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偏殿, 烛火通明。
嬴政坐在上首,面前是李斯、王翦、吕不韦、成蹻、蒙毅等核心臣僚。窗外夜色已深,但这场议事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
李斯最后一个字落下, 殿内陷入静默。
嬴政看着他:“六国已灭, 天下归秦。你刚才说,名号之事?”
李斯颔首, 从袖中取出一本奏章,展开:“陛下, 臣查阅典籍,上古有皇,有帝。天皇、地皇、泰皇, 是为三皇。黄帝、颛顼、帝喾、尧、舜, 是为五帝。”
他抬眼, 目光灼灼:“陛下德兼三皇, 功过五帝。臣请以皇帝为号。”
殿内众人交换眼神。
王翦沉吟:“皇帝,这称呼够重。周天子称王, 咱们直接压一头, 好。”
吕不韦点头:“名正言顺,六国旧民听见这称呼,就知道新朝不一样。”
成蹻小声嘀咕:“那以后叫陛下,还是皇上?”
没人理他。
嬴政看向李斯:“继续说。”
李斯深吸一口气,说出最核心的那条:“臣请,废除谥法。”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谥法传承千年, 人死之后, 后人根据其生平定一个称号, 如周文王、周武王、秦昭襄王。这是对先人的评价,也是后人的寄托。
废谥法?意味着后世的皇帝, 不能用文、武、昭、襄这种美谥,只能用数字排下去。
王翦皱眉:“陛下,谥法传承千年,废了会不会……”
嬴政抬手,制止他。良久,他开口:“寡人不要后人评说。”
众人一愣。
“寡人做对了,后人自然知道。寡人做错了,美谥也遮不住。”
“寡人要的,不是文、武、昭、襄。寡人要的,是万世一系。”
“从寡人开始,称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
殿内静默。
李斯率先跪地:“皇帝陛下圣明。”
众人如梦初醒,齐齐跪倒。
嬴政,不,现在该叫始皇帝了,他微微颔首:“择吉日,行大典。朕,即皇帝位。”
三日后,章台宫。
殿内只有嬴政、李斯、吕不韦三人。
嬴政看着他们:“名号定了,该议国体了。周室分封,五百年战乱,朕不要。”
李斯眼睛一亮:“陛下之意,是行郡县?”
嬴政点头:“三十六郡,中央直管。但,老秦宗室,六国降贵,都会有话说。”
吕不韦沉吟:“陛下圣明。若硬推,恐生乱。臣在秦国三十余年,深知宗室心思。他们跟着打天下,盼的就是封王封侯。若什么也不给,只怕……”
嬴政看着他:“所以朕要你们来议。”
他从案上取出一卷帛书,上面画着简易的地图,标着核心区和边远区。
“朕有一个想法。核心三十六郡,关中、中原、齐鲁,行郡县,中央直管。边远四郡,如燕地北境、楚南之地、巴蜀边缘、陇西塞外,设羁縻侯。”
李斯和吕不韦凑近细看。
嬴政继续:“羁縻侯由当地大族世袭,但必须送质子到咸阳、纳赋税、奉秦法。内部自治,但外交、军事、法律,归中央。过渡期三十年,三十年后视情况逐步消化。”
李斯沉吟:“此策稳妥。既坚持郡县原则,又给缓冲。”
吕不韦点头:“宗室和旧族那边,也容易接受。毕竟边远之地,中原官吏确实不愿去。”
嬴政看着他们:“朝会上,你们要吵。”
两人一愣。
嬴政:“李斯,你主郡县,反对羁縻。吕不韦,你替宗室说话,力主安抚。让成蹻提羁縻侯方案。”
吕不韦恍然:“陛下是想让成蹻……”
嬴政:“让他学学,也该学学了。”
李斯和吕不韦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臣等明白。”
。。。。。
七日后,咸阳宫正殿。
吉日,辰时。
九丈高台筑于殿前,玄色旌旗遮天蔽日。八百甲士持戟而立,从台基一直排列到宫门之外。
台下,群臣按品级跪伏,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嬴政身着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他一步一步,登上高台。
每一步,冕旒的玉串在眼前轻轻晃动,十二根,每走一步都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玉磬声,清脆又沉重。
他想起第一世的十三岁那年,第一次登上王座时,冕旒也是这样晃,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没人看见他眼底的恐惧。
如今,他二十六岁,那玉串,已经遮不住他的眼睛了。
三岁在邯郸为质,被人追打的孩童。
十三岁登基为王,战战兢兢的少年。
二十六岁灭六国,一统天下的帝王。
今日,他将成为始皇帝。
殿顶的飞檐上,一团光球悄悄飘着。
苏苏的光芒轻轻颤动。她看着那个一步一步登上高台的身影,想起二十三年前,邯郸破屋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孩子,被打都不哭。
那时候他那么小,小到她能整个裹住他。现在,他已经高到需要她仰望了。
她轻声说,只有自己能听见:“长大了。”
登顶。
李斯跪于台侧,展开祭文,高声诵读:“维秦王政十四年夏,皇帝臣政,敢昭告于皇天上帝——”
“六国暴虐,荼毒生灵。诸侯相攻,五百年矣。臣承天命,兴兵讨伐,今已一统。愿受天命,为天下王。”
念到此处,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自今以往,寡人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话音落地,礼官击鼓,鼓声三十六响,如惊雷滚过咸阳上空。
嬴政接过玉玺,高高举起。玉玺是蓝田玉所制,上刻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玉玺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正好映在他脸上,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晕。
“朕,始皇帝。”
群臣跪伏在地,玄色官服铺展开来,从台基一直蔓延到宫门外。
此刻,那潮水涌动起来:
“皇帝万年!”
