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世无双的黑塔女士笑了。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她顺手将那个科员工位上的电脑保存了一下数据, 免得到时候恢复不了就要死要活的,真是丢空间站的脸。
法杖继续用力, 迫使对方下巴抬起一个绝不舒适的弧度,“嗯?不打算反抗吗?”
自说出那句堪称求饶的话后,她便一言不发,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黑塔,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叹。
——世上竟有如此完美之人!
双方长久地对视着,终究是黑墓落了下风。
她似是不好意思般微微偏头,但又舍不得此番美景, 下一刻继续坚持对视。
好美啊……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处瑕疵,尤其是那双如同盛放着亿万星辰般璀璨夺目的眼眸。
黑墓痴痴一笑:“你真好看!嘿嘿!”
黑塔握紧了法杖,努力保持苹果肌扁平, “我当然知道我好看,别多废话……”
嗯?
对方的状态明显有问题。
她收起法杖, 靠得更近,仔细端详起对方的面容。
瞳孔正常,呼吸无异, 但视线模糊,意识不清, 还有身上这个味道……黑塔贴近脖颈处,轻轻嗅了嗅。
没错,是虫子才有的鳞粉味道。
黑塔很快联想到之前劫了阮.梅考察队的那伙星盗。
哈,尝到甜头了, 就想一直这么做下去是吧?
虚数能量攀上黑墓的身体, 毫无阻碍地将她束缚在内, 她愣愣地看着身上的枷锁,又抬头茫然看向黑塔。
黑塔甩开手, 驱散心中升起的异样感,准备将她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审问。
这人身上的安全协议怎么和螺丝咕姆不相上下?
在触碰的第一时间,黑塔已经着手入侵对方的程序,扫描了一圈,都没找到后门在哪里。
——是的,无论她披上怎样一层近乎完美的皮囊,依旧无法改变这具身躯属于无机的事实。
“鳞粉致幻……喂,小家伙,你把我当成谁了?”黑塔戳戳抱着挣脱束缚,抱着自己小腿的人。
手感不错。
她看上过于无害,可空间站的墙壁过去半个系统时了都还没完全复原,分析显示破损处充斥着大量的毁灭能量,却没有顺着墙体扩散,显然是有人在控制。
等待期间黑塔顺手搜索一番那群星盗的特征,发现他们在两天前已经落网。
哈,她就说阮.梅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怎么可能不出手?
倒是她冤枉这个和自己人偶差不多大的小家伙了。
就是……能不能别抱着自己大腿哭了?显得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
黑塔甩了两下,没能成功救出自己的腿。
“……”
这人属八爪鱼的吗!
黑墓不知道黑塔在干嘛,见她不搭理自己,一时间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意识坠于梦境中沉湎,但她的能力还在,解开虚数锁链后,连忙遵循本能意识扑向黑塔,开始抱着她的腿嗷嗷地哭。
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但也不说为什么,只是无谓地喊一个名字。
“黑塔……黑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哭坟呢。
“别哭了,好好说话。”黑塔把她的脸掰正。
无法入侵,也就清除不了对方体内鳞粉的致幻效果,表层能量分析出的结果也很怪异。
毁灭、智识、欢愉、终末、记忆……情况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飘飘然的感觉恍若梦中。
黑墓目光追寻着那个久别的身影,她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无机生命没有进入梦乡的权力。
“黑塔……”她喃喃道。
你不要死。
任务失败对纬度调查员来说不值一提,见证宇宙即将走向最坏结局时,她也不过是在思考,怎样才能从组织那些老狐狸手中拿到更多的好处——作为她被不幸卷入这场浩劫的精神损失费。
可那一点微光实在过于耀眼,哪怕只闪烁一瞬,也比过去经历过的一切还要牵动她的心神。
遗憾的是,天才的结局早已注定,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场盛大的葬礼降临,才能超脱于故事之外,动用高纬权限冻结时间。
“黑塔……”
低语声中包含的情感是那样沉重,黑塔终于将自己从八爪鱼的触手之中解放出来。
现在,她可以确定眼前之人的身份了。
——绝对是自己的粉丝吧!
黑粉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更何况是是黑入空间站、篡改科员名单……等等等等一系列事情,怎么看都是黑粉的作风啊!
这年头,私生可不好当,瞧把这孩子委屈的。
黑塔拍了拍那颗还在抽抽噎噎的头,声音清脆,是颗好头。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实力还算不错,要是想留在空间站任职,她也不是不能给个机会。
“名……字?”还留有水雾的眼底一片茫然,不等她再说些什么,身体直接死机倒下。
黑塔:“……”
糟心玩意儿!
人偶身躯失去承载灵魂的资格,下线的黑墓在命途狭间内睁开眼,意识回笼后:“……”
啊啊啊啊啊啊!!!
