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珀西长出一口气, 而后拎着东西走到书房里面,瘫坐在书桌前面。
手中的袋子摆在桌子上,里面照旧是一罐啤酒, 一本小说, 一块面包,以及一盒火柴。
这个习惯从接近十年前就开始了,
那会自己才从贫民窟闯出来,手中有了点钱, 第一件事就是给附近的流浪汉发物资包,从此就再也没有停过。
物资包里面的东西也一直不曾改变,
永远有一罐啤酒, 有时候发得快的话, 到流浪汉手里还会是凉的。
一本小说, 永远都是侦探小说, 因为自己只喜欢看这种小说。
一块面包,这理所当然, 谁都需要填饱肚子。
以及一盒火柴,
这是因为自己在街上混过,知道仅次于饥饿的死亡方式,就是在某个冬夜活活冻死。
因此火柴是必须的。
不过……
艾琳娜·珀西坐在自己的桌子前面,看着眼前这最后的一袋子物资包,知道自己是没机会把它发出去了。
今夜是最后一夜。
自己给自己规定的最后一夜。
没办法了。
因为条子已经包围了附近,门口那辆除虫车应该就是条子的小把戏。
后门外面前两天也莫名施工过, 应该也被条子安装了什么东西, 但自己不知道具体位置, 还没能找到。
图尔斯最近也说,他身边忽然多了些陌生人晃来晃去的, 感觉可能是条子,他已经想跑路了,想和家里人一起去加利福尼亚的海滩晒太阳。
其余一些头目,或多或少的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都是一些征兆,
关于自己时日不多的征兆。
当然这些都是些暗示,
明示则是一条来自于医院的检查报告。
艾琳娜在椅子上坐直了一点,从自己后腰上抽出那张检查报告,再度看了看。
上面显示,已经是晚期了,
发现的太晚,谁都无力回天。
艾琳娜摇摇头,叹了口气,把这封信撕碎,扔在了桌子边的垃圾桶里。
又从桌子抽屉里面掏出药瓶。
这是自己从买下这套别墅的时候,就已经给自己预留的后路。
必要的时候,自己决定这件事,总好过交给别人决定。
与药瓶配套使用的,还有一封信件,也是自己预先准备好的,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番话。
艾琳娜拿着手中的药瓶,把信件扔在桌子上,咧嘴一笑。
“死条子,就凭你们,也想抓得住我?”
艾琳娜这么笑着,把药瓶打开,把里面的药片仰头一饮而尽。
有点噎嗓子,
赶紧又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来了啤酒,帮自己往下顺了顺。
随后把啤酒瓶和药瓶一起也扔到了垃圾桶里。
但这样垃圾桶就有点半满不满,看着不太美观,
艾琳娜端详了一下,想站起来把垃圾桶给倒了去。
但是很快就发现,可能是药片吞的太多,药效来的太快,自己双腿已经开始发软了,只剩手上还有点力气。
于是艾琳娜当机立断,走出门去是不行了。
只能用最后的力气,把物资包里面的小说拿出来,双手一扯,将书脊撕了下来,连带一些书页,扔在了垃圾桶里,掩盖了那些药瓶和检查报告。
只不过有些书页在撕扯的过程中,不受控制的散落在了桌子上,盖住了自己的遗书。
但艾琳娜不想浪费时间去收拾了。
“只能就这样了。”
艾琳娜如此想着,尽全力朝着自己卧室,踉踉跄跄的走去。
用最后一点时间和力气,爬到了自己的床上,并安稳的躺了下去。
四小时后,
沈恒睁开了眼睛。
——
正如这个时候,沈恒又一次睁开了眼睛一样。
下一秒,一股混合着酒精和汗臭的味道,从鼻子起始,直冲天灵盖。
“哎呦!”
沈恒激灵一下子,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臭臭的,到处都臭臭的。”
这是沈恒苏醒后的第一个感觉。
而后才是那句熟悉的语音播报。
“系统提示:您已进入世界B。”
“请宿主请隐藏穿越者身份,扮演好原主身份,避免被抓到把柄,低调生活。”
“任务完成条件:存活三十天。”
“备注:被抓获或被人注意到身份改变,视作死亡处理。”
喂,系统……
沈恒听着耳边的声音,心中默默想着。
会不会有点太简陋了,真的就不打算给世界起名字了吗?
