段的实力?!
“若是在以前……不,在龙门战开始前听到这句话的话,我定会怒骂一句‘开什么玩笑’然后嘲弄说这句话的小儿无知,不识天高地厚吧。”
李子潇眼神复杂的看着陈安:“但是你不一样,不管是八岁的年纪就已经抵达大学境,还是八岁的年纪就已经悟透了天枢境,这两个事迹都在告诉着我,你是天才,我是凡人,即使只有八岁就拥有九段实力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额……”
“你不用安慰话,我能接受这份差距,纵使我比你多吃了几十年的饭几十年的苦,也依然无法抹平这份天生的差距,虽然很难受,但我会试着去接受的。”
“诶?”
陈安莫名其妙且懵逼的看着眼前一脸‘不甘心’的李子潇,这不就是一个五子棋而已嘛,至于吗?至于摆出一副‘老天你为什么这么不公’的表情吗?五子棋九段很容易拿到的吧。
没等陈安吐槽,李子潇便摇头道:“和身为九段的你比起来,只有六段的我根本是一个不值一提的杂鱼吧,我也就不自取其辱了,这局我投子认输。”
看着完全没有打算落座意思的李子潇,陈安眨了眨眼道:“你不下棋了吗?那我怎么展示自己的艺术细胞来着?”
“我们给你找来了另一个对手。”
李子潇让开了身子,陈安看向了他身后的过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听见了皮鞋一下下踩踏大地的声音。
“接下来会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位老先生,即使在我们围棋界也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知道,他用一手冷冰冰的‘最优效率打法’令大量棋手闻风色变,据说至今为止未尝一败;这位老先生本该在围棋界获得自己应有的地位和荣誉,但却极度鄙夷参赛的选手,所以从来不参与比赛,故而被称作棋疯子。”
李子潇停顿了一下后,看着表情有些懵的陈安点头道:“我也认为,只有这样的最强者能够与你一战了。”
“那什么……”
没等陈安反应过来,李子潇踉踉跄跄的朝外走去,明明之前是个器宇不凡的中年男人,但现在陈安愣是从他的背影了看出了一股祥林嫂的味道。
不过很快,陈安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过道内,一个老人缓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并一步步的朝他走来。
那是一个明明很老迈,都头发很黑,精神很高昂的老人,不过陈安从他的面向上看不见一丝老迈之气,只有凛然的战意与隐约的杀气,特别是那一身中山装,更是赋予了这份战意更加刺骨的效果。
这是一个陌生人,陈安很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老人,但是……
看着老人手中提着的一整排的太阳神口服液,陈安额外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们家族有完没完?我血脉都还没觉醒呢,你们就给我整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公平吗?这不公平啊!就不能等我三十岁后再来这一套吗?”
正以祥林嫂走姿离开的李子潇顿时楞在了原地……这陈安竟然和棋疯子的家族有过恩怨?是围棋上的恩怨吗?
“你个小娃子,怎做一副受害者的嘴脸。”
老人站在棋盘前,眼神冷冰冰的道:“我的三个宝贝孙子可是被你整得很惨啊,小孙子脏了,二孙子屁股麻了,大孙子更是魔怔了,整天思考着打败你一雪前耻呢。”
“你的孙子都是自作自受罢了。”
陈安撇了撇嘴道:“娃哈哈也好,益力多也好,生命一号也罢,每次都是他们先惹到我头上我才反击的,只不过我的反击太过迅疾和给力,所以外人看起来反倒是我成了施暴的一方。”
“嘴皮子真利索。”
老人一屁股坐下后,啧啧有声的道:“也不知道你的棋力和你的嘴皮子是不是一样利索。”
陈安撇了撇嘴,也跟着落座:“那么敢问老人家姓名?”
“你还没资格知晓老夫的名字。”
老人不置可否的说着,同时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小孩子的脸,下棋,特别是围棋这种极度讲究算力和心态的游戏,个人的情绪管理与心态是非常重要的,特别是这种小孩子,如果他因为自己的话语而怒气攻心,那么接下来的棋路肯定会大乱。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眼前的小孩子非但没有露出任何怒意,反而有一抹……喜色?
陈安很高兴的点头道:“本来看你是个老人家,我是打算至少叫叫名字的,已示敬意,但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就叫你太阳神好了。”
太阳神?
老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中的保健品露出一丝恼色。
“算了,你想怎么叫都没关系,反正最后都得靠实力来说话。”
说完老人大马金刀的坐下,气势犹如明晃晃的大砍刀一般,若非自己也算经历过风浪了,否则还真有可能被唬一下呢。
嘀咕着,陈安也落座并捏起一枚黑子看向了棋盘,并看向了棋盘上的天元位。
“可惜了。”
突然老人嘀咕道:“我们一老一少之间不该下围棋这种‘活棋’的。”
“诶?”
