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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作者:喜折花 当前章节:14686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9:26

少府

田佐吏捧着卷竹简, 眯眼对着晨光看了半晌,鼻子里哼出一声:“西郊庄子?要铁三百斤,桐油五十桶, 麻绳两百丈?还指名要宛地工师?”

他对面坐着个年轻书吏, 赔着笑:“是,说是王孙亲批的条子, 造新农具用。”

“王孙?”田佐吏把竹简往案上一丢,身子往后一仰, 靠在凭几上,“哪个王孙?咸阳城里王孙多了去了。公子傒府上前日也来要铁,我还没凑齐呢。”

书吏凑近些, 压低声音:“是那位从赵国回来的, 政公子。”

田佐吏慢慢坐直了:“哦, 是他啊。”他拉长声调, 眼里闪过精光,“那更得按规矩来了。少府器物, 皆有定额。他要的这些, 得等。”

“等多久?”

“不好说。”田佐吏端起陶碗抿了口温水,“库里有没有是回事,批不批是另一回事。再说,他要宛地工师?那可是给宫里造车驾的,去田里刨土?笑话。”

书吏还想说什么,田佐吏已经挥手:“去回话, 就说少府正在核验, 让他等着。”

等人走了, 旁边一直埋头记账的老吏才抬起头:“田兄,这般拖着, 不怕那位……”

“怕什么?”田佐吏嗤笑,“一个四岁的娃娃,在外头弄些奇技淫巧,还真当自己能翻天了?你信不信,他连少府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可大王那边……”

“大王日理万机,哪会管这些细务?”田佐吏重新拿起算筹,“再说了,咱们按章办事,谁能挑出错来?他条子上写造农具,农具归大田令管,咱们少府是管宫室器物、山海池泽之税的,本来就不对口。”

老吏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便又低下头去拨算盘。

算珠碰撞声里,田佐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什么新农具?不过是小孩子玩闹罢了。真当少府是开善堂的?

西郊庄子,工坊里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墨环盯着地上几块劈裂的木板,眉头拧得死紧。旁边两个帮工的少年大气不敢出。

“又裂了。”墨环蹲下身,手指抚过断口,“这已经是第三副了。”

许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试过的曲辕犁:“山地土硬,还有碎石,犁头崩了个角。”

“给我看看。”墨环接过来,月牙形的铁片左侧缺了一小块,“淬火还是不够硬。”

“不是不够硬,是硬过头了,脆。”许行摇头,“硬土里一磕就崩。软了又容易卷刃,难。”

两人正对头研究,嬴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所以,一套犁具,不能走天下?”

墨环和许行连忙起身行礼。

嬴政摆摆手,走到那堆坏掉的零件前,仔细看了半晌,忽然问:“墨环,若是造剑,如何让刃口硬而剑身韧?”

墨环一怔:“那是以不同火候,反复锻打叠压……”

“农具为何不可?”嬴政抬眼,“犁头要硬,犁身要韧。铁不够,便以铁包木,或以硬铁做尖,软铁做身,总归有法子。”

墨环眼睛一亮:“王孙是说复合之法?”

“试试。”嬴政言简意赅,“许先生,田里土质分几类?”

许行捻须思索:“关中土,大体分三种:渭河边的淤土软而肥;塬上的黄土硬实;山地的土多杂石。便是同一片田,表土和底土也不同。”

嬴政道:“那就造三种犁。”“软土犁、硬土犁、山地犁。墨环,你带人分头试。十日内,我要见到能用的。”

“诺。”墨环精神一振。

嬴政转身要走,又停步:“少府的物料,还没送来?”

许行脸色有些尴尬:“回王孙,那边说正在核验。”

“核验几日了?”

“三日了。”

嬴政点点头,没说什么,出了工坊。

肩头微光轻闪,苏苏气恼道:“摆明了卡咱们嘛,阿政,要不要我黑进他们系统,哦,不对,他们没系统。那要不我晚上去他们库房,把东西都标记出来,你明天带人去核验?”

