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悠的脑袋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冰冷又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瞪着岸边露伴,冷冷地说道:“岸边老师,请你自重。我的朋友现在心情不好,请你不要再用你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岸边露伴被由花子那充满敌意的眼神瞪得微微一愣,随即不屑地“哼”了一声,撇了撇嘴:“真是个不懂艺术的女人。我只是在为我未来的伟大作品,寻找最真实的‘素材’而已。你们这些凡人,是不会懂的。”
不过,他还是识趣地收回了那过于露骨的目光,转而开始饶有兴味地观察起角落里那个沉默不语的、眼神阴郁的小学生——川尻早人。嗯嗯,这个小鬼,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配角素材”呢。
空条承太郎则完全没有理会岸边露伴的“艺术创作”。他走到由花子和悠的面前,沉默地站定。他那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两个女孩完全笼罩。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还未开封的、包装上印着可爱小草莓图案的手帕纸,递到了由花子的面前。
他的动作很平静,眼神也没有任何波澜。但这个体贴的举动,却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能让人感到安心。
由花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接过手帕纸,对承太郎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抽出一张,轻轻地擦拭着悠那张布满了泪痕的小脸。
悠感觉到脸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哭声渐渐小了一些。她缓缓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如同山峰般沉默而可靠的空条承太郎。她能感觉到挚友由花子那紧紧抱着自己的、温暖而有力的手臂,能闻到由花子发间传来那熟悉的、如同阳光晒过的被子般的洗发水香味,能听到自己那如同破风箱般、不受控制的抽泣声,以及……头顶上方那片如同山峰般沉默而可靠的、巨大的阴影。
她缓缓地艰难地,从由花子那能给她带来无限安全感的怀抱中,抬起了头。
透过那层依旧朦胧的泪膜,她看到了空条承太郎那张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轮廓分明而冷峻的脸。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那双深邃得如同海洋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既没有责备,也没有同情,只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观察。但就是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能让她那颗因为恐惧和自责而狂跳不已的心,稍微安定下来一些。
她接过由花子递来的另一张干净的手帕纸,胡乱地在自己脸上擦拭着,试图将那些让她显得狼狈不堪的泪水和鼻涕都擦掉。
“谢谢您,承太郎先生。”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变得沙哑不堪,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她还是努力地挺直了自己那因为哭泣而微微佝偻的脊背,抬头看着承太郎,用一种近乎宣誓般的语气,小声地说道,“我……我没事了。”
她不能再哭了。
她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由花子为了安慰她,校服的肩膀处都被自己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她不能再像个没用的爱哭鬼一样,躲在朋友们的身后,什么都不做。
她努力地深呼吸,试图让自己那颗还在怦怦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她强迫自己去思考,去分析,去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试图从那片混乱的、充满恐惧和愤怒的记忆中,找到一些可以帮助大家打破僵局的、有用的东西。
很快,就轮到了悠。
审讯室不大,陈设也极其简单。一张冰冷的金属桌子,硬邦邦的靠背椅,墙角还有一个正在嗡嗡作响的、不知道多久没有清洗过的旧风扇。墙壁被粉刷成一种令人感到压抑的、冰冷的灰白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灰尘、霉味和消毒水的复杂气味。
头顶那根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惨白而又摇曳不定的光影之中,让人感觉像是置身于某个三流恐怖电影的场景里。
“两位同学,请坐吧。” 负责录口供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头发有些稀疏、眼袋很重的中年警察。
他的警服有些发皱,领带也系得歪歪扭扭,脸上带着一种因为长期熬夜和处理琐碎案件而产生的、特有的疲惫和麻木。
他指了指金属桌对面的两把椅子,然后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习惯性地想抽出一根,但看到对面坐下的两个还是未成年的女高中生,又有些烦躁地将烟盒塞了回去。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看起来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的年轻警察,正襟危坐,手里拿着纸和笔,一脸严肃地准备记录。
悠和由花子拘谨地在冰冷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悠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小背包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那能给她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她的身体还在因为之前的恐惧而微微发抖,小脸苍白得像一张纸,那双总是水汪汪的大眼睛也因为哭泣而红肿不堪,像两颗熟透了的、脆弱的桃子。
“好了,我们开始吧。” 中年警察有气无力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翻开了面前的记录本,用一种公式化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说道,“姓名,年龄,学校班级。”
“山岸由花子,16岁,葡萄丘高中一年级……”
“望月……悠,16岁,葡萄丘高中一年级……” 悠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细若蚊蝇。
中年警察一边听着,一边在记录本上潦草地写着。他抬起那双因为缺乏睡眠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悠,问道:“望月同学,是吧?听外面SPW财团的人说,是你最先识破了犯罪嫌疑人‘川尻浩作’的伪装,并且发现了他与最近一系列的连环杀人案有关。能请你……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详细地告诉我们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连环杀人案”这几个字,还是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了悠那根脆弱的神经上。她的小脸“唰”地一下又白了几分,身体也下意识地向由花子的方向缩了缩。