“大秦万年!”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咸阳,久久不息。
殿顶,苏苏的光芒一闪一闪,默默记录下这一幕。
她想起历史上那个真正的秦始皇,焚书坑儒,求仙问药,死在第五次巡游的路上。
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二十六岁,刚刚统一六国,刚刚大婚,刚刚布局北疆。
完全不一样了。
她轻声,只有自己能听见:“阿政,这是你的时代了。”
嬴政似乎感应到什么,微微侧头,朝殿顶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接受群臣朝拜。
苏苏的光芒轻轻闪了闪,像是回应。
大典结束,嬴政回到寝殿,铜镜前,他站了很久。
冕旒已经摘下,十二旒玉串安静地躺在托盘里。他看着镜中那个人,玄色中衣,眉眼凌厉,与昨日的秦王政并无不同。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苏苏飘过来,轻轻落在他肩头。
她问:“在看什么?”
嬴政沉默了一下,看着镜中的那团光:“在看,始皇帝,长什么样。”
苏苏轻声说:“是你,一直都是。”
嬴政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镜子里的那团光,很久,他唇角微微勾起。
。。。。
大典后三日,第一次大朝会。
咸阳宫正殿,群臣肃立。
嬴政坐于王座,开口:“朕初登大宝,当立新制。”
李斯出列:“臣请奏:中央设三公九卿。”
他一一念出:
三公为——
丞相:掌政务,总领百官。吕不韦为首任丞相。
御史大夫:掌监察,纠察百官。暂由李斯兼领,待贤者任。
太尉:掌军事,统领全国兵马。王翦为首任太尉。
九卿——
奉常:掌宗庙礼仪
郎中令:掌宫廷禁卫
卫尉:掌宫门屯兵
太仆:掌车马
廷尉:掌司法,李斯领之
典客:掌外交
宗正:掌皇族事务,成蹻领之
治粟内史:掌财政,吕不韦兼领
少府:掌山海池泽,内史腾领之
李斯念完,收起竹简,退回列中。
殿内静默,众臣消化着这套全新的制度。
王翦小声对旁边的蒙恬嘀咕:“太尉,管全军?那以后我是不是得天天坐堂?”
蒙恬憋着笑:“王将军,您该高兴,不用亲自冲锋了。”
王翦瞪他一眼:“不冲锋的将军,还是将军吗?”
殿顶,苏苏飘着,光芒一闪一闪,小声嘟囔:“三公九卿,中央集权2.0,这是要搞大一统官僚体系啊。阿政你这是提前两千年搞大部制改革。”
她飘近一点,看着下面那些熟悉的面孔。
吕不韦,曾经的奸商,现在的丞相。
李斯,曾经的楚国小吏,现在的廷尉。
王翦,曾经的将军,现在的太尉。
成蹻,曾经的纨绔弟弟,现在的宗正。
她忽然有点恍惚。这些人,原本都是历史书上冷冰冰的名字。
现在,他们都在这里,活生生的。
嬴政看向群臣:“三公九卿,各司其职。但你们记住。”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你们不是为朕办事。你们是为天下办事。”
群臣齐齐叩首:“臣等谨记。”
嬴政又道:“国体之议,今日当定。”
李斯立刻出列:“陛下,臣请行郡县。六国已灭,当废分封,置郡县,由中央直管。此乃长治久安之策。”
话音刚落,吕不韦便站了出来:“李廷尉此言差矣。天下初定,人心未附。若尽废旧制,恐生变乱。臣以为,当分封宗室功臣,以镇四方。”
李斯冷笑:“分封?周室分封五百年,诸侯相攻,血流成河。丞相莫非要重蹈覆辙?”