“不必。”嬴政走在田埂上,“他们按规矩来,我们也按规矩来。”

“啊?”苏苏不解,“可他们就是拿规矩卡咱们啊。”

“所以,要让他们的规矩,卡不住我们。”嬴政抬眼,看向咸阳方向,“蒙武。”

一直跟在三步外的蒙武上前:“末将在。”

“去查查,少府今年往各宗室府上拨的铁料、油料数目,特别是公子傒几位。再问问,宛地工师这半年都造了什么,用了多少物料。”

蒙武眼中精光一闪:“王孙是要……”

“他们不是要核验吗?”嬴政道,“我们帮他们核验得细一些。”

两日后,少府官廨。

田佐吏正悠哉喝着蜜水,外头忽然一阵喧哗。他皱眉起身,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队黑甲卫兵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蒙武按剑大步进来,身后跟着个小孩,正是嬴政。

田佐吏心头一跳,连忙堆笑迎上去:“哎哟,蒙将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位是……”

“王孙政。”蒙武侧身,“奉王命,巡查少府器物支用。”

“王命?”田佐吏笑容僵住。

嬴政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在他眼前一晃,那是老秦王赐下,许他查阅非机密府库的凭证。

“田佐吏是吧?”嬴政收起铜符,径直走到主案后坐下,“不必紧张,例行公事。把今年以来的支用账目、库存清册,都取来我看看。”

田佐吏额头冒汗:“这,王孙,账目繁杂,容下官先去整理……”

“不必整理,原样取来即可。”嬴政抬手打断,“蒙将军,你带人去看看库房实存。许先生,你核验账目。”

许行应声上前,身后还跟着两个抱着算筹的少年,是庄子工坊里最机灵的两个学徒。

田佐吏心知不妙,却不敢违逆,只得让人去搬竹简。一卷卷账册堆上案头,很快垒成小山。

嬴政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翻开。

官廨里静得吓人,只有竹简翻动的沙沙声,和许行低声念数、学徒打算盘的噼啪声。

田佐吏站在一旁,汗流浃背。

半个时辰后,蒙武回来,抱拳道:“王孙,库房查毕。桐油实存比账上少三十桶,麻绳少五十丈。铁料数目对不上,正在细核。”

田佐吏腿一软,差点跪倒:“将、将军明鉴,许是出入登记有误,许是……”

“许是什么?”嬴政抬眼,“许是有人误领了,误用了?”

他放下竹简,指尖在某一行轻轻一点:“这上面记着,三月十五,公子傒府领铁二百斤,造府门兽环。可我前日去伯父府上拜访,见他府门兽环乃是铜铸,光泽犹新,不似新换。”

田佐吏脸白了。

嬴政又翻一页:“四月二十,宛地工师领硬木十方、生漆五桶,造华盖车一架。可据我所知,宛师这半年都在修旧车,并未造新车。”

“这、这或许是记混了。”田佐吏声音发颤。

“记混了?”嬴政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田佐吏,你这少府的算盘,打得好啊。该记的记混,该给的核验,核验了三日,我庄子一粒铁砂都没见到。”

他站起身,走到田佐吏面前。

少年身量还未长成,可那股压迫感,竟让久经官场的老吏不敢直视。

“我今日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嬴政声音压低,只两人能听清,“我要的东西,今日申时前,送到庄子。往后每月按定额拨付,不得延误。”

田佐吏猛地抬头:“王孙,这不合规矩。”

“规矩?”嬴政从袖中又抽出一卷帛书,展开一角,“你看清楚了,这是大田令的手令,特许西郊庄子试造新农具,少府需全力配合。你卡我三日,是觉得大田令的手令,不如你的算盘响?”

田佐吏瞪大眼睛,看清了帛书上的印鉴,真是大田令的官印。

他怎么会拿到大田令的手令?那边明明打过招呼的。

嬴政收回帛书:“还有问题吗?”

“没、没有。”田佐吏彻底软了,“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慢着。”嬴政叫住他,“之前记混的那些账,我给你三日时间,理清楚,补回来。三日后,我来看结果。”

田佐吏扑通跪倒:“诺,下官一定理清。”

嬴政不再看他,转身往外走。蒙武、许行紧随其后。

出了少府官廨,上了马车,许行才长舒一口气:“王孙,您何时拿到大田令手令的?老夫竟不知。”

嬴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昨日去拜访大田令,给他看了曲辕犁的图样,算了笔账,一架好犁,一年可多收五十石粮。关中若推广万架,便是五十万石。”

许行倒吸一口凉气:“五十万石。”

“大田令管的就是粮食增产。”嬴政睁开眼,“这笔账,他算得清。”

“哇,阿政你居然会主动去跑关系了。”苏苏在意识里雀跃,“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刚正面呢。”

“刚正面费时费力。”嬴政在意识里回她,“找到关键的人,算清关键的账,事情就成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嬴政看向车窗外掠过的街市,“得让他们看见实实在在的东西。”

三日后,西郊庄子迎来一群特殊的客人。

大田令领着几个属官,亲自来看能多收五十石粮的犁。

墨环紧张得手心冒汗,却还是沉着气,将改良后的三架犁一一展示。软土犁轻巧,硬土犁坚固,山地犁的犁头用了复合铁片,硬而不脆。

许行则在试验田边,摆开算筹,当场演算:一夫配此犁,日耕亩数、省力几何、增产几许……数字清晰,推算严谨。

大田令抚着犁把,良久不语。他蹲下身,抓了把刚翻出的土,在手里捻开。土块酥松,裹着潮气。

他问:“这犁造价多少?”

