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圆忽略宋阿姨那句“卖废品”的话,这些报纸可有用着呢。
她仔细翻看,这里面几份报纸,上面的内容大都是些社会新闻,这不符合林圆的要求。
倒是那份青年报,上面的故事板块有点意思。
林圆翻开其中一份,时间上看是三天前的报纸。
上面一共有五篇故事,其中一篇讲的是知青下乡期间的所见所闻。
男主角在下乡期间,遇到故事中的女主角,两人相知相爱。
后因为回城,从此和女主角失去联络。
林圆被这故事吊起胃口,又找出两天前的报纸,果然有这篇小说的后续。
小说篇幅不长,连载三期就看到结局。
原来,回城指标是给女主角的——她在下乡期间表现优秀,评选过积极分子。
但女主角考虑到男主角父母重病,便偷偷把回城指标给了男主。
男主角回到城里,和女主断了联络,后来又在父母的安排下结婚生子。
直到多年以后才得知当年的真相。
男主角回到当初下乡的地方,见到看上去和他像两代人的女主角。
心生愧疚的同时,也感慨时光易逝,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读完整个故事,林圆脑子里忽然有了想法。
她眼睛发着光,心里那股前所未有的创作冲动让她忍不住拿起纸笔写下故事大纲。
这么一写,也就没有注意到时间。
直到听见敲门的声音,林圆抬起头,才发现时间已经是中午了。
“林圆啊,你看报纸这么入迷呢?这都忘了吃饭。”
林圆跟她一块走下楼梯,随口说起她刚刚看的这篇小说。
两人一起吃饭,宋阿姨听着林圆讲述,十分感兴趣地追问:“后来呢?”
林圆本就是文字工作者,讲故事的能力不差。
她用简单的语言概括,给宋阿姨讲了这个结局。
宋阿姨听完叹口气:“那这个女知青小花也太惨了点,这个李先知还是有良心的,一直挂念着她呢。”
李先知便是故事中男主角的名字,女主角叫谢小花。
这篇小说的名字就叫《小花》。
林圆不置可否,问她:“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宋阿姨想了想:“我说不来,就是挺为这个小花姑娘难过的,要是他们没有断了联系该多好,李先知功成名就,她也能跟着回城了。”
林圆问她:“宋阿姨,你们村里以前来过知青吗?”
宋阿姨点头:“那肯定有啊。”
她家就在乡下,那年头知青是一波又一波地去。
“那些知青都跟我们不太熟的,他们是城里人,和我们农村人合不来,不过他们干活不太行。”
林圆又问了她许多细节,关于知青下乡的记忆。
宋阿姨年纪不大,记忆力很好。
知青下乡不过就是十年前的事情,她当时三十多岁,对这些事记得很清楚。
林圆边听边在心里记下。
宋阿姨说着说着忽然停下:“不对啊,你说这个李先知,他既然能回去村里,他怎么不早点回去,都没找找人家小花,他就结婚了。”
林圆笑了,宋阿姨总算发现不对劲。
而这文章里,不对劲的地方还有很多。
如果这是作者的真实经历,林圆怀疑对方用了春秋笔法,把真相掩埋在故事之下。
“也许,真相并不像作者写的那样呢?”
宋阿姨皱皱眉:“那真相是什么?你看那上面有没有说小花嫁人没有啊?”
林圆摇摇头:“没有写,你觉得她有没有嫁人呢?”
“我不知道,不过如果嫁人了可能好一点,一个女人自己怎么过日子?李先知都有老婆孩子了,小花总不能破坏别人家庭。”
“可如果嫁的人不好,那还不如不嫁人呢。”
宋阿姨笑着说:“哪有不嫁人的女人呢。”
林圆没再说什么,宋阿姨的年纪,等于她那个年代八九十岁的老人,她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每一代女性思想都有其限制性,林圆并不觉得需要苛责她们。
也没有必要争论。
社会是能容得下不同的观点的。
林圆吃完饭,连午觉都没睡,重新坐在书房,继续写她的故事大纲。
列完大纲以后就开始写女主角的人设。
林圆查看过报纸,几乎八九成的小说,主角都是男性。
林圆要以女性视角来写,主角是七十年代下乡的女知青。
她叫谢爱华,取自“爱我中华”,并不是什么“小花”。
故事是女主角下乡前后发生的点点滴滴,以谢爱华的视角,看待周围的人事物。
她为何下乡,刚下乡的时候是如何适应环境,她有没有遇上志同道合的革命战友?
林圆在故事中一一写下。
林圆习惯使用键盘打字,忽然改用手写,速度自然不快。
加上思考的时间,一个下午,只写了四千多字。
这篇小说她预设的篇幅是三到四万字,和那篇《小花》差不多的长短。
林圆注意着时间,坐了一小时就起来走一走。
她现在肚子里有孩子,自己还是要注意着点的。
天色由亮变暗,林圆便放下笔,走到窗口看看风景。
门口这条路上立了许多路灯,天一黑,路灯就亮起来。
林圆站在那吹了吹晚风,听见楼下车子喇叭的声音,低头一瞧,贺怀深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公文包。
她朝着他挥挥手,脸上满是笑意。
下班归家、西装革履的丈夫站在门口,抬头看见楼上书房窗口正望着他的妻子。
黄色路灯照得周遭景色都呈暖色调,贺怀深对上那一双笑眼,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情愫在胸口游荡。
像小时候贪玩,回家的时候看见父母站在门口等他。
父亲会说他两句,母亲则是笑呵呵的,说孩子贪玩是天性。
贺怀深无端想起那久远的记忆,心弦也无端被拨动。
只是那感觉转瞬即逝。
贺怀深走进家门的时候,林圆正从楼梯走下来。
态度自然:“回来啦。”
“嗯,你今天一直在书房?”
贺怀深在门口放好公文包,换上拖鞋走进来。
“是啊,我在书房呢,你呢,今天工作忙吗?”
“还好,一切如常,不算很忙。”
每天都是如此简单而自然的对话,两人却都不觉得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