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水塘的石子,在客厅里激起了一圈无形的波纹。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望月悠那张小巧的脸上。
仗助和亿泰停止了对游戏手柄的争夺,由花子暂时放下了对康一的担忧,就连那个一直抱着双臂,姿态高傲地站在一旁,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岸边露伴,也微微侧过头,绿色的眼眸中透出一丝审视和探究。
在杜王町这个小小的圈子里,望月悠一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她成绩优异,是那种典型的,会被老师在家长会上点名表扬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同时,她又异常的低调和内向,除了和由花子的关系特别亲近之外,和其他人还是总是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在吉良吉影事件中,她所展现出的那种与外表截然不符的,近乎恐怖的情报分析能力和战术规划能力,更是让她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这样一个女孩子,会对自己的未来,做出怎样的选择?
在众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悠小小的身体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她将手中的红茶杯捧得更紧了些,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来,给了她一丝安定的力量。
她抬起头,视线依次扫过朋友们那一张张熟悉而关切的脸,最终停在了最先提出问题的康一身上。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客厅里,却异常清晰。
“嗯……已经和爸爸妈妈商量过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然后轻轻地说出了那个决定她未来方向的答案。
“我决定……报考东京大学,修习‘生物信息科学’。”
“生物……信息……科学?”
虹村亿泰歪着头,努力地将这几个汉字在他的大脑里进行排列组合,试图理解这个词组的含义。几秒钟后,他那本就不富裕的CPU彻底宣告过载。他放弃了思考,转头看向身旁的仗助,脸上是一个大大的,写满了“这玩意儿是啥”的问号。
东方仗助的情况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生物”,他懂,就是承太郎先生整天研究的那些海星、海参之类的东西。“信息”,他也懂,就是打游戏时会用到的电脑和网络。“科学”,他更懂,学校里天天都在上。
可是,当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它们就变成了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来自异次元的神秘咒语。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他只能和亿泰面面相觑,两个人的脸上,是同款的,如出一辙的茫然与呆滞。
客厅里的空气,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诡异的,长达半分钟的凝固。
这种凝固,最终被一声毫不留情的嗤笑打破了。
岸边露伴单手掩着嘴,肩膀微微耸动,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看好戏般的揶揄。
“生物信息科学……哼哼,还真是……一个出人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选择啊。”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刻刀,精准地戳向了问题的核心,“我还以为,在给空条承太郎当了两年免费劳动力,解剖了成百上千只棘皮动物之后,你会对‘生物’这个词产生生理性的厌恶。没想到……你竟然还主动跳进了这个更深的坑里。怎么,望月悠,你该不会是……解剖海星解剖出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
这句话,如同投入热油里的一滴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斯……斯德哥尔摩?!”亿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那是什么?一种新的海星品种吗?好吃吗?”
“笨蛋!那是一种心理学名词!”仗助用手肘狠狠地捅了亿泰一下,然后也用一种混合着恍然大悟和极度同情的眼神看着悠,“不过,露伴这家伙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悠,你老实说,是不是承太郎先生用蛋糕把你给收买了?让你产生了‘研究海星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的错觉?”
“一定是这样的!”亿泰立刻用力点头,表示赞同,“我懂!就像我每次被仗助用‘疯狂钻石’揍完之后,只要他请我吃一顿杜王町最好吃的猪排饭,我就会觉得他是个好人一样!”
“喂!不要拿我跟你这个单细胞生物相提并论啊!”仗助立刻反驳。
“你们两个,不要再胡说八道了!”山岸由花子终于听不下去了,她狠狠地瞪了那两个活宝一眼,然后快步走到悠的身边,关切地握住了她的手,“悠,你别听他们的。我知道你做出这个选择,一定有你自己的考虑。”
她虽然早就从悠那里听说了这个决定,但此刻看到悠被众人调侃,还是忍不住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好友。
在朋友们七嘴八舌的,充满了各种误解和槽点的议论声中,望月悠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有些窘迫地低下头,两只手的食指无意识地对在一起,轻轻地戳着。
“才……才不是因为海星啦!”
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她抬起头,努力地想为自己辩解,但对上大家那充满了“我们都懂”的调侃眼神时,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瞬间泄了气。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有力的反驳。
“好啦,你们两个别再欺负悠了。”
最终,还是广濑康一站了出来,他拍了拍仗助的肩膀,示意他适可而止。然后,他转向悠,脸上带着温和而鼓励的微笑。
“悠,能跟我们具体说说吗?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专业?我对这个领域也很好奇呢。”
康一的话,像一阵温柔的春风,吹散了笼罩在悠头顶的尴尬空气。他的眼神真诚而专注,没有丝毫的调侃和揶揄,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尊重。
这给了悠极大的鼓励。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大眼睛里的羞怯已经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谈及自己擅长领域时特有的,沉静而专注的光芒。
“嗯……”悠点了点头,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向这群对前沿科学一无所知的朋友们解释起来,“其实,‘生物信息科学’……并不是单纯地研究海星啦。它是一个……嗯,很前沿的交叉学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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