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锦安看他,忽然就想起以前毛豆住院的场景了。
当时他觉得小表弟可怜兮兮的,现在也觉得这小孩怪可怜的。
小小年纪就要动刀子。
“我们不是医生,小孩你叫什么啊?”
小孩子说他叫豆豆。
贺锦安惊讶道:“我有个表弟叫毛豆,他小时候也动过心脏手术。”
豆豆眼睛一亮,他还没见过跟他一样的孩子呢。
“真的吗?毛豆在哪儿啊?”
贺锦安说:“他现在长大了。”
豆豆的家长都看过来,抓着他问毛豆的情况。
他们也没见过跟豆豆一样的孩子,现在听说贺锦安的表弟也一样,而且还长大了。
无疑是给他们加了一针强心剂。
贺锦安看出他们的想法,便确定地告诉他们,毛豆的病早就好了,现在都读初中了,成绩还很好呢。
他又加上一句:“毛豆的手术也是费医生做的。”
家长们眼睛都瞬间亮起来。
医生说的再多,都不如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
虽然没见过这个毛豆,但是贺锦安说的话他们都信了。
孩子姑姑高兴地说:“这下好了,我们家豆豆肯定也能痊愈,将来也上高中上大学。”
孩子妈妈又哭又笑的,看得人有些心酸。
安云野在一旁陪着豆豆玩了会小汽车。
贺锦安被家长们缠着问毛豆。
好一会三人才得以脱身。
走出病房,贺锦安大大松了口气:“我都快不知道说什么。”
毛豆生病的时候他还小,现在想不起太多细节。
光记得那时候跟小表弟到处玩耍了。
现在毛豆长大, 他们表兄弟每年也会见面,偶尔还会写信打电话,但是谁也没提当初那个手术的事儿。
现在要他说,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只好跟家长们聊毛豆的学习。
远在千里之外的毛豆耳朵发烫,不知道谁在议论他。
跟着费医生回到办公室,安云野才对贺锦安说:“豆豆跟我说,他其实有点害怕做手术。”
别以为孩子小就不懂。
家长们那么严肃,他能看得懂,也知道这个手术很要紧。
他问安云野,是不是手术不成功,他就死了,埋在土里那种。
安云野跟两人说,他听了心里很难受。
费医生:“手术的成功率很高,但不排除有意外,医生也无法保证能百分百痊愈。”
很理智的一句话。
安云野发现当医生,就是要像费医生这样。
对待病人春风化雨一般,但到了专业问题上严谨、理智,不因为私人情感影响判断。
虽然听起来有些无情,但这也是对病人的负责。
贺锦安跟安云野有一样的感受。
尤其他还想到他家毛豆,因此心情更加郁郁。
费医生看出俩孩子的心态有了变化,便开始引导。
“当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在我们的努力下,病人能够痊愈,成功活下来,会有强烈的满足感。”
他看着俩人:“凡事都有两面性,成功的喜悦会伴随着失败的痛苦,意外的发生在所难免。”
总归还是有好的,并不全是坏的。
俩人都点点头,表示明白。
但心里却都有些难以消化。
费医生也不急着让他们说什么,带着他们在办公室,又接待了几个病号。
身体各有各的毛病,有的人轻松,有的人眉头皱成一把。
只有费医生一直保持着情绪稳定,似乎没有半点影响心态。
这让两个少年十分佩服。
也许当医生就是需要这样的态度。
一直到下午下班时候,林圆准时出现在走廊。
俩孩子要走之前跟费医生告别。
费医生还鼓励他们:“回去好好想想,要是有兴趣学医可以来找我。”
俩人嘴上都说好,其实心里都已经拒绝了。
今天这一天下来,他们感觉不是体力上的累,是心累。
中午在食堂吃饭遇到一个年轻医生,刚刚毕业进来工作。
他们俩问了才知道,当医生要读的书都比别人多几年。
即便进了医院也要当牛做马好几年,工作并不轻松。
那个年轻医生说他已经开始掉发了。
俩人这下知道,不光要心累,是哪哪都会累。
这工作,一般人做不来。
等林圆问起他们的感受,俩人滔滔不绝说了今天看到的事儿,然后一起说自己不想当医生了。
林圆偷偷笑了一下,早就听说医学生的痛苦,俩孩子现在是提前见识到了,而且还打了退堂鼓。
“没事,好好考虑,咱们还有很多份职业没去体验呢。”
俩人累瘫在后座上,跟她说下次还是去体验个轻松点的吧。
到了下一周,林圆带着他们去贺怀深公司,见识了办公室会计、财务的工作。
还去车间看了操作机械设备的工人,在流水线上做包装的工人。
最后还去研发室门口看了一眼,那里面都是贺怀深高价请来的高学历人才,专门给公司研发新产品的。
安云野头一次见识到贺锦安他爸的大公司。
感慨自己竟然认识了个富二代。
贺锦安搂着他肩膀,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富二代罩着你,快看看你喜不喜欢这种工作。”
研发室不能随便进去,他们只能站在门外观察。
科研人员做起研究来十二分专注,没有一个眼神给他们。
那种严谨肃穆的氛围,让人望而却步。
俩孩子果断决定离开,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之后的一段时间,每逢周末,俩人就靠着父母的关系到处去观察别人工作。
贺锦安越是体验,就越是坚定自己最初的选择。
他觉得自己的理想,不需要再改了。
倒是安云野,看了那么多,心里也没有个清楚的想法。
但是这些体验带给他很多感受,让他明白无论什么工作都需要过硬的专业技能。
他得找到自己能投入进去的事业,再去努力。
安云野在进行着人生中最重要的思索——关于他一生要为之奋斗的事业。
转眼间高一学期到了尾声,
参加了期末考试,贺锦安和安云野走出校园。
只是一次考试,当然没有家长会来接。
两人一起骑着自行车回家。
来了一次沙尘暴,把路上的铁皮房子刮走了,树枝四仰八叉地掉在地上,还有一层厚厚的土。
两人蒙着口罩路过街区。
远远地就看见一抹绿色。
再走近,瞧见一群穿着绿色军装的解放军正在清理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