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这个案子陈警官负责吗?◎
陈烬刚要转身回卧室,骤然听到尖叫,眉头一紧,立刻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钱晶晶颤抖着指向斜对面,声音发紧:“小昭姐家的门!”
陈烬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拨开孙泽辉的肩膀,从两人中间径直穿出门去。
对门的门板从上到下被泼满了红色油漆,相连的白墙上还狰狞地印着几个红色掌印,手掌宽大,手指粗短。掌印边上是几个潦草的大字––“死”,笔画歪歪扭扭,根本不成形。
孙泽辉瞠目结舌:“谁这么大胆,敢上门威胁?还偏偏选这个点,也太猖狂了!”
陈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问钱晶晶:“她有说去哪儿吗?”
这一问来得突然,钱晶晶没反应过来,茫然道:“谁?”
“哦!” 她猛地回过神,“你说小昭姐?她没说。”
她越想越慌,语气里满是担忧:“大晚上的,她一个人会不会出事啊?”
正说着,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轻巧又缓慢,三个人瞬间屏住呼吸,紧盯着楼梯口等待对方上楼。许昭刚拐过二楼转角,就看到三个人齐齐站在对门门口,眼神出奇一致地紧盯着她。
许昭的目光下意识掠过陈烬,径直看向钱晶晶。钱晶晶三两步往下跑了两级台阶,一把挽住许昭的手,脸色凝重地问:“小昭姐,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许昭莫名其妙:“嗯?”
她继续往上走,还没等钱晶晶把话说完,那扇被染成血红色的门就猛地闯入了眼帘。
她顿在原地,滞涩半晌,眼睛在思忖间不经意扫过地面,最后定在几个手掌印上。
钱晶晶晃动她的衣角:“小昭姐?”
她转头安抚钱晶晶:“没事,回头我好好想想。”
说完,迈开脚,继续上楼。她从容地打开包,掏出钥匙,对着不知有没有被红漆堵住的钥匙孔插去,单手一扭,门很轻松地就开了。
她刚要进门,陈烬上前一步,手一伸,轻而易举地将她细瘦的胳膊攥住,力道拿捏得极准,重一分会弄疼她,轻一分又压不住她,恰好卡在能威慑却不伤人的分寸上。
“去报警。”
许昭面露愠色,眼神飞快掠过身后不知所措的钱晶晶和孙泽辉,看向陈烬,眼底透着凉意,语气听不出喜怒:“劳烦提醒。”
目光落到那只手上:“麻烦松开。”
陈烬没松分毫,顾不得身后两人多想,只说:“现在就去。”
许昭拳头不自觉紧握,又在漫长而无声的对峙中慢慢松开,她沉了口气说:“好啊,这个案子陈警官负责吗?”
胳膊上的力道明显轻了几分,陈烬的手顺势落下,回头对孙泽辉说:“把门关了,我去所里加个班。”
孙泽辉没走,心想着这事可大可小,许昭说到底还是钱晶晶的恩人,自己总不能坐视不管,于是跟着去了警局。他又不放心钱晶晶一个人留下来,干脆也把她带上了。
路上,钱晶晶拉着孙泽辉,刻意和前头走着的两人拉开一段距离,确认说悄悄话不会被听见,才压低声音狐疑道:“你觉不觉得刚才气氛有点奇怪?”
孙泽辉自然也发现了,目视前方,偏过头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只是有点?太奇怪了!”
钱晶晶不可思议道:“怎么感觉他俩之间怪怪的,像是不太对付似的?会不会是我们不在的时候,他俩闹了什么邻里纠纷啊?怪不得刚才小昭姐说什么都不愿意去吃饭。”
孙泽辉没头绪:“不不清楚。”
今晚是卢悦值班,晚上十点,窗外的月被明亮的路灯衬得暗淡,她坐在办公室里,无趣地转着笔。
空荡的二楼走廊,寂静无声,不多时,杂乱的脚步声打破沉寂。
办公室和走廊被一整面落地玻璃和百叶窗隔断,卢悦透过玻璃看到陈烬和孙泽辉带着人往询问室走。
当时没开顶灯,照常只亮着一盏台灯,走廊投射的光被一片片百叶窗切割成细长光斑,散落在这间暗室。透过那断断续续的阻隔,卢悦看到了许昭。她只见过她一面,那天,在陈烬家的楼道里。
仅凭这个短暂的画面,卢悦记住了这个人。
毫无理由、毫无征兆地,像某个盛夏的一场雨,冬日的一阵雪,稀松平常,却记忆深刻。
卢悦走到询问室外,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发现许昭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
她好奇地看向门外的钱晶晶:“这是谁啊?”
钱晶晶小声说:“烬哥的邻居,被人泼漆威胁了。”
泼漆威胁这种事,听着本是司空见惯的。但对于这座偏僻而幽静的小岛来说,算得上是件大事。
她又问,指的是陈烬和孙泽辉:“他们两个呢?”
