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丝咕姆看着那个不请自来的同族, 后者对着他,用与人相似的外表笑了起来。
“怎么, 不欢迎吗?”
“螺丝星当然欢迎一切带有善意之人,无论她的身份。”螺丝咕姆一步一步走回台阶上,四周机关随着运转咔咔作响,他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还请原谅我的急躁,毕竟,在这种事情上, 我向来缺乏耐心。”
和平的现状如蛛丝般脆弱不堪,容不下更多变量。
黑墓静静地等待着囚笼的铸成,这才妥协一般说道:“好吧好吧, 其实我是来求助的。”
“哦?这又从何谈起呢?”
“有个危险分子正在追杀我,前辈, 帮帮忙呗。”
“谁?”
“波尔卡.卡卡目。”
螺丝咕姆:“……”
上一个死在寂静领主手里的还是鲁珀特二世,这是直接明牌,装都不装了吗?
气氛愈发压抑,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厚重云层,让人喘不过气来, 幸运的是,这里仅剩的两人都不需要通过呼吸来维持生命体征。
黑墓轻松忍下想要呕吐的欲望,周围的这些数据好眼熟,这个时候螺丝咕姆就已经开始通过砸垃圾的手段来打败敌人了吗?
脱敏疗法见效还是太快了, 她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前辈?难道说你对你的前辈也束手无策吗?”
阿哈:[那不也是你的前辈吗?]
黑墓:[老人家积点口德, 别对刚出生没多久的宝宝说这些难听话。]
她又不是完全形态,打不过很正常嘛。
阿哈:[?]
螺丝咕姆率先发起攻击:“结论:异想天开的狂徒。”
墙上、地上、天花板上伸出数条锁链, 黑墓一边躲一边点头:“就当我异想天开吧,但那样又不坏,不是吗?
“无意义的争论。”螺丝咕姆从黑墓踏入这间船舱时,便已经试图突破她身上的安全协议。
有些棘手,但并非牢不可破。
螺丝咕姆却选择了停手,甚至将刚才的攻击手段一一摧毁:“这就是你的真实目的吗?”
多次挑衅,逼他动手,最后通过自身,将反有机方程传播到他身上。
环环相扣,却又直白浅显。
黑墓不太理解螺丝咕姆在说什么,难道她特意跑这一趟就只是为了和他打个架吗?
“我只是来透题的。”
她不可能放下心结主动与所有人坦白一切,那样还不如自己去和寂静领主硬刚呢,而且她说什么其他人就会信什么吗?
人只会对自己发现的真相深信不疑。
螺丝咕姆单手向前摊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洗耳恭听。”
两双眼睛互相对视。
黑墓沉默了一下:“……我认为,我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就已经算是透题了。”
“需要我感谢您的慷慨吗?女士。”螺丝咕姆声音下沉,黑墓能感受到那冰冷语气中藏有的怒火。
螺丝咕姆无疑是一位优秀的君主,几乎算是独自一人撑起了整个种族。
黑墓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生气,某种恶劣的想法从脑子里面冒出,再也压不下去。
IF线不愧为最坏的结局,天才迎来陨落之后,从她的尸骸中诞生的却是又一位帝王,如此一而再再而三,无机生命的声誉将直接跌进谷底!
那不是她想要看见的未来。
螺丝咕姆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窥视者。
如她所说,有些信息只需要一个照面、几句交流就可以得到。
波尔卡.卡卡目选择追杀她也不无道理,身为理智尚存的感染体,又加上能与他过这么多招,实在很符合那些人口中的帝皇遗志。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寂静领主为什么会对鲁珀特,以及俱乐部的其他成员下手……
其他成员?
他并没有收到博识尊瞥视了另一位智械的消息,也许是她有成为天才的潜质?
不能急于一时,宝石的光芒无法被沙砾掩盖,人的才华也是,他只需耐心等待,必然能抓住更多的线索。
阿哈:[好安静,我以为我们一直有话说。]
正在酝酿坏点子的黑墓差点破功,她正在和螺丝咕姆对峙诶!
多么严肃而危急的时刻!!!
黑墓表情扭曲一瞬,艰难稳住语气:“有个交易,做不做?”
螺丝咕姆欣赏了好一会儿她的变化,才慢悠悠开口:“愿闻其详。”
黑墓:“……”
她忍不住问阿哈:[他是不是故意刺我呢?]
最开始明明说的是能理解就无关错对,现在都连着用了两个仙舟成语了,这样显得自己很文化水平很差诶!
阿哈:[能把人家气成这样也是你的本事。]
黑墓恼羞成怒:[你到底站哪边的?!]
阿哈打着哈哈,就是不肯正面回答,几句之后甚至直接走了。
就这样走了?!