由花子感觉到好友的恐惧,伸出手,在桌子下面紧紧地握住了她那冰冷的小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力量给她一些支持。
悠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将脑海中那些可怕的画面——电车上那只冰冷的手,矢安宫重清临死前那绝望的眼神,以及吉良吉影那充满杀意的怨毒目光——都强行压下去。
她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她必须冷静下来,必须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警察,这样才能将那个恶魔彻底地绳之以法,才能保护好早人君,保护好大家。
她闭上眼睛,再次深呼吸。那股属于仗助君的、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她的记忆里,像一束温暖的光,驱散了她心中一部分的冰冷和恐惧。
是的,她不是一个人。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红肿的眼眸中,虽然依旧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消除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超越了恐惧的、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是。” 她开口说道,声音虽然依旧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清晰和稳定,“警察先生,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她努力让自己那颗因为各种复杂情绪而变得混乱不堪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将那些充满奇幻与诡异色彩的“替身”战斗,用普通人能够理解的、合乎逻辑的方式,重新进行编织和梳理。
“事情,要从我刚转学到杜王町的那天说起……”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稳,像一条在黑暗中缓缓流淌的小溪,将那段充满恐惧和危险的经历,娓娓道来。
她没有说在电车上,那个男人是如何困住了她的手,只是详细地描述了那只手异于常人的、如同艺术品般的触感,以及他身上那股独特而又浓郁的、名为“乔治勋爵的悲剧-潘海利根”的香水味。她强调,这种对“手”病态的迷恋和对高端小众香水的品味,是那个男人一个非常重要的特征。
当警察问到,他们是如何将一个“电车痴汉”和连环杀人案联系起来的时候,悠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她拿出了一枚被小心翼翼地保存在证物袋里的、从仗助那里要来的照片——那是矢安宫重清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传递出来的那枚高级西装纽扣的照片。
“这是我们一个朋友……矢安宫重清,在遇害前,留下的唯一线索。” 悠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枚纽扣的材质和工艺都非常考究,一看就是高级定制的西装上才有的。而我记得很清楚,当初在电车上骚扰我的那个男人,他身上穿的,就是一套看起来非常昂贵的、剪裁合体的西装。我们将这两个线索联系起来,才开始怀疑,骚扰我的那个变态,和杀害我们朋友的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听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悠的眼神中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敬佩。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高中生,竟然能凭借这么细微的线索,做出如此大胆而又合乎逻辑的推论!
中年警察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漫不经心,而是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地盯着悠,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悠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她将之后发生的事情——空条承太郎和广濑康一根据纽扣的线索追查到西装店,并在那里与凶手发生了激烈的“搏斗”而身受重伤;以及凶手在逃脱后,又残忍地杀害了“仙度瑞拉”美容院的店主辻彩小姐,并利用某种未知的、可能是非法的极端医疗手段,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和指纹,从而人间蒸发……这些事情,她都用一种尽量客观和冷静的语气,一一讲述了出来。
在她的描述中,“替身战斗”被巧妙地替换成了“激烈的搏斗和特殊犯罪手段”,“灰姑娘”的能力则被解释为“非法的地下整容技术”。整个故事听起来虽然离奇曲折,充满各种巧合和不可思议,但每一个环节之间,却又有着清晰的逻辑链条,让人很难找出明显的破绽。
“……所以,我们一直怀疑,那个连环杀手,在改头换面之后,依旧潜伏在杜王町的某个角落,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市民,过着他所谓的‘平静生活’。” 悠顿了顿,喝了一口由花子递过来的温水,润了润自己那因为长时间说话而变得干涩的喉咙。
“那……你们又是怎么确定,今天在校门口的那个‘川尻浩作’,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连环杀手呢?” 中年警察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是因为他的儿子,川尻早人君。” 悠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丝同情和担忧,“前几天,我偶然认识了早人君。我发现他……是一个非常聪明、非常敏锐,但又非常孤独和……充满恐惧的孩子。他看人的眼神,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小学生。而且,我昨天在公园里再次遇到他的时候,发现他好像在偷偷地摆弄着什么东西,一看到我过去,就立刻警惕地藏了起来。我当时就觉得,他的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而今天早上,” 悠深吸一口气,将整个事件推向了高潮,“早人君一反常态地主动和我打了招呼,但他的表情和眼神都非常僵硬和恐惧,就像……就像在执行某个他不愿意执行的命令一样。紧接着,他的‘父亲’,也就是那个自称‘川尻浩作’的男人,就出现了。”
“他表现得非常热情,非常和蔼,就像一个完美的、关心儿子的好父亲。但是,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悠的眼神在这一刻,再次闪烁起了那种“福尔摩斯”般锐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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