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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作者:来杯苦茶 当前章节:7708 字 更新时间:2026-5-22 07:03

◎昭昭,这个暑假结束了◎

陈烬站在病房外的窗户前,目送雪白身影走远,最后拐进死角。视线往左一偏就看到齐燕坐在长椅上打电话,她神色有些焦灼,烟灰聚在烟头上,久久没落下。

陈烬走到楼下,坐在长椅的另一头,齐燕扭过头看他一眼,吸了口烟,继续打电话。

“你得等我会儿。”

“别忘了,我给的是一晚上的钱。”

“剩下的钱,等事成了,回头补给你。”

“挂了。”

挂断电话,齐燕把烧完的烟掐了,又点了根新的,留意到陈烬一直看着自己,便把烟和打火机一同往他边上推。其实刚刚陈烬没这个念头,但看到打火机的一瞬,就有了。

他也点了根,吸了口才说:“你考虑得怎么样?”

齐燕冷不丁笑了声,冲着他的方向,长长地吐了口烟。

“我回来后,你好像没叫过我。”

陈烬:“......”

“不叫一声?”

“......妈。”

“要不说是我的儿子呢,扭扭捏捏的,跟我还怪像的。”

两人四目相对,看着看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齐燕不再打趣,笑容一沉,略显严肃地说:“凌晨两点,老周会来接你,送你上船。你别办出院手续,我怕被人盯上。”

“你呢?

“我去接你阿奶,那船接上你后会来接我,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陈烬垂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靠谱吗?”

“靠谱。”

齐燕望着楼道里来来往往的行人说:“这船我花大价钱雇来的,不是本地船,应该不会有事。上船点我选在最偏僻的地方。我刚还了一笔账,正是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而且都知道你住院,不会引起怀疑的。”

陈烬忍不住笑:“怎么有种逃亡的感觉。”

但,正大光明走得掉吗?

齐燕带他跑过两次,第一次是七岁那年,还没上船,一窝蜂地人就涌了上来,带头的就是他大伯母,一边哭一边喊。

“阿燕啊,你们走了,叫我们怎么活啊。你大哥已经够可怜的,为了峻山的事跑东跑西,现在钱没了,又得出去打工,你嫂嫂我一个人拖着两个孩子,哪里经得住他们天天折腾啊。”

她又哭又闹,警察来了也无济于事,她闹够了就换一个人闹,总之,就是想方设法留住陈烬。

第二次是他十一岁那年,母子二人分头行动,约定在东岸码头集合,当时沉鲸岛几乎没有游客,来往的都是本地人,同班次中有人一眼就认出了齐燕和陈烬。那人狡猾得很,船刚驶离码头,他就佯装犯病,眼冒金星浑身发抖,逼迫客船返航。一到码头就开始大喊大叫,吸引无数围观的人。

人一多,陈烬要跑的事就败露了。

齐燕在脑中复盘此次计划是否还有纰漏,这时,边上来了句略显生涩的‘谢谢’。于是她诧异地转过头看陈烬。

“谢什么,谢你妈看走眼爱上你爸?谢我远走他乡让你做留守儿?谢我们让你当了十几年的‘人质’?”

一阵大风刮过,头顶树叶作响,地上的叶片打了几个转滚到陈烬脚下。

“小烬。”

“嗯?”

“这些年,委屈你了。”

午夜,隔壁床的呼噜声震耳欲聋,呼吸好几次都没接上来,陈烬坐在床头心底异常平静。护士给他量完体温是凌晨一点十五分,他轻手轻脚换上一身黑色行头,趁护士台没人溜出医院。

当天是农历月初,头顶的月弯弯一轮,月光暗淡。

陈烬到达上船点时恍惚了一秒,四周黑黝黝,静悄悄,只有海水拍岸的响声。但定睛一看,一抹黑色剪影停在了不远处的废弃码头。

那船为了不引人注意,没开灯。

陈烬跳上船,船上有人吓了一跳,‘哎呦’了声后小声确认。

“你是陈烬?”

“是我。”

“坐好,我要开船了。”

“麻烦你了。”

那人见他很好说话,便把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

“犯了什么事儿?需要大半夜跑。”

陈烬一听,笑了,想了想,不咸不淡地说。

“杀了个人。”

“......”

那人身体明显一顿,目瞪口呆道:“什么?”

“别激动,开玩笑的。”他淡淡地说:“投错胎了而已。”

船只绕着海岛,到达西岸,这片地界没有房子,也没人,风浪都很小,因背光而越发黑暗。陈烬和船主坐在甲板上安静等人。

陈烬看着远处黑如油的海水问:“这船,多少一晚?”