陈安愣了一下,眼神茫然的看着太阳神:“什么围棋什么活棋?”
“依我们两个的恩怨来看,应该下的是象棋才是。”
老人颇有些可惜的道:“围棋是活棋,可以在不吃子的情况下取胜,而象棋是杀棋,你不吃别人的子,不将敌人的将帅赶尽杀绝就没有任何活路,所以比起围棋,我们更应该下象棋这种杀棋呢,不过既然你自信满满的选了这个围棋,那老夫我也就要奉陪到底吧。”
“……”
“……”
“……”
陈安默默把手中的黑色棋子放下,随后闭上眼睛,没有人看穿在这宁静的外表下,正在狂躁的念叨着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自己选择的那张卡片根本不是什么五子棋,而是围棋?
见鬼的,自己根本就没有学过围棋啊!别说最为基础的知识了,他连规则和胜利的方式都不懂,纯纯的小白门外汉,顶多也就是云过阿尔法狗大杀四方的新闻而已。
那么对围棋这玩意一窍不通的自己,是要栽在这里了吗?
陈安脸色有些挂不住……和其他一心想输的小学生不一样,他并不在意输赢,毕竟他对自己的美育能力打从一开始就不抱希望,但是他也不想输给娃哈哈和益力多和生命一号的爷爷,眼前这瓶太阳神啊,那自己得殴打生命一号多少遍才能平下心中的郁闷之气啊。
既然不懂围棋,又不想输,那么自己就只有一个选择了……在这里进行作弊吗?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浮起的那一瞬间,手腕的手镯便开始发出光来,莉莉丝立马跳出来拍着胸口保证让那个老头子欲火焚身,一个子都下不了。
不,如果为了胜利而输了纯度的话,倒是自己血亏了。
陈安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飘忽不定的看着棋盘,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五子棋是连着吃子,而围棋是围起来吃子,只要把对方的棋子吃光的话应该就能赢吧?毕竟都没子可下了。
看了一眼在等着自己落子的太阳神,陈安一咬牙,决定照着自己以前下五子棋的步骤走,随执棋落子。
啪……
随着一声脆响后,金黄色的棋盘落下了一枚黑色的棋子。
“你……你……”
看着棋子占据的地方,老人瞪大了眼界,一股无名火直窜心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的看向了陈安:“第一手就下天元?你tm这是几个意思?!”
“额……”
有些被吓到的陈安困惑眨了眨眼睛,基本上所有的五子棋第一手都是下那个叫天元的地方啊,有什么问题吗?为毛这太阳神反应辣么大啊?
“对啊,这第一手就下天元有什么问题吗?”
四方宅院内,同样不懂围棋的年轻人们疑惑的看着。
“怎么说呢,陈安选手这围棋第一手就下天元,确实是很不妥。”
四方族长眉头拧成了一团:“这就好比打乒乓球,然后发球的那个把乒乓球拍扔了,脱下自己的拖鞋来打球。”
看着还是有人不懂,甘道夫也跟着补充道:“陈安同学这一手,就好比史蒂芬周和唐牛在厨艺大赛开赛前,史蒂芬周把金龙鱼花生油给倒了,然后开始拿猪肉炼油。”
“就好比郭靖与杨康对垒,开局郭靖先把自己的右手砍了,溅杨康一脸血后,说让你一手。”
“就好比奥特曼打小怪兽,开局奥特曼先在树荫下打坐两分钟再和怪兽打。”
“就好比弗利萨与孙悟空一对一对决,但开局弗利萨先把克林他给炸了。”
“就好比……”
在一番七嘴八舌的解释下,就算是围棋门外汉也知道了为什么陈安这一手会让太阳神他老人家几乎气炸了,因为这一手下去,陈安选手几乎是输定了,而且他不是输给了太阳神,而是输给了自己的愚蠢。
但也因为这一子,让太阳神赢也没劲,而输……输是不可能输的,但如果被人第一手天元后还输,那简直是奇耻大辱,因此一手,才会让太阳神如此愤怒啊,毕竟这一手后他陷入了这赢也没意思,输也不该的尴尬,确实叫人愤怒。
慢着!愤怒?
并没有就这么离开场地,而是站在一旁观战的李子潇愣了一下,随后眼神惊悚的看向了陈安……
这就是他的目的?用先手天元来激怒棋疯子?让他失去对于棋手来说最为重要的平常心?可是……棋疯子不一定真如他所愿一般失去平常心,也就是说陈安这是在赌?用这种开局先插自己两刀的方式来赌棋疯子被气疯?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算计?这个孩子,才是真正的棋疯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