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不愧是脑子缺根筋的机器人吗?”
从帝皇这里明白了自己拥有调停争端的能力后,陈安内心涌起几缕无奈,他是真的想和那只机娘建立起一段美好的友谊,而不是一段‘所有人与所有物’这种带着主仆意味的关系。
“有了这层关系后就做不成朋友了吗?”
唐妍丽疑惑的问道。
“也不是不可以,但这难度可是非常高的哦,我可不想到最后变得和闰土一样,在彼此之间竖起一道可悲的at立场。”
嘀咕着,陈安朝着远去的机娘伸出手,照着帝皇的指示,用意念向不停逼近帝国首都的免疫系统发出了停止前进的命令,果然和帝皇所说的一样,在他的命令发出去后,高空红色的‘太阳’便停止了前进。
“接下来就是命令她把力量收敛起来。”
帝皇接着指示道,但回应他的,是陈安不屑一顾的目光。
“这位国王殿下,如果你把我当成可以随便你使唤的子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我想问你一件事,并且视情况决定要不要让免疫系统将你烧成渣渣。”
“……”
陶俑沉默了一会后而,淡淡的道:“虽然很不习惯这种被质问的感觉,不过朕会试着去适应的,你问吧。”
“虽然我不想参与你们之间的冲突,但也不能对恶行视而不见,所以……”
陈安立即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真的打算摧毁这颗星球吗?”
陶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打开了胸前的一个装置,将一个视频发送到陈安的面前。
那是从宇宙对着星球拍摄出的一段视频,一个比星球的周长还长上那么一圈的巨大圆环将星球套在了中间,这个过程中产生的恐怖引力让星球的大陆板块像脆脆的苏打饼一样被粗暴的来扳开来,随后便是在星球的表面上引发了密集的火山爆发,地震还有海啸,巨大的动静犹如星球的哀嚎一样,但套住星球的圆环不管不顾,只是垂下大量犹如触手的电缆插入星球的内部。
随后就像是吮吸着果汁的吸管一样,电脑一点点的将一整个星球的矿藏都送入圆环中,而这还没完!更多的电缆探入大气层,深入海洋的地步,不停的掠夺着天空的氧气,大洋的海水与陆地的一切资源。
等圆环终于心满意足离开后,美丽的蓝色行星就这样变成了一颗没有任何生命,只有冰冷与死寂的星体。
“……”
“……”
“……”
陶俑看着又惊又怒的药辰子,又对着陈安摇头道:“他们管我这个行为叫做傲慢,而我则称其为‘资源’的最大化利用,榨干星球的剩余价值,然后带着人类文明迈向漆黑的宇宙。”
“这不是傲慢还能是什么?”
冰冷的声线从远处传来,正是站在飘在远处犹如太阳的免疫系统的声音,尽管距离陈安等人非常遥远,但是那冰冷的愤怒却传达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是谁给了你这个病菌权利,让你毁掉这颗星球的?”
帝皇完全没有在意免疫系统的话,也根本没有必要在意。
免疫系统虽强,但在她为了得到天机盒,把自己的所有权出卖给了这个天外来客后,她的意志就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天外来客的意志。
“朕曾经奢求过永生。”
帝皇定定的看着沉默的陈安道:“但即使是在被仙人指定后,朕依然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到一个事实,永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人会老朽,钢铁会腐锈,石头会风化,天地间不存在永恒不灭的事物,即使是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也迟早有一天会走到生命的尽头被太阳给摧毁,既然如此朕为何要对这颗注定踏入死亡的星球倾注怜悯?为何要坐视大好的资源被这么被太阳吞噬消失在宇宙间?”
药辰子一时语塞。
“朕的一切举止,一切思虑,皆为了文明的进步,中间不包含一点儿私欲。”
帝皇肯定的点头道:“你们还有其他阻止朕这么做的理由吗?”
“你好像很喜欢辩论啊。”
免疫系统淡漠的道:“但我不是来和你辩论的,而出来除菌的,只要……”
机娘的目光看向了一旁沉思的小男孩,作为交易过度出去的‘机体所有权’此刻正严重限制着她的行动,让她没办法进行高温除菌。
“冷静一下,朋友。”
注意到机娘眼巴巴希望自己解除限制的眼神,陈安有些无奈的道:“你可能不清楚现在的自己变得有多强,整个星球的生态圈都因为你的关系正在不停的升温,再这样下去整个星球的生态圈都会陷入崩溃状况,这位国王虽然说着要毁了星球,但至今为止只是弄出个ptt,而你不一样,你是真的在毁掉星球的路上一路狂飙啊。”
“可是他已经不是人类了。”
免疫系统争辩道:“正如你所见的一样,眼前这只陶俑拥有帝皇数据的备份,哪怕本体被杀也能依靠数据的备份复活,想要将其彻底消灭就只能继续提高温度,放手一搏!”
“还可以迂回一下防守一波的。”
陈安挠了挠头看向了帝皇:“比如说你就不能不榨干这个星球?跑到其他星球上开采资源吗?”
“也不是不行……”
帝皇若有所思的道:“只要不停在沿途的其它星球上开采资源进行补给的话,理论上帝国的资源是无限的,不需要榨干脚下的星球、”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唐妍丽好奇的问道。
“因为这种‘理论’太理想化了。”
帝皇摇头道:“异星险恶的引力环境,异星上完全没见过的病毒,甚至是异星的文明,都让每一次勘探资源与开采资源变得充满不确定性与风险,就像她一样。”
目光看向免疫系统的帝皇语气罕见的露出一缕无奈:“她就是星球感应到危险后,孕育下来的机械,你敢保证其他星球不会做出同样的事吗?”