船主转头看他,口吻诧异:“这你不知道?”

“多少。”

船主笑了声,伸出五个手指。

五千。

陈烬沉默了会儿,想点烟,可惜没有。

他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带点散漫和戏谑的口吻。

“黑了点吧。”

“你这话说的,我大半夜给你卖命,才要你五千,很划算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船主看了眼手机,三点十分,超时了。

“怎么还没来?”

陈烬早就意识到时间过头了,但他还算冷静,想着冯春华腿脚不便,齐燕又是女人,两个人摸黑走山路势必要耽误点时间。

“快了吧。”

又等了一会儿,东方天际开始露出一丝鱼肚白,船主有点着急。

“啧,怎么回事儿啊?天都快亮了。”

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陈烬站起来,走向船头。

“你等着,我去找找。”

“好。”

还没下船,山路的另一头就出现了齐燕的身影,只有她一个。

陈烬跳下船,走近后往她身后探了眼。

“阿奶呢?”

齐燕脸色不好,拽着陈烬的胳膊说:“我们先走。”

陈烬不为所动,还是那句话:“阿奶呢?”

齐燕心烦意乱,语气很冲:“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大半夜找不到人。”

意识到自己失态,她又压低声说:“忘了给她上锁,估计是犯病了。”

陈烬说:“我去找她。”

“你疯了?”

“我马上回来,我知道她在哪儿。”

他目光恳求,不等齐燕同意拔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

齐燕转过身,焦躁感让她想点烟,到底也是忍住了。

“陈烬!你想清楚了,天要亮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陈烬站在原地,视线从海边转向西岸的山,山顶的房子如一座座死坟,又像牢笼,山风呼啸,几乎要吹散他的声音。

“走不了就算了。”

西岸很小,冯春华常去的地方就这么几个,一是孩子聚集的海滩,二是她从前那个破得不成形的铁皮房,最后一个便是她儿子小舟落水的那片海域。

直觉告诉陈烬,冯春华去了小舟被绞死的那片海域。

海域在西岸的另一侧,陈烬重伤未愈,连走路都喘,更别说是跑了。为了赶时间,他用跑的,一路磕磕绊绊,气喘吁吁,终于跑到那片海域旁。

冯春华就坐在岸上,一动不动,看向那艘搁浅的货船。

这艘船搁浅在此快三十年了,小舟被这艘船的螺旋桨绞死后,这船还出过几次海,不幸的是,每次都会因各种原因耽搁交货时间,中间还落水淹死过几个人。人们众说纷纭,都说这船有点蹊跷。谣言一起,连船主自己都信了,他打算再出几次海就把船卖了,还没卖出去,船就撞上礁石搁浅了。

这船有没有蹊跷不好说,但它俨然成了冯春华心里一个疤,一个经久不愈,血淋淋的伤疤。从此她的心随着这艘船一同搁浅至此,再也没走出来。

一路上陈烬懊恼无比,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添乱,但看到冯春华小小的背影,孤独又落寞地坐着,绝望地望向那艘船。心里的气也就散了。

他走到冯春华身边,蹲下身,劝说道:“阿奶,我们走。”

冯春华无言地打量他,认出是陈烬后小心翼翼地问:“去哪儿啊?”

“我们去找小舟。”

“小舟就在这儿。”

她歪着脑袋,目光重新投向那边海域。

“阿奶听话,我带你去找小舟。”

“小舟就在这儿!”

“阿奶!”陈烬几乎是咆哮着大吼:“再不走,来不及了,我走不了了!”

冯春华没见陈烬发那么大火,缩了缩脑袋就站了起来。

她颤颤巍巍走得太慢,眼看着东边的天光越来越亮,陈烬心一急,将冯春华打横抱了起来。又是一路磕磕绊绊,陈烬好几次都快力竭了,他不敢放下冯春华,怕这一放就抱不起来,只好原地匀口气。

他们走得太慢,太阳依然无情地升起,上了年纪的岛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山头慢慢有了人影。

“陈烬去哪儿啊?”

“陈烬,你不是在医院吗?”

“大早上的,你带你阿奶往哪儿走啊。”

人越来越多,像撒出去的饵料,人群如鱼群般蜂拥而至。

他们一个个带着探究、审判、怀疑的眼光看着祖孙两人。

走不掉了。

等再有人问及,陈烬只说:“回家呗,还能去哪儿,阿奶犯病了,我得哄回去。”

他看着那条通往客船的路,路上站着好几个老人,他们的视线像死死钉在自己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无路可走了,他的心沉沉地坠了下去,苦笑一声后便往家里走去。

齐燕也意识到陈烬今天是走不掉了,便让船主悄悄开走,不要打草惊蛇,嘱咐他这两天还会用,便让他回去等通知。

房子里,三个人都不说话,短短一个小时,齐燕抽掉了半包烟,她抽得很急,还没怎么过肺就呼出来了。陈烬没抽烟,蹲坐在墙角,一言不发。

这岛是给他下诅咒了吧。

陈烬哭笑不得地想着。

齐燕说:“还带你阿奶吗?”