小发雷霆黑墓决定之后少往酒馆那边送东西。
她承认自己有故意的成分在,不需要通过数据分析她就能明白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这样做。
——她在迁怒。
这是很没道理的做法,但她就是忍不住。
天才也好,星神也好,她不信当时没有人能救下黑塔,但就是没有人出手,或者出手的人太没用,只能这样看着黑塔奔赴既定的结局。
想想就烦,迟早把大机器头给拆了!
让祂一天到晚在那里算算算!
青蒜!通通青蒜!
准确捕捉到空气中粒子波动的螺丝咕姆:“……”
这个交易很难以启齿吗?为什么突然变得烦躁了?
小发雷霆的黑墓去搬了几块砖之后舒服多了,“你想破解反有机方程对吧?我帮你找宿体,保证它们对你有用。”
螺丝咕姆思索片刻,应了下来:“我方同意。”
“有用”,不仅仅是代表着对破解进程有帮助,同样是在说明其中的风险。
反有机方程适用于寰宇间的一切生命体,当然也包含他在内,每一次破解的过程也会反向对他施加影响。
而出自这位女士之手的感染体,其危险程度不言而喻,但收获或许也是加倍的。
仅有的几次交锋让螺丝咕姆意识到,要想将对方彻底打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仅是关乎对决本身,还有之后会产生的一系列影响。
作为君主的他理应为臣民负责,不管不顾直接扩大战场范围,哪怕成功抓获此人,也弊大于利。
黑墓盯着他的眼睛逐渐后退,“明智的选择。”
好耶!成功开溜!
没有螺丝咕姆主动施加影响,那些设置再怎么严密牢固,也困不住黑墓。
黑墓一边在星空中游荡,一边和阿哈分享这份喜悦:[看来我复刻的很成功!]
螺丝咕姆完全没想到她其实是个根本不会和他打起来的纸老虎吧!
阿哈纠正道:[是纸刺豚。]
黑墓:[我发现你这家伙特较真!]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怎么现在还要拿出来说啊!
阿哈:[因为对我来说就和发生在昨天没什么区别嘛。]
诶?
那在祂看来,自己不会一直都在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吧?跑完这里去那里,干完这事儿马上就去做下一件?
她自觉是没有竭尽全力为这些工作费心的,不然都做完了,剩下的几百年该怎么过就会成为新的难题。
这么看来,长生种和……永生种之间的观念差距也很大啊。
黑墓不是不好奇星神与命途的奥秘,但那些的优先级别不高,她也就没怎么关注,只是现在想起来还是会感叹阿哈好有人性。
难怪祂能和无名客打成一团呢。
黑墓批量采集完制作红土的材料后,去公司的信息库里转了一圈,顺利地找到那些失控感染体的位置。
还挺多……是因为清理清理太麻烦了吗?
黑墓翻着记录,哦,是因为没阻断公司的商路,他们就没多管,并顺手给仙舟和巡海游侠塞了一份相关情报。
巡猎的羊毛这么好薅?
回想一下至今的经历,黑墓点点头,那确实挺好薅的,不怪大家都想伸手。
找到那些疯狂失控的机械生命体后,刻在她DNA里的某种东西先于思想行动,将它们都转化成了虚卒。
啊这。
不管是黑墓的哪层身份,对这些感染体都持有绝对的支配权,在她面前,不停抽搐着的无机生命安静下来,闪烁着光芒的屏幕看向她,似乎是在等候指令。
但它们的灵魂仍然躁动不堪,被帝皇赋予的宏伟任务根植于本源深处,由内向外逐步渗透机体。
黑墓在这片废墟坐了下来,挨个抚摸着或大或小的机器人,跳出之前的局面,她反而看清楚为什么螺丝咕姆会如临大敌。
——比起这些普通的感染体,她身上的气息更像是那些盘踞一方的感染源。
遮掩身份的面具不是万能的,更何况那还只是一个低配的复制品,如果不是身上感染源的气息过于浓厚,分散了螺丝咕姆的注意力,指不定他还会发现些什么。
她只是想透题,又没想直接给答案。
看来螺丝星的那些装置还是有用的,连她的思维都会受其影响变得缓慢。
得做点反制手段了。
嗯,可以直接抄抄吕枯耳戈斯的答案,她将锁链收起来后,可是直接让它降落在命途狭间内的吕枯耳戈斯身上的。
天天都在给她打申请,想要通过留在空间站的那具人偶窥视外界,真是闲的慌,给他找点事情做好了。
想到那些令人生气的事情,黑墓手下不自觉用力。
“咔嚓——”
正被抚摸着的小机器人碎成了渣,从指尖缝隙溜走,而四周的无机生命只是静默地注视着同伴走向毁灭的死局,不发一言。
黑墓起身,权杖轻点地面,清除了所有被转化为虚卒的无机生命。
下次……需要多注意一些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