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喜欢◎
齐燕选了家火锅店,就在陈烬学校附近,店面很大,上下两层。她选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下午五点半,店里没什么客人。
二楼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车水马龙,现在是放学的点,几个穿校服的学生结伴而行,说说笑笑。
齐燕看着窗外,手里捏着一根烟,烟嘴揉了又揉,不远处墙上挂着室内禁止抽烟的牌子。她把烟放在鼻尖,贪婪地吸了口,满足地喟叹一声,潜意识安慰自己,闻过就算吸过。
十分钟后,陈烬赶到火锅店。从他进门的那一刻开始,齐燕的视线就跟随他左右。看着他慢慢走来,她竟有些恍惚,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感觉有点陌生,实际上也确实很陌生。
思绪不经意发散开来。
刚得知陈峻山死亡的那几秒里,齐燕没有难过,没有悲愤,几百万的债务全部压在她一个人头上,她根本没时间怨天尤人。
唯一的念头就是跑,隐姓埋名,人间蒸发。
当时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托人办了假身份,在深圳租了个房子,一天打三份工,早上送牛奶,白天上班,夜里给人搞卫生。一天下来连吃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回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照旧如此。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拼命,明明潜意识里,她已经完全放弃陈烬了,决定和之前的生活断得一干二净,根本没必要那么累。
攒的钱无处可花,她就跟几个要好的工友去烫染惹眼的发型,买最招摇的衣服,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慰藉自己空虚的内心。
可到了年底,所有人都欢天喜地回家过年。她就窝在那个简陋破旧的出租屋里,看着外头万家灯火,又不免想起陈烬小小的身影。
他在干嘛呢?
他还那么小。
被人欺负了吗?
思念如潮水般涌来,硬生生淹没整个出租屋。
于是她带着攒了一年的钱回到了那座偏僻的小岛。
但当她看到陈烬怯生生的眼神时,她又后悔为什么那么不坚定,她清楚地意识到陈烬就是沉鲸岛套在她身上的一把枷锁,一把永远都打不开的枷锁。
第二年,她又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与所有人断联。可她照旧一天打三四份工,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好几次都因低血压被送进医院。但到了年底,她又忍不住回到小岛,把这一年的积蓄全部用来还债和给陈烬生活费。
年复一年,年年如此。
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她痛恨陈峻山,恨他自不量力,恨他撒手人寰,这种怨恨迁怒到了陈烬。
如此矛盾的心理,以至于在之后的相处里,她对陈烬做不到亲密无间。
日子倒不是一成不变,打了几年工,齐燕觉得这不是办法,这样的日子没有盼头,她开始学理发,学会后就在街上开理发店,理发店生意凑合,不是很忙,但随随便便就能赚到比之前打工更多的钱。
日子一旦有了盼头,人心就不满足于此,她在外面漂泊太久,突然想要个家了。其实以她的条件,并不乏追求者,但她上了岁数,追她的人大多数只想玩玩,图个开心。所以在这一众追求者中,她选了最不出挑的吴斌,他没家室,背景干净。
结婚的第二年,齐燕怀孕了。她是瞒着陈烬结的婚,所以怀孕时对他的愧疚感到达了顶峰。然而这份愧疚感,并没有让她对陈烬多一分关心。她把所有的亏欠都弥补给了小儿子,只因为小儿子眉眼间长得很像陈烬,像极了他小时候的模样。
他就是陈烬,陈烬就是他。
于是齐燕每天都带着小儿子,小儿子三岁之前,她几乎把孩子带在身边不离身。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无声的补偿不是补给陈烬的,是补给她的,唯有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的生活。
想到这,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等陈烬在对面落座,齐燕让服务员过来点菜,服务员拿着菜单询问她们想吃什么。
齐燕接过菜单,没仔细看,拿笔在上面打了几个勾,然后推给陈烬。
陈烬靠着椅背,垂眸扫了眼,只说:“就这样吧。”
店里服务员比客人多,下单后,服务员立刻端上来一只老北京铜锅,锅子看起来有些年头,陈烬瞧见锅身底部积着一圈黑垢。
菜点得多,几盘肉铺满方桌,蔬菜和豆制品只能放在边上的盘托架上。
没一会儿,锅底就冒出一层细小气泡。
热气蒸腾,水汽弥漫在这对母子之间。
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
