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唐妍丽还在整理衣服没有回来，帕瓦赶紧带着陈安搭乘六号线转移到了自己的‘卧室’一个看起来和豪华庄园格格不入的普通小楼。
接着帕瓦搬开了门口装饰的假山，取走下面的钥匙后开门后边招呼陈安进来喝茶，而陈安走进去后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那是一种仿佛将他从这个未来时代抽离，强行送回原来时代的感觉。
不管是刻着‘劳动最光荣’五个字的搪瓷杯，罩着蚊帐的木床，大屁股电视，床边的天线收音机，边上靠五号电池驱动的时钟，甚至就连墙壁上那张大大的伟人头像，都给陈安一种熟悉的既视感。
“以你的条件，绝对能换一个比这好数十倍的环境。”
陈安目光怪怪的看着帕瓦：“真看不出来你是个那么念旧的人。”
“我念旧？哪里有啦。”
帕瓦拍了拍身旁的搪瓷杯：“我现在每次到了饭点，都是用这杯子乘满热腾腾的大白米饭，上面再放满满一层油光锃亮的红烧肉！过去哪里能过的上这种好生活啊？”
“这么说也确实，你过去可是方便面加几片肉和一个鸡蛋几条青菜就能美得和我们说上好几个小时的。”
陈安挠了挠头：“所以我真的很难把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给联系起来，说句不好听的，其实在联盟所有人的未来中，我最不看好的就是你的未来哦。”
“你不看好我？”
帕瓦有些困惑的看着陈安。
“黑侠只要和某些不开友军免伤光环的屑保持距离，他的才能足以让他过得多姿多彩了，而露璃有我，肯定不会过得差，倒是你……”
陈安双手一摊：“帕瓦你的并不是那种欲望深厚之人，容易满足的你天然拥有比更多人更多的快乐，所以你不会有太大的上进心，而你的快乐是建立在助人为乐这种很朴素的道德满足，所以在我的计算中，你应该会是那种心理很快乐，经济上因为经常帮助人略有些窘迫的普通人，然而事实证明我错的离谱了呢。”
听着眼前小学生对自己的评价，帕瓦沉默了一会儿后，轻轻摇头道：“事实上……你并没有说错。”
“诶？”
“在失去未成年保护法后，我过的生活确实比不上现在。”
帕瓦起身走到了床边，从床下拖出一个精美的木盒子打开，陈安凑近一瞧竟是一双很破旧的，满是缝补痕迹的足球鞋。
“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穿着这双鞋，满大街小巷的走着，一方面维护蚌埠城的治安，一方面清理城市的垃圾和废品。”
帕瓦兴奋的看着陈安道：“这可不是一件吃亏的事，你知道吗兄弟！即使是别人抽完烟后随手扔掉的烟屁股，也是非常值钱的东西啊，里边的棉丝是织布的好材料！我捡起来卖掉后不仅可以保护城市的环境，还能赚到不菲的收入呢。”
“也就是说你很长一段时间都穿着这双破鞋走街串巷，过着蚌埠好邻居的生活吗？”
陈安目光怪怪的看着眼前这双球鞋，很显然这双可怜的足球鞋被帕瓦糟蹋得很惨，承受了自己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不仅仅是烟屁股，建筑工地的金属边角料，搬家时别人不要的东西，家电里的铜线，电机，轴承！干废品这一行只是表面邋遢而已，实际上可暴利了。”
帕瓦眉飞色舞的和陈安说着他在这一行的心得。
“听起来，你似乎并没有主动想要改变自己现状的思想啊？”
陈安诧异的看着帕瓦：“是什么让你从一个收废品的变成一个体育巨星？某天在收废品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右腿粉碎性骨折的黄金右脚吗？”
“人家右腿好着呢。”
帕瓦摇头道：“他说自己磕遍了少林寺大大小小的佛像，想求一位灵验点的佛帮他找一位好苗子来拯救国足，结果遇上了我，他拉着我的手哭诉着多亏了观世音菩萨保佑才找到了我，黄金右脚希望我能看在菩萨的面子上，走出废品站和他一起去拯救国足。”
“于是你就去拯救国足了？！”
陈安震惊的看着帕瓦，虽然知道未来的帕瓦很强，但真没想到他强大到可以拯救国足的地步。
“没办法观世音菩萨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帕瓦摇头道：“不过我很快就知道到自己上当了……他压根就没去求过菩萨，因为他还没来及跪在菩萨前就被少林高僧们喊着‘请施主不要为难菩萨’给架到门外去了。”
