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律师,你要不介意的话,跟我们一起吃吧◎
这一片是闹市区,房子附近就是菜场,一大清早,许昭被商贩的吆喝声吵醒,浑浑噩噩起床,路过房门时,脚步一滞。
敞开的房门被关上了。
或许是被风吹上的,也或许是......
许昭径直走向厕所,洗漱完毕,化了个妆,涂了点口红,镜子里的女人眼角微扬,唇线绷直,平静得近乎冷淡。她不再是那个脸上有点肉,做事透着几分冲动和莽撞,不管不顾,一意孤行的许昭了。
成长原本就是一边受着挫,一边悟着道。
她在冰箱前驻足了会儿,想着一会儿需要买些什么,这时,手机响了,是傅明徽的电话,许昭走到窗口,接通电话。
“昭昭,怎么还不回来。”
今天天气一般,云絮积聚成团低低地压在山头。
许昭说:“可能还要待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隐约能听到厨房的动静,半晌才说:“你到底去干嘛了?”
视线在远处漫无目的地游荡,沙滩上有对小情侣在亲昵拥抱,她说:“妈,你知道的,我去干嘛。”
傅明徽发出半个音节,又戛然而止,最后只说:“随你吧。”
随你吧。
这些年许昭是怎么熬过来的,傅明徽全看在眼里,先前那些拧着不放的执念,也就没再硬撑了。
转而语气软了下来说:“那边条件不好,照顾好自己。”
“挺好的。”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到窗沿上,许昭说:“这些年沉鲸岛开发得不错,您要愿意,下次来看看。”
“行啊。”傅明徽乐呵两声:“到时候记得买些礼品去表姨家看看,总归是来了,礼数不能忘。”
“知道了。”
起得太早没胃口,许昭没吃早饭,拾掇一番后准备下楼,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想了想,把门关上了。
这头门刚一关,那头门就开了。
许昭回头,两人的视线又一次猝不及防地撞上,和上次一样,短暂一秒,各自错开。相比起许昭有条不紊地关门上锁动作,陈烬的动作要快得多,大门一合,转身,下楼。
楼道的脚步声带着沉闷的回音。
许昭沉了口气,不紧不慢地下楼,走到二楼窗口停下脚步,楼道的窗布满灰黄的粉尘和泥垢,望出去的世界像上世纪的老旧照片,照片里,沉默而高大的背影正徐徐走向远处的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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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陈烬提着一大袋菜站在楼道口,不远处,孙泽辉正牵着一个女孩往这头赶。
女孩走近乖巧喊人:“烬哥,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陈烬语气浅淡:“那么久不见,还以为你俩闹别扭了。”
“怎么会!”女孩拽着孙泽辉的手娇嗔道:“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我闹别扭?”
孙泽辉一旁忙点头:“不会不会,借我一百个胆儿都不敢跟您钱晶晶大小姐赌气。”
陈烬看着小情侣打情骂俏,下巴一抬,说:“上楼吧。”
钱晶晶嘿嘿一笑说:“又来蹭您饭,真是不好意思了。”
陈烬看她一眼,乐了。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们有半点不好意思?”
孙泽辉往陈烬肩膀虚锤一拳,“那还不是哥你做得好吃,要是卢悦那手艺,给我钱我都不去吃。”
钱晶晶点头附和,表情诚恳:“就是,哥您这手艺,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个女人。”
陈烬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忍不住笑说:“快上楼吧,天都黑了。”
两人走在前面,陈烬跟在后头,一路上小情侣打打闹闹,没完没了。
陈烬走两步不得不停下:“这里不是房间,要闹回家闹去。”
钱晶晶讪讪地吐了吐舌头,拉着孙泽辉快步往上跑。
陈烬无奈而缓慢地摇了摇头。
刚到三楼,对门忽然被打开,钱晶晶下意识看过去,张了张嘴,眉眼一弯惊喜道:“许律师?”
三楼的灯很暗,许昭认出钱晶晶,莞尔一笑:“晶晶?”
她指了指对门,明知故问:“你住这儿?”
钱晶晶走到许昭面前,摇摇头解释说:“不是,这是我男朋友的同事兼好朋友烬哥家。”
钱晶晶顿了顿,转向陈烬,陈烬微微一怔,她继续说:“这就是烬哥。”
许昭几不可察地笑了笑,对他稍稍颔首。
陈烬静默了几秒,垂着眸,同样颔首。
钱晶晶意外道:“许律师,你住这儿?”
“嗯。”许昭说:“叫我许昭就行,不用那么生分。”
钱晶晶天真地眨了眨眼:“你要不介意的话,我叫你小昭姐行吗?”