其实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往常相处都是有事说事,连闲聊都很少。
齐燕又拿起那根烟,这次她没凑到鼻尖闻,只是衔在嘴里,没点火。随着火锅咕嘟咕嘟地沸腾,她心里也莫名焦躁起来,就像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气,不由分说地将她牢牢裹紧。
“小烬。”
陈烬掀起眼皮看她。
不知为何,她嘴巴有些颤动。
“当年骗你爸那伙人抓到了。”
火锅店陆陆续续来了几桌客人,音乐躁动起来,踩着鼓点,打着节拍,所有的人都像打了鸡血似的,说话的声音有意盖过乐器的聒噪。
陈烬一声不吭,大脑一片空白。
说完,齐燕的手都开始抖了,她吸了口没点着的烟,想象着那股浓烈的烟味刺激鼻腔,顺着喉管进入肺部,再慢慢呼出。就跟真的抽一样。
她解释道:“是因为另一个案子被抓的,其中一个沉不住气,全交代了。”
陈烬还是没吭声,倒了杯水,仰头喝完。
齐燕感觉到自己嘴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会儿,却无济于事,无奈地冷笑一声,手伸进口袋,试图摸点什么,摸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摸出来,她急躁地 “操” 了一声。
“妈的。”
她终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桌上,用力推到陈烬面前。
“这些年的钱我都拿回来了,我准备买个房子,拿了大头,剩下这些是你的。”
陈烬沉默地看着桌上的卡,那是一张金色的卡,在灯光的反射下颜色亮得有些晃眼。
他说:“我不用,本来就是你赚的。”
“拿着吧。”
齐燕声音疲惫,双手搓了把脸,又重复了一遍:“拿着吧,这些年的受苦钱,你应得的。”
“吃吧。”
齐燕拿起筷子,往清水锅里涮几片肉,筷子跟着身体抖动,她发现根本夹不起来,又尝试了几次,没用。
“操!”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扔,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那帮狗东西,真他妈不是人!”
“老娘要是看到,非扒了他们的皮。”
她哽咽着,强忍着,一股气咽不下去,肚子里又翻上来一股,两股气堵在喉口,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她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泪,又拿了双筷子涮肉,这回不抖了,肉片没怎么熟就被捞了上来,麻酱里一戳,往嘴里送。
边吃边骂:“王八蛋,狗娘养的!”
嚼完几片肉,双手捂着脸又哭了出来。
“太累了,这些年,太累了。”
没一会儿,火锅店热闹非凡,音乐较劲似的越放越响,天色暗沉下来,夕阳的余光散落在枯木上,给光秃秃的枝桠披上一层淡淡的橙黄色泽。空气中弥漫着浅浅的幽蓝暮色,落在街头、屋檐和每个人身上。陈烬感到一丝凉意,慢慢浸透身体,侵入骨髓。
莫名的,他笑了一声。
又笑了一声。
生活给他开得玩笑,他总得回应点什么,回应什么呢?
不过是一声笑罢了。
齐燕吃了两口就不吃了,理发店店员给她打来电话,大致意思是老顾客来了,钦点她做头发。拒绝不得,齐燕匆匆赶了回去。
卡还留在桌上。
这顿饭,陈烬一口没吃,付完钱,拿了卡离开。
陈烬没回家,也没回学校,去了长途公司的员工宿舍,老板喜欢他,特意给他留了个床位,宿舍有八个床位,只有四个人在住,这几天,其他人都出去跑车了。
房间空荡荡,死气沉沉。
空气中有发霉的味道,不知道是工友没洗的臭袜子,还是没扔的盒饭发了酵。
当年骗你爸那伙人捉住了。
多简单的一句话,当时只是有点无措,等时间沉淀后,陈烬觉得这句话像是一杯入口很淡的烈酒,此时此刻,酒劲反上来了,他双脚开始发沉,走不动道。
陈烬捡了把凳子,搁阳台抽烟。
今天的夜依旧清朗,晚风丝丝入扣。
他烟瘾并不重,大多时候都是累了解乏用,今天他不累,就是想抽。
一根抽完,告诫自己,最多再点一根。
第二根抽完,又告诫自己,最多再点一根。
两个小时一过,一地烟头。
最后一根烟点完,他慢慢地吐出一个字:“操。”
这操蛋的生活。
刚才一口饭没吃,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回房间,用电磁炉烧水煮泡面。煮完,把面碗放在凳子上,自己坐在床头准备动筷子。
好像被齐燕传染了一样,陈烬的手也开始发抖,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干,四肢百骸像是只剩一副骨头架子,没有皮肉,没有筋脉。
他颤抖着深呼吸,筷子不听使唤地从手中掉落。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陈烬没捡,懒得捡,他坐在床头,双手撑着床沿,努力不让自己也倒下。
那伙人找到了,钱也还上了。
生活开始正常了。
那之前这些算什么?
被憎恨,被厌恶算什么?
十几年的囚禁算什么?
恐惧,无助,害怕,寄人篱下算什么?
阿奶的死又算什么?