吕不韦毫不退让:“不分封,宗室功臣之心如何安抚?六国旧族之怨如何化解?李廷尉只知法度,不知人心。”
李斯眯起眼:“不知人心?臣只知,人心会变。今日安抚了,明日呢?后日呢?丞相在秦国三十余年,见过多少安抚出来的乱子?”
吕不韦脸色一沉:“李斯,你什么意思?”
李斯:“臣没什么意思。臣只是想说,有些人的安抚,安的是自己的私心,抚的是自己的势力。”
这话已经不是在辩论国策,是在指着鼻子骂了。
两人你来我往,殿内气氛渐趋紧张。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该支持谁。
嬴政端坐于上,一言不发,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站在宗正位置的成蹻。
成蹻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
“陛下,臣有一言。”
殿内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年轻的宗正。
嬴政看着他:“讲。”
成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臣以为,李廷尉和吕相所言,各有道理。郡县当行,分封亦不可全废。”
他顿了顿,说出那套背了一夜的话:“臣请,核心三十六郡,如关中、中原、齐鲁,行郡县,由中央直管。”
“边远四郡,如燕地北境、楚南之地、巴蜀边缘、陇西塞外,设羁縻侯。”
“羁縻侯由当地大族世袭,但必须送质子到咸阳、纳赋税、奉秦法。内部自治,但外交、军事、法律,归中央。”
“过渡期三十年,三十年后视情逐步消化。”
他说完,殿内一片寂静。
成蹻手心全是汗,但他站得笔直。
李斯皱起眉头,正要反驳。
吕不韦抢先开口:“臣觉得宗正所言,倒是个折中之策。”
李斯立刻道:“折中?羁縻侯还是侯,与分封何异?日后尾大不掉,悔之晚矣!”
吕不韦摇头:“边远之地,瘴疠横行,中原官吏谁愿去?暂由土人自治,乃务实之举。且三十年后再议,又不是永封。”
两人又争论起来。
嬴政抬手,全场静默。
他看着群臣:“李斯所虑,朕知。吕不韦所言,朕亦知。”
“边远羁縻,核心郡县。三十年后,视情消化。”
“这是朕的意思。”
群臣跪倒:“陛下圣明。”
殿顶,苏苏飘过来,小声说:“阿政,你这招高啊。让李斯和吕不韦先吵,再让成蹻出来当好人,最后你拍板,这叫民主集中制秦朝版。”
嬴政瞥她一眼。
苏苏:“不过成蹻背台词的时候,手心都在冒汗,紧张死了。你就不怕他忘词?”
嬴政唇角微微勾起:“那不是有你在殿顶盯着吗?他忘词,你就飘到他面前晃一晃。”
苏苏:“……你把我当提词器用?”
朝会散后,偏殿。
成蹻留下,手心还在冒汗。
嬴政看着他:“今日说得不错。”
成蹻激动:“王兄,我没给你丢人吧?”
嬴政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没有,做得很好。”
成蹻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嬴政转身,走向内殿。身后,苏苏飘过来,对成蹻说:
“你哥夸你呢。不过说真的,你背台词的时候,我真差点飞下去提醒你,还好你撑住了。”
成蹻:“苏先生,您别打趣我。”
苏苏笑着飘走了。
成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那是他的王兄。
也是始皇帝。
他轻声说:“王兄,我会继续学的。”
楚地,某处隐秘庄园,夜。
三个人影围坐在昏暗的烛火旁。
桌上,摊着一份抄来的朝会纪要,关于郡县制的。
第一人念完,冷笑:“核心三十六郡行郡县,边远设羁縻侯。我们楚地,是核心还是边远?”
第二人沉默了一下:“郢都一带,必是核心。我们这些旧族……”
第三人拍案:“断我根基。”
“小声。”
第三人压低声音,但眼中的怒火压不住:“郡县一推,我们还有什么?田产要登记,私兵要裁撤,子弟要考试,这还是我们的楚国吗?”