墨环看了眼嬴政,得到示意后答道:“若量产,一架约需粟米八石。”

“八石。”大田令重复一遍,站起身,看向嬴政,“王孙可知,寻常农户一家,一年口粮不过三十石?”

“知道。”嬴政点头,“所以不能直接让农户买。”

“哦?”

“可由官府先造,租给农户,以增产部分分期抵偿。或设农具贷,以田契为押,低息赊购。”

嬴政显然早有思量,“再者,此犁省力,老弱妇孺亦可操作,能解放壮劳力去垦荒、务工,这些,都是隐形的增收。”

大田令眼中闪过异彩。他重新打量眼前这少年。本以为只是个弄巧的公子哥,没想到思虑如此周全。

他沉吟片刻,“王孙所言,确有道理。但兹事体大,需奏报大王,廷议定夺。”

“这是自然。”嬴政拱手,“小子只请大田令将今日所见,如实禀报大王。另有一物。”

他引众人走到井边。井架上,已经装好了一套木制的滑轮组。

墨环摇动把手,只见大轮转动,井绳平稳上提,不过七八息,满满一桶水便出了井口。

“这是……”大田令快步上前。

“省力汲水车。”嬴政道,“山地高处之田,灌溉艰难。若以此车配合水渠,可引低处之水上山。一车一日,可溉田二十亩。”

属官们围上去,议论纷纷。有人试着摇了摇把手,惊道:“果真轻省。”

大田令深吸口气,转身郑重向嬴政一揖:“王孙造此利民之器,功在千秋。老夫必当全力促成此事。”

嬴政还礼:“有劳大田令。”

送走这群人,庄子上下都松了口气。

墨环擦了把汗:“王孙,咱们成了?”

“第一步罢了。”嬴政望着远去的车驾,“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较量。”

“为什么?”苏苏不解,“大田令不是答应帮忙了吗?”

“大田令是管粮的,他看到了增产的好处。”嬴政走回工坊,声音平静,“但少府是管物料的,宗室是分利益的,朝堂上是讲平衡的。一架犁省下的力,就是有人会失去的权。”

他拿起一块画着齿轮的木板,手指划过弧线,道:“苏苏,你说过,技术革新会打破旧有的分配。”

“是啊,就像工业革命一样。”

“那现在,轮子已经转起来了。就看那些人,是想顺势上车,还是想伸手去卡轮子了。”

傍晚,咸阳宫。

老秦王看着案上大田令的奏报,又看看旁边少府补交的修正账目,半晌,笑了一声。

“寡人这曾孙儿,有点意思。”

侍立在一旁的内侍低头:“政公子聪慧,且有实干之才。”

“实干?”老秦王手指敲了敲奏报,“他是实干,也是巧干。你看,他卡少府的脖子,不是硬闯,是拿着大田令的手令去。他要推广新犁,不算虚的,算的是五十万石粮。”

他顿了顿,道:“更难得的是,他知道借力,借大田令的力,借增产的力,甚至借寡人好奇的力。”

内侍可不敢接话。

“去。”老秦王忽然道,“传话给少府,西郊庄子要的物料,按期足量给。再告诉政儿,一个月后,寡人要亲眼看看他那能多收五十石粮的犁。”

“诺。”

内侍退下后,老秦王独自坐在殿中,目光落在舆图上。

秦国缺粮,更缺敢想敢干、又能把事干成的人。

这曾孙儿或许不止会种田。

与此同时,公子傒府上。

砰一声,陶盏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好个嬴政,好个王孙,”公子傒脸色铁青,“竟敢查到我头上,那田佐吏也是个废物。”

幕僚低声劝道:“公子息怒。眼下大王似乎对他颇为赏识,不宜硬碰。”

“赏识?哼,不过几件农具罢了。”公子傒冷笑,“等他真触到那些人的利益时,看谁还护着他。”

“公子的意思是……”

“少府那些人,丢了面子又折了物料,心里能没怨气?”公子傒重新坐下,指尖蘸了酒水,在案上划了一道,“还有将作监、司空府,新犁若推广,旧犁谁造?旧渠谁修?这里头的油水,动得可不止一家。”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阴鸷。“咱们不急。等着看吧,自然有人,比咱们更急。”