怎么上个世界是A,这里就是B呢?
你能不能行啊,系统!
而且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
怎么都到这个世界了,还会忘记说这次要扮演的是什么身份啊?!
上次就没说!
幸亏上次只是扮演普通人,还是一个深居简出的普通人,身份很简单,才一直没有露馅。
这次也什么都不说,你是什么意思!系统!
要害我出问题啊!!
沈恒迷迷糊糊的这么想着。
“嚯,你醒啦。”一个男性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
沈恒吓了一跳,怎么家里面有个男人!
歪头看过去,
看见一个酒保打扮的男人,正站在一堵酒柜前面,肩膀上搭着个毛巾,在那看着自己。
“嗯……”
沈恒晃了一圈视线,发现自己这次居然是在酒吧里面醒过来的……
是的,这里是一家酒吧。
除了自己,店里面还有十几个酒客,正在快乐的酗着酒。
而这个酒吧色调还挺昏黄的。
不过不是造了氛围,而是纯粹因为灯并不是很亮了,灯泡裸露着,上面蒙了厚厚一层油污,
桌椅看起来也旧旧的,天花板下面挂着的电视居然是老款的大屁股电视。
墙壁也到处掉皮,斑秃长满了天花板,四周的墙纸也东少一块西缺一脚的。
而地板就更别提了,上面每隔一小段就会有块莫名的水洼,连地板的颜色看起来也不是正常的黑色,
沈恒推测,地板原本估计是和装修风格一样的颜色,也是原木黄的,是时间久了才变得黑乎乎的。
总体而言……
这是一家破旧的,年久失修的小酒吧。
自己居然醒在这里,而不是在家,这开局似乎不如上一回啊……
更要命的是,脑子里照旧一点记忆都没有。
那这回不是完了么,这回有可能连家都找不到在哪了。
沈恒看向眼前的这个酒保。
酒保也看了过来:“你还好吗,塞西莉亚,你今晚喝了非常多,要不你还是回家去吧。”
“嗯……”
沈恒听着对方的这句话。
意外收获,
一不小心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呢,自己叫塞西莉亚。
而且……好借口啊!
原主是醉酒状态的!尽管自己现在一点都不醉吧……但是如果保持这个醉酒人设,好像可以轻松的套出一点信息出来啊。
“嗯……”沈恒瞬间装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回答说道,“是啊,我……你……你是谁?”
“哦天呐,你恐怕真的不能继续喝了。”酒保这么说道,“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嗯……哦!”沈恒假装认了出来,伸出一只手指指点点,脸上带着一股奇怪的笑,喝多了的人通常就是这么笑的,“你……对,是你……”
“是我啊,我是盖伊,还记得吗?”酒保应了一句。
“盖伊,好伙计,当然,你是盖伊,我怎么会忘。”沈恒这么念叨说道,假装要站起来,但是没用上力气,一下子又半趴在了柜台上面,“盖伊,帮我个忙好吗,帮我叫个车。”
沈恒很下成本的这么演着戏。
之所以说是下成本,是因为这柜台的触感很黏腻,需要很巨大的毅力往这上面趴。
不过酒保并没答应帮忙。
“不,你不需要打车,塞西莉亚。”酒保盖伊这么说道,“你家就在隔壁,记得吗,你该不会连你的面馆也忘了吧。”
面馆。
隔壁。
沈恒快速在这句话里抓住了关键字。
“需要我送你过去吗?”酒保盖伊再度问道。
“不……不需要,我……”沈恒展现出色的演技,“我根本没醉,你当我醉了?不不不……盖伊,不是这样的。”
酒保盖伊闻言笑了。
酒吧另一边的一张桌子上,一个酒鬼喊道:“黑啤酒!”
