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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作者:喜折花 当前章节:4058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9:26

章台宫前广场, 秋收大典。

五年了,自嬴政继位,推行那一串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新政, 至今整五年。

今天, 不是寻常朝会,是秋收大典, 更是灭韩庆功宴。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穿着挺括的新式朝服, 秦呢混丝绸,庄重又暖和。空气中飘着烤肉的焦香、新酿米酒的甜香,还有远处田野传来的、实实在在的谷物清香。

嬴政端坐王位, 玄衣纁裳, 冠冕垂旒。肩头苏苏的光球今日格外明亮, 像一颗小太阳。

“开始吧。”

治粟内史出列, 捧着一卷奏报,他深吸一口气, 声音传遍全场:

“秦王政五年秋, 大秦国计总录——”

“粮粟篇:关中、北地、陇西三郡,总产较五年前,增四成三,红薯已遍植七成农户,荒年再无饥馑之虞。”

场中响起低低的惊叹。几个老农出身的官员,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

“纺织篇:官私织坊年产秦布两百三十万匹, 足供国用而有余。毛纺品已出口西域, 换回良马四千七百匹。”

蒙恬在武官列中, 嘴角忍不住上扬。

“畜牧篇:生猪存栏,翻八倍!鸡禽存栏, 翻二十倍,咸阳每日耗蛋,逾十五万枚。北军士卒,今冬人人皆有肉食配给。”

话音落,武官列中,一个失去左臂、脸上带疤的老校尉,忽然用仅存的右手,重重捶了一下胸口,他红着眼眶,竭力挺直腰板。

他什么都没说。但所有人都懂,这肉食,这冬衣,是无数同袍用血换来的安稳,是活着的人才能享的福。

“军事篇:北军新卒平均身高增一寸七分,冬训冻伤率降七成。因军粮与急行被服配发,全军日行速增两成五。”

武将们互相看看,眼中都是灼热的光。仗,还能这么打?

治粟内史顿了顿,再度高声:

“新拓篇。”

全场瞬间寂静。

“今岁,武安君白起兵临邯郸,赵王递认罪国书,赔城三座。并遣大将李牧,举家入秦,为客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文官列末端。那里站着一个面容刚毅、神色复杂的中年将领,正是李牧。他微微垂目,身姿却如松柏挺立。

“将军王翦,率军十万,踏破新郑,灭韩,得地三百里。收编韩卒五万,择优补入各工程军。获韩都府库金帛、典籍、匠人无算。”

“彩——”

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终于压不住,冲天而起。多少老秦人盼了一辈子的事,就在这五年里,一桩桩、一件件,变成了现实。

在这片沸腾的欢腾中,两个身影形成了鲜明的沉默孤岛。

客席末端,李牧垂目而立,身姿如松。但他握在袖中的手,用力紧握着。

刚才那一瞬间,当治粟内史念出,李牧,举家入秦,为客卿时,全场的人都看向了李牧。

那里面有好奇,有审视,有秦人天然的傲气,也有武人之间无需言说的、对北境战神名号的复杂敬意。

李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高台之上。

嬴政端坐王位,玄衣纁裳,冠冕垂旒,威严如神祇。

但李牧在这一刻被这镇住了。

他看见了。秦王的肩头,悬浮着一团柔和的光晕。那光球不过拳头大小,却流转着灵性光辉。

年幼时,李牧在代郡草原遇狼群,绝望之际,曾见一道流星划过夜空,狼群惊散。

祖父抚摸他的头,苍老的声音说:“牧儿,你命中有异数,或可见凡人所不能见之物。”

李牧猛地闭眼,再睁开。光球还在那里。不是幻觉。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他想起这五年来秦国的改革变化,那些闻所未闻的农具、超越时代的织物、精准到可怕的军粮……还有眼前这沸腾的、几乎要冲破天际的国运。

李牧的喉结滚动,冷汗浸透内衫。原来如此。秦之骤强,非人力所能及。那光,是神助?是妖物?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就在这时,光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轻轻转向他的方向。

李牧浑身一僵。然后,他看见光球调皮地对他眨了一下。仿佛在说:我看见你了哦。

李牧险些失态后退,他强迫自己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翻涌的骇浪惊涛。

而另一个沉默的孤岛,在这片沸腾的欢腾中,客席另一侧,韩非端起面前的酒爵,一饮而尽。

酒很辣,一路烧到心里。

他听着那一串串不可思议的数字,看着周围那些秦人官吏脸上毫不作伪的激动、自豪、甚至泪光,看着高台上那位年轻君王,忽然想起离开新郑那天,韩王抱着他哭:“非,是寡人无能,保不住江山,也保不住你。”

可现在,韩非看着这广场上汹涌的活力,看着远处工坊隐约的烟囱,心中那个固守了二十多年的韩国,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原来,势,可以这样创造。

不是严刑峻法催生的恐惧之势,而是万民饱暖后自发生长的、滚滚向前的奋进之势。

这势,比任何律令都更磅礴,更难阻挡。

。。。。。

列国惊惶

楚国,郢都,深夜。

楚王完盯着案上那份镶金边的秦楚通商邀请函,这纸,也是秦货,比楚国的竹简轻便多了。

“两个月。”他声音干涩,“韩国就没了。秦人现在攻城,是不是连云梯冲车都省了?直接用肉香和毛衣把城门熏开?”