“额，啊……”
陈安囧囧的看着帕瓦。
“被骗之后我就回来继续干回收废品这一行了，靠着这一行的暴利，我也攒了不少钱，于是便动了资助别人的心思。”
帕瓦说道这，愉快的表情逐渐消失，转而变成了一声叹息：“兄弟，我以前以为助人为乐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不就是帮助别人嘛，能力小就帮人家处理一些生活上的困境，能力大就帮人家解决人生上的困境，这有啥难的？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过去的我太天真完全没有意识到助人为乐……其实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助人为乐是很残忍的？”
陈安微微皱眉道：“你是在说外面键盘侠们的指指点点吗？还是说机构的贪污善款？”
“不，我又不上网，而且我一直都是把钱直接交到当事人手里的。”
帕瓦摇头道：“我指的残忍，是比那些指指点点和贪污善款的人更加残酷的东西……那就是‘你竭尽所能给出来的帮助’和‘真正需要帮助的人群’比起来说是杯水车薪，那都算是对我的抬举了。”
“……”
陈安很快便明白了帕瓦的意思，于是也陷入了沉默。
即使他依然不觉得这有啥残忍的，但是对于帕瓦来说却不是这样。
“握紧了手头的那一小叠钞票，看着茫茫多的大山孩子，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无力感。”
帕瓦长出一口气道：“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我手上拿着工作一年，省吃俭用攒出来的八万块，这笔钱可以让一个为了补贴家用，而不得不停学进厂打工的孩子读完大学，但因为困难而上不了大学的孩子岂止一个？想读大学，想靠知识改变命运的孩子何止一个？”
“那一刻，我成了他们命运的主宰，我的决定会让他们影响他们的一辈子，这份权柄是很多人想要的，但我反过来被这份权柄压得快喘不过气来。”
帕瓦苦笑道：“那之后我连着三天没有睡觉，连着三天都在翻看着资料，对比这个后又对比那个，终于下了决心，决定资助一个刚刚读完初中的孩子，她的父母打算让她嫁给村里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因为那个男人愿意给一辆三轮车做嫁妆，而她则想继续读书……于是我放弃了其他人，帮助了她。”
“那可真是一个幸运的女孩。”
陈安拍了拍帕瓦的肩膀：“你也别愁眉苦脸了，这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啊，被帕瓦你挑中的孩子肯定也是个好孩子。”
“她确实是个好孩子。”
帕瓦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全数陷入掌心肉中：“在她读完大学后的一个星期后，她拿着五十捆钞票还有一个很爱她的丈夫一起，感谢我的帮助。”
“额……也许，也许那钱是她向丈夫借的，以后会好好工作还给你呢？”
望着帕瓦郁闷的表情，陈安底气不足的安慰道
“他人的命运确实因为我而改变了，但我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只是深深的怀疑。”
帕瓦像是在询问昔日的朋友，又像是在质问着自己一般茫然着：“我的善款对她而言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抹胭脂，但是对于其他需要帮助的孩子来说，却可能是一根救命稻草啊……”
陈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帕瓦了。
帕瓦并不是因为自己好不容易资助的女孩伴上了富豪而神伤，而是在为那些被自己放弃了的孩子而神伤着，如果是他肯定会收下这五十万然后随手扔给其他需要的人，接着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但帕瓦并不是他……