盖伊也就暂时挪开了注意力,去吧台底下掏了个扎啤杯子,朝着边上的木酒桶走去了。
沈恒看着这个情况,暗暗松了一口气。
再往旁边看了看,发现自己就趴在靠近门边的吧台上面,两步就能出去,还挺方便。
同时也看见,在酒吧门口的墙上,还挂了一个留言板,是一块黑板,底下桌子上零零散散的放着几根粉笔。
沈恒再多环顾了一圈周围,确认酒馆中所有人都没在注意自己,而是全都喝的醉醺醺了,于是起身走到了门边。
伸手捏了一根粉笔。
作为自己穿越到的第二个世界,沈恒的心情很是特殊。
尤其是想到,自己刚刚才离开的大别墅,离开了很舒服的浴缸和电视机,
甚至在观感上来说,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仅仅几分钟之前,自己还拥有那些东西,但是现在,却已经是这幅酒鬼的模样了。
真是一段……
又奇妙,又诡异的旅程呢。
沈恒这么想着,捏着粉笔在众多的英文脏话,以及美式下流话中间,见缝插针的写了一句中文:“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沈恒写完把粉笔扔在黑板底下,拉开酒馆正门离开了。
瞬间一股潮湿又阴冷的空气,朝着自己面部和脖子袭来。
沈恒站在室外,情不自禁的紧了紧衣领,并快速做出了判断。
从刚才的留言板来看,自己应该还在美利坚,这点没错,只不过应该是换了地方和时间,这里比纽约要冷一点,也要更潮湿一点。
并且沈恒很快就又发现,盖伊还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在这家开在十字路口的酒吧边上,仅仅隔了一条车道的不远处,真的有一家面馆伫立在那。
而且看着是一样的老旧,一样的年久失修。
面馆仅有一层小楼,招牌极度简单,只是一条挂在窗户上的霓虹灯带,上面简简单单写了一个单词:面。
嗯……
虽然……有些破吧。
但不管怎么说,这应该就是自己这个月要住的地方了。
沈恒这么想着,走过了这个小型十字路口,站在面馆正门前面,伸手在衣服里摸了摸,成功从一众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掏出来了一枚钥匙。
把这枚钥匙捅进正门的锁孔里去,顺时针一拧,
“咔嚓”一声响起,
面馆的门被打开了。
沈恒拉开门,抬腿走了进去,一股愈发的恶臭扑面而来。
沈恒愣住了,因为直到这会才意识到,自己从一醒来就闻到的臭味……
原来不是那家旧酒吧的味道啊!!
原来是自己在臭啊!!
不怪人家啊,甚至人家可以来怪自己,是自己把酒吧给弄臭了啊!!
原主活得可真够脏的……
沈恒内心一个大崩溃,伸手按亮了面馆的灯,灯门就在门框边上,开门的时候就借着街灯看见了。
果然,屋里面也是又脏又乱……
沈恒基本上是眼前一黑,
连原主这样也能做生意吗?这么脏这么臭,这是黑心作坊吧?
果然美利坚的生意是好做哈。
沈恒当即做出了决定,不睡了,大扫除,然后彻头彻尾的洗个澡!
把这个臭味先给清除掉了再说!
——
同一时间,在很远一段距离之外,
一个斜跨背着单肩包的年轻男人,正走到一个山坡的顶端。
在那里,他远远地望见了这个位于犹他州的小镇。
年轻人眯了一下眼睛,鼻子在空气中像小狗一样嗅了嗅。
“嗯,恶魔的味道……一点都没闻到呢,还是有点太远了。”
这个叫做海伍德·乔治的年轻人如此小声念叨说道。
作为一个修行没有几年的恶魔猎人,这是自己第一个将要单独执行的任务,
本来是和师傅一起过来的,
结果半路上师傅说附近有个棘手的活,这个小镇的活比较简单,就让自己先来试试单独处理。
真的是……
让人怪紧张的。
师傅道行高深,坐着火车全国到处除魔不知道几十年了,他上牙一碰下牙说简单,对自己来说肯定不是那么回事。
尤其是师傅也没交代自己要找的恶魔叫什么,有什么大概的长相,或者是具体去哪里找。
只是跟自己说在这个小镇里。
这范围也太大了吧……
海伍德紧了紧身上的单肩包,继续越过山坡,向着这个连火车都不通的小镇步行走去。
一边走一边安慰自己。
“没事的,会很好找的,那些恶魔跟人类世界一直有无法融洽的问题,每一个恶魔身上都带有长期吃生肉和内脏的腥臭味,肯定会很显眼的。”
“没错,一定会是这样,这几年跟着师傅走,每次遇到的恶魔都是这样,没理由这次有什么不同。”
“只要进了小镇,估计随便闻一闻,也就能找到这个很臭的恶魔了。”
“一定可以的!相信你自己,海伍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