夜色渐深。西郊庄子书房里,灯还亮着。

嬴政伏案画着新的图样,是苏苏提到的播种耧车。墨环在一旁看着,不时发问。

“阿政,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太急了?”苏苏轻声问,“一下子把大田令、少府都惊动了。”

“不急不行。”嬴政笔下不停,“春耕就在眼前,错过一季,就是一年。秦国等不起,那些挨饿的农户更等不起。”

他停下笔,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苏苏,你说过,变革最好的时机,是危机之时。”

“嗯,因为旧系统失灵了,大家才愿意尝试新东西。”

“那现在就是。关中缺粮,朝堂缺策,百姓缺力,这就是危机,也是时机。”

墨环忽然开口:“王孙,您就不怕得罪太多人?”

嬴政转过头,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墨环,你造机关时,可曾怕过木头太硬、铁太韧?”

“不曾。”墨环摇头,“只怕机关不转,器物无用。”

“治国亦然。”嬴政收回目光,继续画图,“怕的不是阻力,是停滞。秦国之弊,不在外敌,在内腐。旧制如朽木,不破不立。”

他笔下线条流转,渐渐勾勒出一架精巧的耧车骨架。

“他们卡物料,我们找大田令。他们阻推广,我们算增产。他们讲规矩,我们造新例。只要轮子转起来,卡轮子的手,迟早要被碾过去。”

墨环怔怔听着,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想起祖父临终前的话:“墨家之学,贵在利天下。然天下之大,非一木一石可改。”

可今夜,在这间点着油灯的陋室里,他好像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不是一木一石。是造出能耕万亩田的犁,打出能溉千亩地的井,画出能让天下人都省力的图样。然后,看着它们像种子一样,撒出去,生根,发芽,长成一片新的森林。

窗外传来更鼓声。嬴政放下笔,吹熄了灯。“睡吧,明日还要试山地犁。”

黑暗中,墨环重重应了一声:“诺。”

工坊静了,田野静了,只有渭水在远处流淌,不舍昼夜。

而咸阳城的另一头,无数算盘正在黑暗中,重新拨响。

这一次,拨的不再是旧账。

是新局。

。。。。

嬴政的崛起,影响深远。

华阳夫人宫中,她彻底放弃了压制的心思,转而精心挑选了一名楚系旁支的伶俐少女,准备以陪伴之名送入嬴政身边。

其他公子及其母族,在极度的嫉恨与恐惧中,开始与来访的赵国使者秘密接触。

吕不韦则将自己关在书房,将嬴政的言行、所献之物一一记录,命名为《政书》,视若珍宝,亦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兴奋。

赵国得知秦国连得粮、铁之利,赵王惊怒交加:“秦有此子,十年后,天下谁可制之?”

遂派出麾下最顶尖的死士,携淬毒匕首,潜入咸阳。

夜深沉,嬴政寝宫内的烛火还亮着。

他正倚在榻上,听苏苏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汇报着近日咸阳各方的动向。

“华阳夫人送来的那个楚国小姑娘,明天估计就要到了。吕不韦最近和几个军中将领走得挺近……”

苏苏的光球在他枕边轻轻闪烁。

就在这时,苏苏急促的警报声突然响起:“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威胁生命体快速接近。方位:窗外三米。携带利器,意图不明。”

几乎同时,窗棂破开,一道黑影窜入,手中淬着幽蓝寒光的匕首,直刺榻上的嬴政。

这刺客身形极快,显然是顶尖高手,嬴政一个幼童,根本来不及躲闪。

苏苏在嬴政的脑中急道:“阿政,左滚。”

嬴政几乎是本能地朝左侧一滚,同时,苏苏操控着提前布置在榻边的一道机关,一根细线被触发,悬挂在梁上的一个小陶罐砸落,里面装的石灰粉洒向刺客的面门。

这是嬴政和苏苏为了以防万一,设计的几个简易陷阱之一。

刺客反应极快,虽被石灰粉干扰,但前刺的动作只缓了一瞬,仍旧朝着嬴政的方向刺来。

嬴政已经滚到榻边,矮身躲入阴影,同时大喊:“有刺客。”

刺客一击不中,又听嬴政呼喊,眼中凶光更盛,再次扑来。

苏苏的光球飞到嬴政身前,爆发出刺目的强光,直射刺客双眼。

刺客下意识闭眼,动作又是一滞。

就这片刻,嬴政已经摸到了榻下藏着的一把短剑,那是嬴稷赏赐的,他偷偷藏在此处。

他握紧短剑,却并不出击,因为他知道力量悬殊。他朝着寝宫门口跑去,同时按下了袖袋中苏苏特制的警报机关。

一股低沉类似号角的声音响起,这是模仿秦国军中警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能传得很远。