沉默。良久,第一人缓缓开口:“不止这些。”
他指着桌上的另一份文书,那是关于三公九卿的抄录。
“你看这个,治粟内史管财政,少府管山海池泽。以前那些矿山、盐池、林子,都是我们的。以后,全归少府。”
第二人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人继续:“还有这个,廷尉管司法。以后打官司,不找族老,找官府。我们说了几千年的规矩,全废了。”
第三人握紧拳头:“那怎么办?就这么认了?”
第一人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一枚旧楚国的铜印,印文屈氏家丞已经磨损得模糊不清。
地窖深处,隐约传来铁器碰撞的轻响,那是私兵在偷偷擦拭兵器。
然后,他抬眼,目光阴沉:“让他这郡县,推不下去。”
第二人:“怎么推不下去?”
第一人压低声音,说出那个酝酿已久的计划:“北边有匈奴,南边有百越。只要边疆不安宁,他就不敢全力推行郡县。”
“我们在楚地,能做的事情,很多。”
“矿山,可以出事。粮仓,可以失火。官道,可以被劫。必要的时候,可以死几个人。”
“死几个秦吏。让天下人都看看,楚地,不是那么好管的。”
他说这话时,窗外恰好有夜鸟惊飞,扑棱棱的声音,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烛火摇曳,映出三人阴沉的脸。
第一人说完,第二人低着头,手指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犹豫。
第三人已经站起来,往外走:“我去准备。”
第一人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回来。”
第三人顿住。
第一人:“急什么。等消息传开,等更多人不满。我们不是孤军。”
第三人咬了咬牙,重新坐下。
窗外,夜色沉沉。
那三人散去后,其中一人在夜色中回头看了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竟是之前在郢都医馆外,那个握着母亲手的少年。
他看着庄园的方向,眼神复杂。他想起了三个月前,秦吏进村丈量田亩时,母亲跪在医馆门口,第一次吃上饱饭时,哭得像个孩子。
也想起了刚才那个人的话:“死几个秦吏。让天下人看看,楚地不是那么好管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前几天还握着母亲的手,排队等医官发药。
现在,这双手可能要握刀了。
他站在原地,很久,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他没有回庄园的方向,也没有回郢都的方向。
他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
咸阳,章台宫。
嬴政批完最后一卷奏章,抬头,看见苏苏飘在窗边,光芒微微闪动,像是在想什么。
他问:“在想什么?”
苏苏回过神:“在想今天那些话。”
她飘过来,落在案上:“成蹻那个方案,你怎么看?”
嬴政沉默了一下:“可行。”
苏苏:“你也觉得是妥协?”
嬴政看着她:“治国不是打仗。打仗要快,治国要稳。”
苏苏飘在旁边小声嘀咕:“这话搁两千年后叫科学发展观,叫稳中求进。阿政你这是提前两千年搞宏观调控啊。”
嬴政瞥她一眼。
苏苏立刻闭嘴,但光芒闪了闪,显然还在憋笑。
“寡人用了十年统一天下。再用三十年,消化天下。”
“三十年,寡人等得起。”
苏苏的光芒闪了闪,轻声说:“阿政,你变了。”
嬴政:“嗯?”
苏苏:“以前你只想赢。现在你想的是,怎么让赢了的东西,一直赢下去。”
嬴政沉默了一下:“因为寡人知道,有些人,不能一直陪着寡人。”
他轻声问:“光球也会老的吗?”
苏苏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会老吗?会消失吗?会……
她不知道。
嬴政没有看她,只是继续说:“所以寡人要把路铺好。铺到不需要她,也能走下去。”
殿内一片寂静,烛火摇曳。
那团光,在他身后,轻轻闪了闪。像是回应,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很久,嬴政忽然轻声说:“可是苏苏。”
“嗯?”
“如果真到那一天,寡人会不会,有点不习惯?”
苏苏愣住,光芒轻轻颤动。
他没有等答案,起身,走向内殿。
苏苏飘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
她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声嘟囔:“肉麻死了。”
殿内一片寂静,烛火摇曳。
那团光,在他身后,轻轻闪了闪。
像是回应,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夜,还很长。
窗外,咸阳的灯火渐次熄灭。
而新的大秦,才刚刚开始。
远处,楚地的庄园里,有铁器碰撞的轻响。
更远处,北方的风雪中,有个三岁的孩子正在长大。
而章台宫里,那团光,一直亮着。
陪着那个需要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