“那之后我便意识到了，越是帮助他人，越是要面临这样残忍的抉择，于是我把废品回收站给关了，然后在那个雨夜顶着大雨，找到了黄金右脚。”
帕瓦对着陈安轻声道：“在他的推荐下我投向了赛场，打赢了一场又一场的比赛，不管是足球，还是篮球，还是羽毛球，还是乒乓球，靠着这副好身体什么样的体育项目我都不在话下，随着一场又一场的胜利，金钱像喷泉一样哗啦啦的在我的周围喷洒开来，惠及无数，是的——既然我分不清楚哪些人更需要帮助，那就索性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那为什么你似乎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陈安挠了挠头，小声的问道：“你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了呢？”
“那可就太多了。”
帕瓦苦笑的道：“我的家乡失去了我的保护，多了很多不安定因素，失去了大姐大的黑色伊甸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而且我现在有家也不能回，因为狂热的粉丝会给街坊邻居造成很大的困扰；还有我每天奔波在各种体育场馆中击败一个个对手，忙得像个陀螺，还得抽空拍大量广告捞金，并且整天提防着那些想拿撬棍砸黑侠爱车的粉丝，还有还有……”
“听起来好像也没啥吧？”
陈安狐疑的看着帕瓦：“以你的身体素质，这点工作量根本不会累到你，这不等于完全没有付出代价吗？只是换了一份更赚钱的工作而已吧。”
“不，我付出了很惨痛的代价，甚至差点就造成无法挽回的错误。”
帕瓦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放在了桌子上，语气沉重的道：“因为换了工作，我被迫抛弃了qq选择了更多人用的微信，这导致我压根不知道你的到来，只差一点就你就要被资本大鳄生吞活剐了啊，这代价还不重吗！”
“我这不是啥事也没有嘛。”
陈安好笑的摇了摇头：“你就别太给自己压力了，放松点，什么坏事都不会发生的。”
“事实上……已经发生了，你的到来让唐妍丽生了疑心，为了打消她的疑惑，我不得不做出一些事来吸引她的注意力。”
帕瓦双手捂着，沉闷的声音透过指缝传出：“她今天登门拜访就是为了让我接下一个氪金手游的广告，我虽然为了赚钱什么矜持都可以放下，但唯独出卖自己底线这种事我绝对不会干！然而这种矜持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便宜，眼看着唐妍丽就要发现你了，我不假思索的就把底线给出卖了。”
“那感情是我的错咯？”
陈安哭笑不得的看着帕瓦：“只是一个氪金手游罢了，不像我卖过的那些白色粉末，不会有啥事的啦。”
“兄弟！”
帕瓦吃惊的看着陈安：“你没听专家们说这类游戏就是电子鸦片吗？我干这种事和贩毒有啥两样？一想到会有崇拜我的小朋友因为我的广告而误入歧途，沉迷手游，然后把全家的财产都拿去充给游戏公司，害得整个家家破人亡我就……我就……唔……”
看着一幅良心难安模样的帕瓦，陈安想了想，随提议道：“那要不我去和唐妍丽说说，让她别给你拍广告了，靠着我以前刷下来的好感度她应该会听我的话……吧？”
“不行！”
帕瓦一个激灵连忙站起来，头摇成了拨浪鼓般急切的道：“不能让和烤乳猪一样鲜嫩的你出现在一个满身jio气的大鳄鱼面前，你会被嚼得连渣都不剩！”
“那你去拍氪金手游广告？”
“唔……”
帕瓦语塞了许久后，脚一跺，心一横，咬牙切齿的道：“做就做！就算她的广告会让别人摇摇手机就见到我，会让人打开网页就在右下角见到我，会让人一打开电视就瞧见我！为了保护自家兄弟，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后，一轮掌声响起。
“别鼓掌了兄弟，这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帕瓦摇头道，随后便看见陈安无辜的摊着手，而掌声则还在响着。
“很不错的话，不如就拿来作为你的广告时要念的台词如何？”
女人带着没有笑意的笑声如此询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