钱晶晶下巴一扬,对着走廊尽头说:“换制服去了。”
卢悦咬着唇角思忖了片刻,说:“今天我值班,我来吧,一会儿让阿辉先送你回去。”
“不用。” 钱晶晶神色担忧:“小昭姐对我不错,我得弄清楚了再走。”
卢悦看了眼许昭,再看向钱晶晶,语气中夹杂不易察觉的醋意。
“你俩熟吗?听上去关系不错。”
钱晶晶想当然地点点头:“嗯,人家帮我不少,反正她对我熟不熟不知道,我对她挺熟的。”
卢悦淡淡地 “哦” 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陈烬和孙泽辉换好衣服走出来,刚走到询问室门外,里面就响起了手机铃声。
许昭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喂,妈,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询问室空旷,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回响。
陈烬脚步一顿,停在门外,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许昭身上。门外的几个人都心照不宣地闭了嘴,没贸然进去。
许昭看上去有些疲惫,脊背微微垮了下来,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我在床上呢,正准备睡了。”
“嗯,改天抽时间回来看你。”
“不用惦记我,我在这儿一切都好。”
聊着聊着,她的目光慢慢沉下去,落在桌底的地面上。
“妈,这个世界又不是围着我转的,实在不行......”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时视线恰好穿过百叶窗的缝隙,直直落进陈烬眼里。
“再等我一段时间吧。”
再等我一段时间。
总不能白来这一趟––我跟他之间,不是爱,就是恨!
再等等。
再等等,总能见分晓的。
一通电话打完,孙泽辉准备进门,卢悦趁他不备,伸手直接抽走了他手里的记录本。
“我来吧,我当班,要是被周队看到笔录上是你俩的名字,还以为我偷懒没干活呢。按他这脾气,指不定怎么念叨我。”
见他还在犹豫,卢悦干脆一把将他推到钱晶晶身边。
“你俩在外头等着,有消息会告诉你们的。”
说完,又去拉陈烬:“烬哥走吧。”
外头有动静,许昭偏头看了眼,视线扫过卢悦拽着陈烬衣角的手,再扫过卢悦的脸,最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不知何时,许昭的腰背已经悄悄挺直了。她坐在长桌的一侧,而陈烬和卢悦两人并排坐在对面。
陈烬上的是警校,上学那会儿就穿过制服,许昭不是没见过。可这次见着,却又和从前截然不同,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或许是身板,或许是面容,又或许是看她的眼神。
时间也好,经历也罢。
总之,他身上那股势在必得的少年心气,早就不复存在了。
陈烬开始例行公事:“姓名?”
许昭靠着椅背,面色平静:“许昭。”
陈烬下意识落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问:“哪两个字?”
或许是觉得这场面有些可笑,许昭抱臂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挑了下眉:“你猜?”
卢悦立刻沉下脸来,严肃道:“许小姐,这里是派出所,请你端正态度,你有困难,我们帮你解决,也请你配合我们。”
陈烬没再问,下笔神速。
许昭二字,一笔不差。
卢悦瞥了眼纸上的字,瞳孔微缩,她咬了咬唇,方才的底气瞬间荡然无存。
后续的案发时间、地点、具体经过,陈烬统统没再追问。她此刻正在气头上,陈烬不可能察觉不到,干脆空着,等有时间了,再慢慢补齐。
“许女士,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语气平淡得很,就像寻常热心民警的盘问,生分里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许昭:“有。”
陈烬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谁?”
这事关人身安全,可大可小,许昭没在这问题上跟他赌气,略微回忆了一下说道:“一个出租车司机,我投诉过他。”
“知道他叫什么吗?”
“不知道。”
“车牌还记得吗?”
“记得。”
“能形容一下他的大致年龄、身高和长相吗?”
这顿笔录就草草了结,有了大概的方向,陈烬总算是松了口气。末了,他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许昭回得简单:“没了。”
陈烬把笔录递给卢悦,见他起身要走,许昭抬眼扫了下时间,也跟着起身准备离开。
“笔录做完了,可以走了吗?”
“可……” 卢悦刚要开口阻拦,陈烬就抢先说道:“再等等。”
许昭问:“等什么?”
“我跟你一起走。”
卢悦愕然地看着他。
许昭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我没义务等你。”
陈烬 “嗯” 了声:“但警察有义务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你现在已经被人盯上了。”
许昭:“......”
陈烬让许昭留在询问室等,怕钱晶晶担心,他把大致情况轻描淡写地复述了一遍,让孙泽辉带她回家。
卢悦坐在工位上,出神地盯着笔录,直到陈烬走到她跟前,交代后续工作:“小悦,你负责调一下许昭家周边的监控,时间是傍晚六点到晚上十点,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出入许昭家所在楼道。”
卢悦心不在焉地应着:“嗯,好。”
陈烬瞧她不在状态,重复道:“看仔细点,别看漏了。”
不知哪句话戳中了她,卢悦胸口起伏了几下,脑袋别扭地转向一边,语气不太好:“你那么关心,你自己看啊。”
陈烬面无表情地看她半晌,无奈地笑了声:“行,明天我自己看,你把监控帮我调出来。”
卢悦咬了咬唇,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最后忍不住喊住他:“烬哥。”
“嗯?”
“对不起,是我乱发脾气。”
卢悦站起来,微微颔首,摆出一副诚恳的认错姿态。
“你放心吧,你交代的事情我会办好。”
陈烬淡淡地点了点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