刺客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他强忍眼睛的不适,听声辨位,朝着嬴政的方向掷出三枚淬毒袖箭。

苏苏急喊:“趴下。”

嬴政立刻扑倒在地,袖箭从他头顶掠过。

这时,宫卫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已经传来。

刺客见已失手,毫不犹豫地咬碎了齿间的毒囊,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宫卫冲进来,将嬴政护在中间。嬴政小脸微凝,心生怒火,指着刺客尸体:“仔细查验,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待到侍卫统领领命,将刺客尸体拖走,并布下重重守卫后,房间内终于恢复了寂静。

嬴政挥退了所有侍从,独自坐在榻边。

他小心地托着苏苏的光球,光芒如常,只是略显疲惫地轻轻闪烁。

“阿政,没事了。”苏苏的声音依旧轻快,只是语速慢了些,“就是一下子调动能量有点累,好像有点过热了。”

嬴政紧绷的小脸这才稍稍放松,将光球捧到面前,仔细检查:“下次不可如此勉强。”

“知道啦。不过刚才是不是超帅。”光球活泼地绕着他手指转了一圈。

看着恢复活力的苏苏,嬴政眼中闪过真切的后怕与庆幸,但很快被冰寒取代。

他低声道:“苏苏,扫描现场,尤其是那把匕首和刺客身上的一切痕迹。”

苏苏:“好嘞。”

一道看不见的微光从苏苏光球中射出,笼罩在刺客带来的匕首上。

“扫描中,匕首淬毒,成分分析,确认为赵国宫廷特有见血封喉配方,提取自一种名为鸠羽花的植物,赵国王室严格控制。”

嬴政:“赵国,果然是他们。”

苏苏继续道:“调取近期无人机监控数据,交叉比对,筛选出过去十日内,与赵国使团成员有过两次以上秘密会面的人员名单……”

一道道数据流在嬴政面前的屏幕闪过,最终定格在几个名字上。其中,一个名叫嬴昇的公子格外醒目,他的母亲来自赵国一个有权势的家族。

“嬴昇。”嬴政自语道:“其母族与赵国利益牵扯最深,动机也最大。”

“需要更多直接证据吗?”苏苏问,“我可以尝试监控他的府邸。”

“不必打草惊蛇。”嬴政摇头,眼中闪过与他年龄不符的冷厉,“将现有证据,连同我们的推断,秘密呈报大父和曾大父。同时,苏苏,你重点监控嬴昇和赵国使团的动向,他们一击不成,或许还会有后手。”

“布局,不仅要除恶,更要借此机会,看清还有哪些牛鬼蛇神。”

。。。。。。

证据虽已秘密呈送章台宫,但清洗的齿轮却未如预期般轻易转动。

公子嬴昇之母,出身赵国权贵,其族在秦经营两代,于朝中、军中皆有枝蔓。闻风声,赵氏一系即刻反扑。

翌日朝会,便有数名受赵氏恩惠的宗室老臣出列,涕泪俱下:“公子昇年幼,或受奸人蒙蔽,岂会自绝于宗庙?刺杀之事,定为底下人所为,或乃赵国死士自行其是,意图离间我赢姓骨肉啊。”

更有与赵氏有姻亲的军中将领出列,道:“王孙遇刺,臣等愤慨,然此事尚未查明,岂可因一孩童之言,便牵连公子与赵氏全族?恐寒了将士之心。”

还有其他人将矛头暗指嬴政:“王孙此番遇险,臣等痛心疾首。然孩童之言,或受惊过度,是否有夸大误判之处?”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底下的吕不韦垂眸不语,华阳夫人面沉似水,其他公子及其母族则或担忧或幸灾乐祸。

嬴稷高坐王位,面沉如水,未置一词。他看着垂首不语的安国君嬴柱,最终目光落在嬴政身上。

嬴政立于阶下,身着特制的小号朝服,身姿挺直,但脸色仍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昨夜未曾安眠。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先是对着几位老臣和将领躬身一礼:“诸位长者、将军,怜我赢姓血脉,政,感念于心。”

姿态恭敬,但旋即抬首,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虽稚嫩却清晰传遍大殿:

“然,政有一惑:若今日,因年幼、因或受蒙蔽,便可宽宥勾结敌国、弑杀血亲之举。那他日,是否任何秦人,皆可借不知情之名,行通敌叛国之实?国法威严,在于其不避亲贵,不赦疑罪。今日姑息一嬴昇,明日何以震慑千万觊觎秦土之敌?”