陈烬觉得自己就像一滩烂泥,他顺着床沿慢慢坐到地上,靠着背后的床板稳住身体。
难得的假期,许昭不想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当中,她打算睡个懒觉,可生物钟无情将她叫醒。早上,她陪着傅明徽去了菜场,下午她去书店买了本书。
《西北大环线—意想不到的视觉盛宴》
她研究了一下午,研究到犯困,想给陈烬打电话,又担心他在开车,打扰到他,索性被子一盖睡起了大觉。
晚上,许昭被莫倩方博一伙人拉去ktv放松,她的歌喉和音准都很一般,但如有邀请,也会大大方方来几首,虽然五音不全,却也全情投入。
唱完,莫倩把她拉到沙发的角落,目光极其暧昧地看了她一眼。
许昭被这一眼看得发怵。
莫倩眼睛眯成一条狭长的细缝,透着几分狡黠。
“你找对象不告诉我?”
许昭不动声色地扫过方博,拿起橙汁喝了口,面色如常。
“你听谁说的?”
莫倩用下巴点了点方博:“还能有谁?”
“哦。”许昭没反驳,问:“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看到你跟一个帅哥大年夜纠缠不清。”
“......”
多狗血的画面啊,纠缠算不上吧。
许昭又问:“除了这些呢?”
没有说他的家庭,说他的环境,没说他是怎么样一个人吗?
没有诋毁他,像对她说的那样吗?
“没啦。”莫倩眼睛一眨:“还要说什么?”
许昭余光看了眼方博,扯了扯唇,没再说什么。
陈烬的电话是这时候打来的,许昭边出门边接通电话,她走到门外,KTV的隔音效果很差,每个包间都在鬼哭狼嚎,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有种荒诞的滑稽感。
“你在哪儿?”
陈烬的声音低压,传到她耳边,有些发痒。
世界好像安静了。
“我在KTV。”
许昭小跑起来,进入电梯。
“等等,我进电梯,可能信号不好。”
“嗯。”
电梯来到顶楼,许昭往上走了一小段楼梯,到达空旷寂静的天台。
四下无人,空气清新,皓皓月光铺满天台。
天台的风有点大,吹进手机,有滋滋的杂音。
陈烬笑问:“上哪儿去了?”
许昭握着手机,站在围栏前,眺望远处的街道。
她说:“天台。”
“不去唱歌吗?”
“你想我去唱歌吗?”
陈烬的声音听着有点懒散的倦意,像入睡前挣扎着发出的,又像初醒,黏黏糊糊,低低沉沉。
“不想。”他说:“许昭,陪着我吧。”
许昭不经意抬起头,今晚的月色真美,皓月当空,月晕浅浅一轮,如梦如幻。
她弯起眉眼说:“那我要不陪你呢?”
“嗯?”陈烬显然没猜到她会这样说,他浅浅地笑了声,“哦,那你大晚上跑天台去干嘛?散心?”
“.....”
不知为何,许昭自认是个逻辑清晰,口才不错的人,和形形色色不同的人都能聊上几句,甚至游刃有余。但每次跟陈烬拌嘴都要被他压一头。
沉默的几秒钟里,陈烬问:“你在想什么?”
许昭说:“我在想你脑子里装了什么。”
他闷笑一声说:“回头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许昭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等意识到时,耳根有点发烫。
他的话说得太自然了,不像深思熟虑后的话,甚至带着几分轻佻和随意。
“陈烬。”
“嗯。”
“逗我好玩吗?”
“挺好玩的。”
“......”
“为什么要逗我?”
她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陈烬这头,陈烬躺在宿舍床上,边上的泡面一口没动,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割开屋内成片的阴影,其中一道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他的脚跟。
他淡淡地说:“因为喜欢。”
手机里只有微弱的风声和她的呼吸。其实他今晚想说很多,他想说,从此以后,我不必东躲西藏,不必辛苦还债,我以后也是个普普通通的人,能过正常的生活,能够大胆地回应你的真挚与勇敢。
可到头来却只是一句,因为喜欢。
他不敢说,怕说多了矫情。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许昭都没说话,陈烬以为她是害羞不知如何应对,刚想说点什么,她的声音传了过来。
“陈烬,你是在跟我表白吗?”
这是个纯粹的疑问句,没有害羞,没有娇憨,听不出什么语气。
他说:“你觉得呢?”
“你知道我的,我不喜欢不清不楚。”
许昭撩拨着被风吹散的头发,目光在很远很远的天际,她语气坚定:“我要你给我答案,是或不是。”
“是。”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我的答案。”
这回,他终于听到对面那人的笑声了。
陈烬用手去接阴影中的那道月光,借着月光看清手心掌纹,一条沟壑般的纹路从虎口延展到手腕。
“在傻乐什么?”
“因为我猜到了。”
“猜到什么?”