陈烬说:“带,为什么不带?”

“呵。”齐燕冷笑,没再说话。

冯春华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窝在小椅子上不断打量陈烬和齐燕,视线刚瞥向齐燕,齐燕也碰巧转了过来,冷冷淡淡的眼眸,冷冷淡淡的表情,但语气很冲。

“你刚刚上哪儿去了?”

冯春华的脑袋往后一缩,动作滑稽地像只缩进龟壳的王八。

“找小舟。”

憋了整整一晚上,齐燕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把烟蒂往地上一扔,大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睥睨冯春华。

“小舟小舟小舟,你儿子早就死了!他回不来了!小烬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他!”

“妈!”陈烬无心争吵,只说:“你别说了。”

齐燕气急败坏道:“什么别说了?你知不知道昨天那艘船来一趟要多少钱?你赚过钱吗?你知道赚钱多难吗!”

“我知道!”陈烬猛地站起来:“我知道赚钱难。”

有那么一秒,齐燕被他的气势唬住了,但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为了谁?我大可以拍拍屁股走,我不是为了你吗?”

“为了我?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为什么我过得那么辛苦?为什么我连学费都要自己想办法,为什么每天吃不饱穿不暖?为什么一年到头你都不来个电话?”

“为什么?”

他歇斯底里地控诉,却没人回应他。

齐燕没错,冯春华没错,但他何尝有错?

一滴眼泪从齐燕眼角落下,她抹了把眼泪,狠狠地盯着冯春华说。

“你害死陈烬了!”

不知为何,这句话深深刺痛冯春华,她的心不受控地抽了一下。

“小烬不死,小烬不能死。”

争吵不是办法,齐燕想了想说:“你现在回医院,我再想想办法,大不了延后一天。”

陈烬深呼吸,问:“阿奶呢?”

“阿奶阿奶阿奶!你就知道你阿奶。我就没付出吗?良心给狗吃了!”

陈烬几乎是颤抖着吸了口气,他不想吵,也没心力去吵,只觉得好累,难以言喻的累。

齐燕也意识到自己语气过激,吸了口烟说:“快回医院吧,省得打草惊蛇。”

*

傅明徽再次确认行李无误才拉上拉链,许昭看着房间的角角落落,临了,居然有点感慨。她打开窗户,望向斜对角的房子,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陈烬。

“昭昭,差不多下楼了。”

“好。”

刚下楼,陈莉就飞扑过来,许昭差点没站稳脚,后仰后又被陈莉顺势拉住。

“你也太不经撞了。”

“.....”许昭反驳:“太突然了,要不再来一下?”

陈莉像看神经质一样看着她:“不来了。”

许昭笑笑,上前紧紧抱住她:“毕业了到北京玩,我带你到处转转。”

陈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必须的。”

许昭没放手,压低了声在她耳边轻语:“表姐,保重。”

陈莉鄙夷地翻了个白眼:“别肉麻行吗。”

许昭笑着松开她。

周玲准备了一大袋虾干和鱼干让傅明徽和许昭在路上吃,陈莉觉得这些东西拿不出手便抱怨道:“哎呀,这玩意儿又重又不顶饱,送这个干嘛?”

傅明徽不介意,反而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袋子说:“我家老许和他爸都好这口,刚好带回去给他们喝酒。”

几个人又依依不舍地聊了几句,陈有民把许昭和傅明徽身旁的行李拖到自己身边说:“这山路难走,一会儿我送你们。”

傅明徽说:“那多不好意思。”

周玲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陈有民看了眼挂钟问:“对了,你们几点的飞机?”

傅明徽回忆着说:“一会儿坐东岸下午六点的船去本岛,到了本岛休息一天,第二天上午八点的飞机。”

陈有民说:“那还行,时间还宽裕。”

几个人刚出门,发现山道上都是人,神色紧张,脚步匆匆往一处赶。周玲拉住其中一个大娘问道:“阿婶,你们去哪儿啊?”

那大娘指着远处说:“疯婆子掉水里淹死了。”

许昭身体一僵,走上前:“谁?谁死了?”