许昭点头:“可以啊。”
孙泽辉看得一头雾水,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最终落到钱晶晶身上。钱晶晶会意,挽起他的手介绍道:“小昭姐,这位是我男朋友孙泽辉。”
她虚扯着许昭胳膊给孙泽辉介绍说:“这位呢是上次帮我大忙的小昭姐。”
怕他不记得,特意提醒道。
“就是我被公司无故裁员,是她主动帮我收集证据,告诉我具体仲裁流程的。改天我们得请她吃顿饭。”
这般一解释,孙泽辉也记起来了,伸过手说:“谢谢你啊,许律师,真是帮了大忙了。我叫孙泽辉,你要愿意,叫我阿辉就行。”
许昭伸手,“你好,阿辉。”
孙泽辉回头去寻陈烬,一把将他拽了过来。
“哥,你俩正式认识一下,毕竟你们是对门,认识认识方便联系。”
许昭站在原地,没开口,好整以暇地看着陈烬。只见他微不可察地提了口气,伸出手说:“你好,陈烬。”
许昭垂眸看向那只手,唇角一扬,伸手握了下他的手。
“你好。许昭。”
许昭扫了眼陈烬手里的塑料袋,略有迟疑:“你们这是......”
钱晶晶解释道:“哦,我们来烬哥家吃饭。”
说完,下意识往许昭门内看了眼,问:“小昭姐你吃了吗?”
许昭说:“正要下去吃呢,懒得做,打算下去对付一口。”
“那不巧了吗?”孙泽辉手掌一拍,提议道:“许律师,你要不介意的话,跟我们一起吃吧。”
说罢,看了眼陈烬:“烬哥,你说呢?”
许昭没着急应,反而看了眼陈烬,礼貌而极有分寸的询问:“不太好吧,会不会打扰到你?”
陈烬扯了下唇,低眸看着她的眼睛,“不会,一起吃个便饭吧。”
钱晶晶上前拉住许昭的手,撒娇道:“来嘛,反正你也要去吃饭,不如来尝尝烬哥的手艺,他做饭可好吃了。”
“是吗?”
这话又是对陈烬说的。
这次陈烬没说什么,转头掏钥匙开门。
门一开,钱晶晶和孙泽辉开始小动作不断,打情骂俏,旁若无人。
等两人进门,许昭才开始动身。她把房门关好,走到陈烬身边,脚步一顿,什么都没做,只微微偏过头,她没抬头所以看不见陈烬的表情,只注意到他滚动的喉结。两人近在咫尺,她的肩膀几乎要抵住陈烬的胸膛。
陈烬身后是墙壁,无路可退,也没想到要退。
短短的一秒,漫长无边际,许昭跨步,走进房间。
陈烬的屋子和他气质很像,到处都透着一股颓然气,老旧,腐朽,郁郁沉沉的气息。好在多了些人气,才显得没那么寂寥。
陈烬把菜拎进进厨房,孙泽辉问他是否要帮忙,这小子若真忙早就动手了,这样问无非是作为客人基本的客套礼仪。陈烬给了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没再理他。
他把菜一股脑放进水池,没急着动手,拉上厨房门,打开换气扇,点了根烟。
许昭站在门外,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儿呆。
没变吗?早变了。
山一样的脊背,树一样的姿态。
他的肩膀宽厚了很多,不再是少年单薄的身体,是成熟的,硬朗的,颇具魅力的身体。
凝滞半晌,许昭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道门。
陈烬闻声,回头,眸光一滞,稍纵即逝,面色如常地开口询问:“有事?”
许昭的视线缓慢移动,从他的脸到他手里的烟,转而看向水池。
“洗个手。”
他想说厕所也有,话到嘴边,想了想又没说。厨房很小,过道相当逼仄,仅容得下一人通过。陈烬想离开后再让她进去,可许昭先一步动作,走了进来。
陈烬侧身让开一条路。
许昭一身浅粉色真丝连衣裙,轻薄面料柔软地贴在她的皮肤上。她走向水池,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胯部贴着他的大腿蹭了过去。
布料瞬间扭曲,在两人之间摩挲。
一如这缭绕的烟雾,暧昧地缠上彼此的发丝上。
陈烬喉结一滚,看向别处。
许昭不紧不慢地调节水流,洗手时看向水槽的蔬菜。
“今天吃什么?”
今天吃什么?多自然的对话,他们在一起的那会儿,陈烬就经常下厨,许昭总问:“陈烬,今天吃什么?”
陈烬抖了下烟灰,口吻寻常而平淡:“你有什么忌口吗?”
我有什么忌口,你不知道吗?
许昭洗完手,把水关了,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礼貌而疏离地回道:“都行,客随主便。”
说完,又补上一句:“麻烦你了。”
眼见她洗完手,陈烬先行走出厨房,等她出来,才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