“你的答案。”
他笑了笑,手掌弯曲握紧,发现那道月光根本握不住,它就在那里,无声无息,你想握拳掌控,它逃之夭夭,你摊手迎接,它欣然停留。
“许昭,我想见你。”
许昭收回视线,漫无目的地在阳台上踱步,尽情享受晚风和皓月带来的一丝舒爽。
她说:“想我就来见我。”
他说:“好。”
这一夜,他们都没舍得挂电话,要不是莫倩中途打电话问许昭行踪,两人能一直聊下去,虽然都是无关紧要的废话,甚至还有菜鸟互啄的小学生对话,但就是聊不完。
回到家,许昭看到桌上摊开的《西北大环线》,她对着嘉峪关关城拍了照,发送给陈烬,之后一头扎进浴室。等陈烬回复一个问号时,她已经睡着了。
许昭是第二天晚上见到陈烬的,当时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二十分钟。手机隔着薄薄的布料在裤兜里振动。
一则信息,简洁明了。
「我在北门等你。」
北门是学校的偏门,一扇冰冷的铁门长期关闭着,形同虚设。
北门偏僻,几乎没人来,也没人看管。
他是怎么知道北门没人的?
庆幸当时没有老师看守,许昭偷偷摸摸跑到北门附近。
见到陈烬时,他正站在路灯下看手机,昏黄灯光勾勒他的身形,一顶鸭舌帽,从头到脚一身黑色行头。
手里拎着,蛋糕?
她不确定。
还没等许昭走近,陈烬就捕捉到了她的脚步声,他循着动静缓缓转过身,目光恰好与她撞了个正着。两人双双定在原地,嘴角不约而同地弯起浅浅的弧度,昏黄的路灯下,眼底都盛着藏不住的光。
许昭压低声说:“你怎么知道北门的?”
陈烬三两步走到铁门边,不咸不淡地说:“我查了,网上说你们学校偷情都在北门。”
许昭没憋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能正经点吗?”
陈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怎么办?改不了了。”
许昭指着他手上的盒子,又问:“你手里是什么?”
陈烬拎起蛋糕盒,明知故问:“你猜猜?”
“......”许昭看着透明包装里的蛋糕无语地说:“这还用猜吗?”
陈烬蹲在地上,解开包装,里面是个六寸奶油蛋糕,造型很简单,蛋糕胚上均匀地抹了一层白色奶油,表面点缀着两朵白云和一道彩虹,上面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
许昭同他一起蹲下,她抱着手臂歪头看他:“你生日?”
她记得他的生日早就过了。
陈烬摇头:“不是。”
许昭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是我生日。”
他们生日很接近一个在十一月,一个在一月,两个都过了。
陈烬没解释,拿勺子从表面挖了一朵奶油,伸进铁门的缝隙中,他说:“尝一口。”
许昭张嘴吃了口,甜度刚好,甜而不腻,正合她的口味。
等她吃完,陈烬舀了一勺塞进嘴里。
他心中评价,甜的。
陈烬又喂了她几口,吃完才问:“好吃吗?”
许昭点点头:“不错。”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秒,两秒,三秒。
他看了会儿,突然问:“没吃到什么东西吗?”
许昭眨了眨眼睛,一脸严肃地反问:“你不会那么土,往里面藏东西吧?”
陈烬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笑得双肩颤抖。
“许昭,你怎么那么好骗?”
许昭有点想伸手打他了。
许昭刚要反驳,陈烬手里突然有东西掉落。她下意识往下看,地上空空如也,再抬头时,他手里垂着一根项链。项链款式很简单,纤细简约的链条配上一颗蓝钻吊坠,钻石镶嵌在鲸鱼形状的底座中。
这是他用一个月跑长途的工资买的,八千九。
当然他没告诉她。
他想见她,带着他认为好的东西,食物或者礼物。
许昭微微一怔。
陈烬招呼她起身:“起来,试一试。”
许昭站起来,背过身,从容地接受他的好意。
陈烬双手穿过铁门空隙,将项链挂在她脖子上,他微微低下头,目光专注而认真,就在扣子扣上的那一瞬,陈烬注意到许昭耳根下的黑痣,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视线偏移开。
戴好项链,许昭转过身,笑眼弯弯:“谢谢,我很喜欢。”
陈烬抱着双臂,身体稍稍前倾,眼眸中带着笑意和一丝令人心旌摇曳的迷离。
许昭看不透他的眼神,她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在此之前,我们就不见面了。”
“嗯。”
陈烬嗯了声,眼里的笑被更为晦涩的情绪取代。
他淡淡地说:“下次见面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她直视他的眼睛,终于在他平静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欲望。
她坦然地回应他的目光,缓缓地说:“好啊。”
【作者有话说】
这章很长,怕剧情拖沓,干脆两章放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