“其他星球会如何我不保证。”
陈安摩擦着下巴道:“但我保证,你再继续执行榨干星球的计划,那么我这位朋友就真的要彻底暴走,将生态圈和你的帝国一起烧成渣渣呢。”
“只要有你在她就不会。”
帝皇定定的看着陈安:“做个交易吧,你让她别碍事,而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机娘明显急了,朝着陈安投去眼巴巴的目光。
“我不会强迫她的意志。”
陈安毫不犹豫的道:“国王陛下,你必须停止自己的计划,你可以带走一部分的资源离开这个星球,但你不能榨干这颗诞生并养孕了人类文明的星球,那太毁三观了。”
“那带走的资源用光了怎么办?”
帝皇皱着眉道。
“去开采其他星球的资源啊。”
“都说了那太理想化了!”
“确实很理想化,但理想化不是用来形容‘不可能’的词汇吧。”
陈安竖起食指对着陶俑道:“人类诞生到现在,完成的‘不可能’壮举还少吗?将遇到的难关克服,将各种困难的境地挑战,人类想要进化到星际文明,那么就必须将这样的精神面貌完全展现出来才行啊。”
“……”
望着侃侃而谈的小学生,帝皇只觉得这个稚童天真的语言异常刺耳。
是的,理想化并不是用来形容不可能的词汇,但开采其他星球资源要冒着极大的风险这也是事实。
万一人类出了意外,不能将风险克服呢?
正是出于这般现实的考量,为了尽量减少这种风险,他才会盯上脚下的星球,而这个小p孩却无根无据就要他去相信人类的可能性?
让一直用理性的角度,冷冰冰看待一切,把一切都当成数据进行计算的他,去相信人类的可能性?
让他一个肩负文明兴衰,一个不小心就会导致文明动荡的帝皇去相信人类的可能性?
这是现实!不是充满孩子天真幻想的童话啊!
“……”
“……”
“……”
“朕可以答应这个交易。”
沉默片刻后,帝皇沉声道:“朕会停止自己那个榨干星球资源的计划,并起誓不再对这颗星球出手,这样总行了吧。”
“额,真的吗?”
陈安狐疑的看着帝皇:“你这么干脆反而让我心里不踏实,你至少应该再犹豫,再质疑一两个月的。”
“彼此间的信念完全不同,再谈下去也不会有任何好的结果,而且……”
帝皇看向免疫系统,回想着之前‘天道’的预言。
如果只需要相信‘童话’就能度过这个劫难的话!
念此,帝皇重重的点了点头:“既然事态的发展不再朕的掌控之中,那便让朕稍稍相信一下‘人类的信念可以克服一切难关’这种毫无根据,毫无理由的童话吧。”
看着用硬邦邦的语气说着服软话的帝皇,陈安又看向了远处的免疫系统:“现在轮到你表态了。”
机娘也在一段漫长的沉默与思考后,渐渐将自己的力量收敛起来。
她并不信这个帝皇会老老实实的信守承诺,但她也清楚再继续打下去,整个星球的生态圈都承受不了她的力量,双方都在各自的难处面前各退一步,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很好,事情就这么定了,大家各退一步,世界也迎来海阔天空的和平这不好嘛。”
看着两帮人逐渐收起战意的模样,陈安很高兴的拍了拍手:“既然你们都不打了,那我也该撤了,老头快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吧。”
被陈安盯上的药辰子愣了一下:“天外客阁下,你要撤哪?”
“撤退到没有你们的地方。”
陈安翻了个白眼道:“我只是来开个小卖部打算卖点儿雪糕糖果冰激凌的小商人而已,真的没兴趣参合进你们这堆破事里去,所以赶紧把激冠兽拿来吧你,我要跑到一个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和复杂的环境里了。”
药辰子在恍惚中将帝企鹅型激冠兽的钥匙和说明书递给了陈安,而陈安在匆匆忙忙的接过后,二话不说拉起唐妍丽并呼唤出系统二号就开始准备传送。
“陈安同学这就要走了吗?”
唐妍丽有些可惜和留念的看着身后的帝皇:“这个国王的要害‘免疫系统’明明握在陈安同学你的手里,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点狠狠赚她一大笔啊。”
“这种钱赚着不踏实,我们小学生就应该做点小学生该做的生意,不过在走之前……”
陈安看向了免疫系统,对其招了招手。
下一刻,伴随空间一阵扭曲,已经收敛起热量的机娘带着一如既往的沉默出现在了陈安的面前。
“既然帝皇已经决定让步,那么你也没有继续杀菌的使命了吧。”
陈安对着机娘伸出手:“如果你无处可去,就此失业的话,有兴趣来我的小卖部里吗?我们正好缺了一个看板娘呢。”
“……”
免疫系统便吞吞吐吐的道:“Master我……我虽然在程序里‘所有人’的一栏写了你的名字,理论上应该无条件听从你的话语,但是……我得留下来才行,以免这个帝皇在事后反悔。”
“也是,我也觉得他只是迫于形势才答应下来,一旦形式有变的话,他大概率会反悔自己的誓言吧。”
陈安挠了挠头,随后对着机娘伸出了手:“不过既然一个帝皇都愿意去相信童话般的理想了,你也试着相信一些比较天真的东西如何?”
免疫系统有些迟疑,不过最后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与小孩的手紧握在一起。
“那么下次再见吧。”
带着交了新朋友的愉快,陈安朝着机娘挥了挥手:“我很快就会回来找药辰子提货的,咱们到时候再见吧,只不过真的希望再次相见的时候,能从你那里听到‘好久不见了,朋友’这种话呢。”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所有人被一个巨大的白色光圈包围,免疫系统不自觉的捂住了胸口。
明明她已经收敛起了全部力量,但也不知为何,她炉心依然隐隐有些发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