他将个人安危,上升至国法存废、国家安全的高度。

这时,一位赵氏派系的文官冷笑:“王孙大义凛然,但指控需有实据。岂能因一块不知真假的帛书残片,就定公子之罪?”

嬴政不慌不忙,抬起小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块陈旧帛布残片:“此物,乃黑冰台于刺客隐匿处夹层中搜得。其上赵王宫印暗纹,及 不惜代价,除秦嗣字样,经少府与多位曾处理过赵国文书的老吏共同辨验,确认为赵国宫廷密令载体。若觉有疑,可当场请诸位大人传阅验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氏一派,“嬴昇公子是否知情,此物或可佐证。然,政以为,究其个人知否,已非关键。关键是其母族赵氏,为何能在我咸阳,为赵死士提供隐匿之便、消息之通?此非一日之功,更非一人可为。”

此时,蒙武出列,沉声禀报:“臣奉命协查,于赵氏在咸阳两处别业,发现密室及通往城外的暗道痕迹,且有近期使用迹象。暗道内,检出与刺客身上同源的赵国特有土壤。此外,昨日有赵氏门客试图连夜出城,被守军拦下,从其身上搜出与赵国往来密信数封。”

物证、人证、动机、能力(暗道)环环相扣,形成逻辑链条。

嬴政的指控,不再是一个孩童的惊惧之言,而是有据可查的国事案件。

赵氏一派还想再辩,嬴稷终于开口:“够了。”

他缓缓扫视群臣,最终目光落在嬴政身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赏,旋即化为君王的决断:

“嬴昇母子,押入诏狱,详查。赵氏一族,凡涉此事者,无论亲疏,一体收监。赵国使团,逐。”

他看向嬴政,眼神深邃,“王孙政,受惊了。此事,交由廷尉府与黑冰台共审,定要水落石出。”

一场血腥的权力洗牌,在咸阳悄然完成。

。。。。

秦王更直接派兵护送赵国使团即刻离境,并送去措辞严厉的国书,扬言若赵再行此龌龊之事,秦必大军压境。

一场血腥的权力洗牌,在咸阳悄然完成。

安国君嬴柱后怕不已,加派了三倍的精锐护卫时刻保护嬴政,更是赐下无数珍宝绫罗,其中包含几盒质地温润、内含奇特能量的玉石。

几日后,嬴政把玩着赏赐的玉石。

苏苏的光球飘过来,绕着玉石转圈:“阿政,这些玉石质地很好哦,里面含有一种很温和的辐射能量,对我,嗯,就像你们人类喝了参茶一样,挺舒服的。”

嬴政眼神微动,将玉石拢到身边:“只是舒服?”

“能让我平时扫描更精细,算力维持更久。”苏苏立刻补充,“如果再多点、品质再好点,那就更好了。”

“知道了。”嬴政打断她,“日后,天下最好的玉石,都会在你身边。”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在刺客来袭、强光闪耀的刹那,他心中那份几乎冻结的恐惧。他无法承受失去这唯一理解者的可能。

。。。。。

风波稍定,华阳夫人便带着一个八九岁、眉眼伶俐的楚服少女来了。

“政儿受惊了,”华阳夫人一脸慈爱,“这是你芈表姐,名华。让她在身边照顾你,陪你说说话,祖母也放心些。”

芈华立刻屈膝行礼:“芈华见过王孙。” 抬起头时,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又带着好奇地看向嬴政,努力扮演着一个天真懵懂的表姐角色。

嬴政乖巧点头,笑道:“谢夫人关怀,谢过芈阿姊。” 心中却对苏苏冷然道:“眼线已就位。此女交你应付,莫让她烦我,亦莫让她察觉异常。”

苏苏光球微闪:“明白,反监控程序已就位,看她表演。”

有了能量玉石的辅助和苏苏自身能量收集模块的缓慢运行,几天后,苏苏的光球终于恢复了往日明亮活泼的光彩,绕着嬴政欢快地转圈。

嬴政看着她恢复如初,一直紧绷的心弦才彻底放松。他伸手,让光球落在自己掌心,郑重地看着她:

“苏苏,从今往后,我在,你在。”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接的承诺。

这意味着,他的未来,必有她的一席之地。

苏苏的光核猛地一暖,她轻轻飞起,温暖的光球贴了贴嬴政的脸颊,声音是柔软与坚定:

“嗯,你在,我在。我们一起,看着大秦,走向最强。”

苏苏不再仅仅是一个执行任务的系统,她找到了留在这个时代陪伴嬴政走下去的意义。

。。。。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银般透过窗棂,洒在相依的一人一球身上。

嬴政铺开一卷空白的竹简,目光沉静而悠远:

“苏苏,外部威胁暂缓,内部钉子也已拔除一颗。是时候了,我们来规划一下,如何为大秦,培养第一批不受世家牵绊、只忠于未来、真正有用的人才吧。”

夜色深沉,嬴政的书房内却烛火通明。

他面前铺开一幅简陋的骊山地形图,苏苏的光球悬浮在图纸上方,投映出更加精细的立体影像。

“学宫选址,需隐秘,需近水,需有拓展余地。”嬴政手指点在骊山北麓一处,“苏苏,扫描此地。”

“扫描中。”光球流转,立体影像迅速放大,显示出一处被群山环抱、内有溪流穿行的山谷,“三号山谷,符合所有要求。偏离主道十五里,内有活水,平地约两百亩,易守难攻。”

“好。”嬴政点头,“我会以司农署与铁官需联合研发新式农具、改良冶铁之法,需远离喧嚣为由,向大父和曾大父请批此地。”

批复很快下来,无人会对一个三岁孩子研发所需的清净起疑。

数日后,骊山北麓三号山谷。

被调来的司农署下属和铁官工匠们看着眼前荒芜的山谷,面面相觑。

为首的匠作苦着脸对嬴政派来的负责人,是蒙武的一位族侄,名蒙川,道:“蒙主事,这一无所有,如何建屋?”

蒙川也眉头紧锁,正欲开口,脑中却响起了嬴政提前交代的话语。

蒙川清了清嗓子,按照指示说道:“王孙有令,建房之事,自有天工图谱指引。”

蒙川拿出几卷帛书,上面是苏苏根据这个时代材料绘制的模块化建造示意图。

如何用标准化处理的木材、石材快速拼接成坚固的房舍。

如何挖掘沟渠,铺设陶管,构建简易的给排水系统。

更令人瞠目的是,在一处水流较急的溪段,要建造一个利用水流带动木轮旋转,通过连杆驱动皮囊往复运动的水力鼓风机 ,用于未来的金属冶炼试验。

工匠们初时疑惑,仔细研究后,纷纷露出惊骇又狂热的神色:“妙,妙啊,如此建房,速度何止快上数倍。”

“这水车带动的风囊,比人力强太多了。”

苏苏得意的向嬴政汇报进展。

与此同时,一张无声的大网在秦国底层撒开。

“目标锁定:泾阳野人村,孤儿赵五,年十岁,于沙地演算无师自通。”

“目标锁定:蓝田匠籍,李五,年十七,自行改进了磨刀石角度,效率提升三成。”

“目标锁定:频阳士卒之后,王猛,年十二,力大且擅记军中口令、舆图……”

苏苏通过有限的户籍资料和无人机高空观察,筛选出一个名单。

蒙川及其手下拿着招工、选拔匠师学徒、军中优选子弟深造的文书,分头行动,将这些身份低微却各有亮点的少年、青年,悄然带离了原来的环境,送往那座正在山谷中拔地而起的骊山学宫。

首批约五十名学员站在刚刚建成的学宫广场上,茫然又忐忑。

这时,广场前方一块光滑的石壁,是简易投影幕布,亮起,浮现出各种奇异的符号和图形。

苏苏出的逻辑测试题。

然后苏苏的声音在空中响起:“请根据提示,完成以下测试……”

测试结束,学员们被初步分成了数算、格物、匠作、察事等几个不同倾向的班组。

当晚,嬴政通过一条秘密小路抵达学宫,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的年轻面孔。

嬴政的声音透过特制的传声筒,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知道,你们来自田间、陋巷、行伍。忘掉你们的出身,在这里,你们只需记住:你们所学,可改变自身的命运,更能铸就大秦无坚不摧的锋芒。未来,在你们自己手中。”

没有之乎者也,只有最直白、最震撼的承诺。一股热血在这些底层少年胸中激荡。

学宫的教学随即展开。苏苏将现代知识巧妙包装。

骊山学宫,第一堂课。

巨大的白色幕布亮起,幕布中央,是秦人熟悉的算筹摆放图形:一横代表五,一纵代表一,组合成简单的“丨丨”(表示二)。

但其旁,却伴着一个圆润简洁的字符:二。

台下五十名学员,屏息凝神。

这光影化形的本事已让他们敬畏如见鬼神,而那陌生的圆润字符,更透着莫名的玄奥。

一名曾为乡里计簿小吏之子的学员,名唤默,颤声道:“先师,此圆符,莫非是某种新式筹算密文?”