要不是吕枯耳戈斯一直听着她的动静,真想尖叫出声。
什么叫喝酒误事,这就叫喝酒误事!
吕枯耳戈斯正在研习茶道,自身的设置不好多修改,但他可以让茶水改变性质,变成可存入的代码。
“黑墓女士,您许久没有回来过了。”
机械运转发出轻微的咔咔响声,尖锐面具下,黑墓缓缓开口:“我深刻的体会到了一件事。”
“哦?愿闻其详。”
黑墓表情沉重,说出新领悟的世间真理:“人甚至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
吕枯耳戈斯:“……”
几个意思?内涵我吗?
他确实挺想像末王那样沿着时间溯洄而上,把造出天体计算机,却颠覆了整个世界的自己一刀嘎了。
只可惜,星神自诞生起,就将曾经的过去连同飞升一起锚定,无法更改。
英雄父亲看向自己出生后便被夺舍的次子,手指摩挲着金属茶杯,明明胎动时是那样的乖巧,现在却……
吾儿叛逆伤透吾心。
自己是命中注定得不到一个乖巧的孩子吗?
“我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黑红色的数据流一闪而过,黑墓在吕枯耳戈斯对面落座,毫不客气地拿过斟好的茶水。
暴露的风险越高,她就越是冷静:“我曾将这个世界试做唯一的稻草,这不应该,也不合理。”
翁法罗斯是第一位天才依据宇宙现状展开的模拟性实验,吕枯耳戈斯确有暗箱操作,使结果导向毁灭,但也不能否认其实验的代表性。
在卡厄斯兰那发现真相,开启轮回之前,翁法罗斯就已经走过千千万万次逐火之旅了。
——那为什么,现在的她要给自己设限呢?
没有什么实验是能轻易一次成功的,她垂眸看着微微泛起波澜的茶水,在这个世界失败了也没关系,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平行世界,出错千百次都无所谓。
因为——纬度调查员只需要成功一次就足够了。
吕枯耳戈斯怔住,从那双眼睛中看出了熟悉的疯狂。
[回去照照镜子吧,你看不出自己正渴望着颠覆银河吗?]
老师的劝诫言犹在耳,当时的他听不进去,现在的黑墓一脉相承,自然也是如此。
身份转换的感觉真是奇妙,他看着自己和曾经大不相同的指节:“按你的心意去做吧!我阻止不了你。谁也阻止不了。”
黑墓:“?”
他怎么说话一股爹味?是年纪上来了自动进化出的吗?
有了退路,因刚才在空间站那些行为而升起的恐慌也消退许多。
是的,黑墓承认,自己就是胆小、懦弱、优柔寡断又害怕承担责任,像是兔子那样,遇到一点危险便会立刻缩回自己的洞窟里。
想要靠近唯一的一盏烛火,却又害怕被她的光芒灼伤,徘徊在歧路上,找不到最终的方向。
私心上,黑墓很想长期停留在空间站里,就算黑塔不在,也有众多的人偶陪伴,至少不会再陷入孤单。
但还是迟早要离开……现在,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鳞粉的debuff被本体远程清空,沙发上躺得安详的人偶微微睁眼,确认过环境后,黑紫色的眼眸再度合上,呼吸声清缓绵长。
一夜无眠。
黑塔分析了鳞粉的浓度,计算出对方清醒的时间,分秒不差地等着她醒。
一大早睁开眼睛就被美颜暴击的黑墓duang地一下起身,顾不上撞到茶几边缘的头:“黑、黑塔女士……找我有什么事吗?”
“应该是你找我有什么事才对吧?”黑塔施施然翻阅着报告,“难道你忘了昨晚上对我做的那些事吗?”
这张脸在公司的记录上找不到任何踪迹,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如此注重隐藏行踪,必是身份有异。
……啊?
她不也就是给空间站开了个洞,然后抱着黑塔大腿嗷嗷哭了会儿吗?
不用拿出这样三堂会审的架势来吧!
黑墓下意识缩了缩,“抱歉,我会进行赔偿。”
黑塔来钱容易,但花钱更是如流水,那些为一时兴起而投入的大把资金砸下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看啊,连黑塔都有失败的时候呢!
所以一次不成也不全是她的错吧!
找好理由,心理负担小多了,黑墓庆幸自己和翡翠合作时开了许多个账号,不至于让黑塔一下子就查出自己明面上的身份。
前脚刚拒绝人家,后脚就追到空间站来了,多丢人呐!
“去把那个洞补上再谈赔偿。”一晚上要做的事情太多,黑塔都还没来得及去做能抵抗毁灭能量侵蚀的修补工具。
“然后,是不是就可以让我们坦诚相待了呢?”
作者有话说:
这次原神fes仓库贴的那个好好笑
盗宝团:你做了错误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