春申君黄歇坐在对面,脸色凝重。他面前摊着一卷密报,上面写满了让人心惊的数字。

黄歇缓缓道:“大王,此乃阳谋。秦人修的直道,运兵运粮快如疾风。秦卒穿的秦呢,可抵我楚地湿寒。秦将发的肉粮,让士卒士气高昂。更可怕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秦人每得一地,并非劫掠,而是修路、分田、建工坊、教养殖。魏地百姓如今税赋比在魏王治下时还轻三成,生活反倒富足。新郑那边传来的消息,韩人领了秦人的鸡崽,喝了秦人的肉粥,现在街头巷尾议论的,已是明年多种几亩红薯。”

楚王完猛地抬头:“那我们该怎么做?”

黄歇果断道:“学,立刻派最精干的商贾、工匠赴秦,参加那秋收庆典。秦人的织机、农具、肥法,能偷学一分是一分。”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楚国地图前,手指点在江东:“另,在吴越旧地秘密选址,仿建小骊山。重金招募不得志的士子、匠人,无论秦人、韩人、魏人,只要肯来,俸禄翻倍,宅邸奉上。”

楚王完深吸一口气:“要多久?”

黄歇苦笑:“十年?二十年?秦人已领先五年,我们只能拼命追赶。但至少不能坐以待毙。”

殿内巨大的蟠龙柱后,厚重的锦帘纹丝不动。

但若有人拨开帘角细看,便能看见一双年轻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帘缝死死盯着黄歇的背影,那眼神里没有焦虑,只有冰冷的算计和讥诮。

那是楚王完的幼子,公子负刍。他已在帘后听了半个时辰。

当黄歇说到重金招募士子时,负刍的嘴角向下撇了撇,无声冷笑。宽袖中,他的手指正抚摸着一枚温润的玉环,那是秦国商使私下递来的礼物,附带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公子龙潜于渊,他日必当腾跃九天。”

黄歇告退,脚步声渐远。

楚王完独自坐在案前,望着跳跃的烛火,久久未动。几案上映着他微驼的背影。

锦帘后传来窸窣轻响,负刍无声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空寂。不知过了多久,楚王完忽然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发出一声极轻的自语:“春申啊春申,你如此急切要建小骊山,要募天下士子,”

他顿了顿,烛火在他浑浊的眼中跳动:“究竟是为了楚国的江山社稷,还是为了你春申君门客三千,权倾江东,要做那楚国无冕之王?”

烛火噼啪爆开一个灯花,将他脸上纵横的皱纹照得明暗交错。

殿外,值夜的寺人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却将每一字都刻进了心里。

与此同时,东宫别苑。

公子负刍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暗室中。案上摊开一卷帛书,他提笔蘸墨,在春申君三字上缓缓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写下两个小字:

“养寇?”

笔锋一顿,他想了想,又在这两个字旁,添了三个更小的字:

“或养虎?”

他放下笔,将帛书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着绢帛,春申君的名字在火中扭曲、焦黑、化为灰烬。

负刍盯着那团灰烬,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父王,你既疑他,何不除之?莫非,你也怕他门下那三千死士?”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暗室里回荡,阴冷轻喃:“也好。就让你们君臣相疑,让我这潜龙,再多看几出好戏。”

。。。。。

齐国,临淄,相府后园。

相国后胜捏着一块秦国产的香皂,放在鼻尖嗅了嗅。淡淡的草木清香,比齐国贵女用的澡豆好闻得多。

“秦人送来的样品,你们怎么看?”他斜眼看向几个心腹。

一个瘦高门客上前:“相国,香皂洁身,毛呢御寒,那军粮,更是耐储耐嚼。皆是暴利之物。秦人邀我通商,意在换我齐国的海盐、鱼胶、桑麻。”

后胜笑了,笑容里满是算计:“通,为何不通?秦人欲以奇巧之物换我资源,我便抬高三成盐价。秦赵交战,正是我齐国坐收渔利之时。”

另一个门客迟疑:“可秦国势大……”

“势大?”后胜嗤笑,“有赵、楚顶在前面,我齐国滨海,秦人难道还能乘船打过来不成?做生意,讲究的是利。秦人要盐,我要钱,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话音未落,一直侍立在角落的年轻门客田禾忽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地展开。

油纸包里是一块颜色略深,呈暗绿色的膏状物,表面还嵌着些微小的亮晶晶颗粒。

田禾兴奋道:“相国,秦人有科技,我齐人有巧思。学生不才,以秦人香皂为基,掺入我齐国特产的海藻粉与东海珍珠粉,又添了少许桂花油,反复试验数十次,终得此物,学生斗胆,称之为海珍润肤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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