幕布旁的光影,是一位峨冠博带的贤者虚像。虚像声音温润,开口便引经典:“《周髀》有言,数之法出于圆方。圆者,天也,运转无穷。此圆符,乃取天圆之意,化繁为简,专为记数而设。”

虚像挥手,幕布上依次显现从一到十的圆润字符(即阿拉伯数字),每个字符旁,不仅对应算筹摆法,更以小篆标注其名,并辅以具象图形:如三字旁,画三枚粟米。十字旁,绘一完整的农具耒。

“且看,”虚影贤者指向丨与一 旁的那个二字,“此谓二,犹如双耦并立,两仪相生。一物加一物,其数为二,天地至理,存乎其中。”

接着,幕上算筹图形开始飞速自行移动、合并,演示从一累加至百的整个过程。

速度虽快,却每一步都清晰展示了算筹的动态变化,最终所有算筹归列,形成一个庞大的总数图形。

同时,旁边那圆润的数字也随之同步跳动,最终定格为两个字符:5050。

整个过程,不过正常呼吸数次。

那名叫默的学员,早已在身前沙盘上刻划那些圆符,此刻猛地抬头,道:“弟子明白了,此圆符书写极速,占地又小,若用于仓廪出入、田亩计数,竹简可省大半,核校之速何止十倍。”

他的话一出,周围学员先是一愣,旋即讨论开来:

“默,你说真的?省简?十倍?”

“快看,那5050之形,比旁边那堆算筹图,清楚太多了。”

“仙术,不,是先贤大道,大道至简啊。”

在格物课上,指点下,将木棍垫在石头下,轻轻一压。

那需要三四名壮汉才能抬起的巨石,竟然缓缓翘起了一角。

“起来了,真起来了。” 瘦小学员激动得满脸通红。

“此非尔之力大,乃杠杆之理也。”虚影老者解释道,“寻准支点,四两可拨千斤。此理可用于起重、汲水、乃至兵器改造。”

学员们围着那根普通的木棍和石头,心中某种固有的人力有穷的观念,被轻轻撬开了一道缝。

农工试验课上。学员们正在学习用草木灰(碱)和猪油混合,尝试制作清洁膏。

突然,一个陶钵里的混合物在搅拌下,咕嘟冒出了一小团白色轻盈的泡沫。

“哎呦娘嘞,吐白沫了。”

“先生,此物活了,成精了。”

几个学员吓得连退几步,差点打翻其他陶钵。

虚影老者似乎顿了顿,解释:“莫慌,此非活物,乃皂化之象,正是成功之兆。此泡沫,可吸附污垢,净衣洁手。”

学员们惊疑不定地凑回来,看着那团白沫,在先生指导下小心触碰,哦,凉的,软的,还有点滑。不是妖怪。

原来,那些看似古怪的变化背后,都有理可循,甚至能为己所用。

学宫的匠作与格物两班,除了研习杠杆、滑轮之理,其课业更与实务实物紧密相连。

一日,匠作班的工坊内,烟气蒸腾。

几名学员正围着一口特制宽浅陶盆,盆底覆着薄层灰泥,其上均匀摊开过滤后的浑浊卤水。

旁侧炭火缓缓加热,这是他们按照先贤虚影所授的盐析结晶原理,尝试改进的滩晒法雏形。

虽因关中气候所限,主要仍需加热辅助,但比起纯粹大火猛煮的传统方式,已显出节省柴薪的苗头。

负责记录的学员一边观测水汽蒸腾速度,一边在简上刻下数据,嘀咕道:“若是能近海处,倚日光与风之力,此法或真能省去大半薪柴。”

与此同时,格物班则在试验田边,搭建起一个小型陶窑,煅烧着从渭水河滩、骊山山脚等处采集的不同石块。

他们在对比哪种石料更易碎裂,哪种煅烧后能得到色泽质地不同的坚硬物质,(早期生铁或矿渣辨识)。

一名学员用陶钳夹出一块煅后呈暗红色,带孔隙的碎块,皱眉道:“此石所出甚少,且脆。听闻赵国武安之石,所出之铁坚韧异常。”

这些实验,每日都由蒙川整理,连同其他班组的进展,一并报予嬴政。

月末,嬴政亲临学宫训话。

他站在高处,道:“尔等在此,需铭记: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任何学问,不用于实践,皆是空谈。”

话音刚落,他耳中就传来苏苏憋着笑的悄悄话:“翻译一下就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阿政,你这句总结,跨越千年直接上教材封面啊。”

嬴政看着下方一张张逐渐褪去茫然,泛起求知光芒的年轻面孔,虽不完全理解苏苏的话,但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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