那大娘用下巴点了点陈烬家的房子:“陈烬的阿奶死了。”

许昭愣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周玲和傅明徽面面相觑,想要说点什么,还没来得及说,许昭就顺着人群跑去。

“昭昭!你去哪儿?”

许昭迎着山风发疯似地往前跑,耳边风声呼啸,她越过一个又一个看戏的人,终于跑到一处人满为患的海域。她挤进人群,入眼的是辽阔的海,庞大的船,和远处起伏的尸体。

她不死心,又问了身边的人:“谁啊,谁死了?”

那人瞧她眼生,看了几眼才说:“岛上一个疯婆子。”

许昭猛地拉住那人胳膊:“叫什么名字!”

“你有病吧。”那人扯回被许昭拉着的胳膊:“冯春华!你认识吗?”

“什么时候死的?”

那人不耐烦道:“那谁知道啊!好一会儿了。”

她望着那具起伏的尸体,脑袋一片空白。

人群纷扰,众人七嘴八舌。

“不知道怎么掉下去的。”

“好像是自己走下去的。”

“他儿子就是死在这里的,估计是发疯了想儿子了。”

“那谁知道呢 。”

“来了来了,陈烬来了。”

众人闻声,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来的是两个人,陈烬和齐燕,相比起齐燕的焦躁和悲悯,陈烬脸上要平静得多,可以说几乎没什么表情。他身上还穿着那身洗褪色的病号服,风一吹松松垮垮地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型。

众人都在疑惑该怎么打捞冯春华的尸体时,陈烬下水了,他迎着风,迎着浪一步一步往深处走。

齐燕在岸上呼唤了两声,陈烬好似没听见,不为所动。

他不断往前,海水没过他的膝盖、腰际、胸口,漫过脖子,将他整个身体完完全全淹没。

许昭刚要上前,傅明徽站在她身侧,紧紧攥住她的手腕,面色冷静,语气凝重:“昭昭,这不关你的事,你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海水没过陈烬的唇,又没过他的鼻,他的脚因暗流的冲击而站不稳。

冯春华的尸体近在咫尺。

他伸手抓住她的衣服,一点一点往回拉。

他拖着冯春华一步步往回走,慢慢露出口鼻,再露出脖子,又露出胸膛,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帮她把脸上的头发拨开,又用手抹去冯春华脸上的水渍,他低着头轻轻地抚摸冯春华的脸。

“你真傻,我不走就不走了,你这是干什么?”

说完感觉眼角有些湿润,他将冯春华抱起,缓缓走到岸边,上了岸,他把她歪斜的衣衫整理好,再帮她整理好凌乱的头发。然后紧紧地将她拥进怀里。

就像儿时,她抱着他那样。

犹记得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午夜,夏夜的雷震耳欲聋,黑云间一道道闪电不断往下劈去。五岁的陈烬躲在漏雨的铁皮房内,身体缩成一个小肉团,他害怕又不敢跟冯春华亲近,于是躲进破旧的被子里,身体微微发颤。

一道闪电蓦然劈下,四周恍如白昼,稍纵即逝。

“啊!”

陈烬惨叫一声,抖得越发厉害。

这时,他感到身体一轻,连人带被被人搂在怀里。

那是一股被包裹的踏实感,对他来说是种无与伦比的美妙感觉。

儿时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

“小舟乖乖,小舟不闹。”

他有点赌气,因为好像这个怀抱并不是赐予他的,便较劲:“阿奶,我不喜欢你叫我小舟,我是小烬!”

“好好好,小烬乖乖,小烬不闹。”

陈烬紧紧地搂着冯春华的尸体,低头看着她,她脸上安宁祥和,没有一丝挣扎的痕迹。她死得从容而坦然,临死都没有一丝后悔。他不敢再看,视线移向远处的货船。

又一阵风吹过,耳边响起另一个声音。

“小舟,什么时候回来?”

“等天完全黑的时候。”

“他怎么回来啊?他太小了,不认路。

“不怕,一会儿我去接他回来。”

“他要不回来呢?”

“我买糖给他吃,他会回来的。”

“路太黑,他会害怕的。”

“不是有我吗?我会背他回来。”

声音戛然而止,陈烬松开冯春华,摸了摸她的脸,温柔地抱歉道:“对不起啊,没把小舟给你背回来。我现在背你去找小舟。”

他把枯瘦的冯春华背在身上,她可真轻,轻得就剩这副骨头了。陈烬这般想着,迈开了腿。

许昭望着他的背影,眼前世界渐渐模糊,她想上前,可傅明徽始终拉着她的手。

“走吧,一会儿赶不上回去的船了,飞机票改签就麻烦了。”

许昭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傅明徽说:“昭昭,这个暑假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进城了[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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