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安挽灵和余无青彻底结束这场基本算是既定结局的选拔, 送走参赛选手,关闭场馆的时候,已经明月高悬了。
清凌凌的月光投射在地面, 一片明亮皎洁,不需要灯光都能将路看得非常地清楚。
两人并肩而行,静得只听得到双方的脚步声,时不时再伴随点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
美是挺有美感的,就是寒风刺骨,风刮在脸上是生疼。
可能是她还没习惯吧,也许呆久了就习惯了, 毕竟这星球上的星民, 哪怕是精神力等级不高的, 她碰见的也少有穿保温衣的, 反而是他们这群来参赛的军校生,倒是有不少人带了。
安挽灵看着余无青身上的薄灰色外套和垂落在身体两侧、顺着走路姿势自然前后摆动的手臂, 把两只手死死地揣在了外衣口袋里, 拉低了帽檐,打了个喷嚏:“这地方什么都好,就是冷了点。”
余无青见状, 拉开了外套上的拉链,准备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安挽灵摆摆手, 示意他自己把拉链拉好。
本身就没穿几件,再把这件外套给她那不就只有单衣了, 是个机器人才能这么造, 她是个有人性的队长,拒绝剥削队员。
“今天还没怎么用精神力呢,正好练个屏障挡挡风。”
话音刚落, 余无青就感受到自己周边的冷风也消失了,某位首席在给自己谋温暖的时候还没忘了给他送温暖。
余无青一边拉上刚刚拉下去的衣服拉链一边说道:“还记得给我也挡上,是个好人啊首席。”
“我人确实不错。”安挽灵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你人嘛就需要多向我学习学习。”
“好的,首席,争取做个好人。”余无青停下脚步,站立在原地,郑重其事向她敬了个礼,倒是把安挽灵看得一愣。
反应过来后面色复杂地继续向前走,一边走一边对旁边的人说道:“我感觉……你好像和之前比变了一些?”
“以前?多久以前?”余无青来了点兴致,追问道。
“以前就是……”安挽灵想了想,虽然中途经历了失忆这个波折,但是现在想起来小时候的记忆也还记得很清晰,“就是刚认识你那会,你刚转学过来的时候。”
“刚转过来的时候?我记得从我转学过来一直到我们成为预备军校的同班同学之前,都没有什么交集?”余无青嘴角微勾,反问道。
安挽灵总不能说我从小就觉得你小子不对劲,虽然明面上不爱搭理你,但是暗地里观察日记都写了一本。
于是连忙岔开话题,义正言辞道:“怎么没交集了?你那颗衬衫扣子不还在我那吗?”
“你没扔掉呀?”余无青这回是真的惊讶了,微微瞪大了眼睛,“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你都扔掉了,毕竟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有意义的东西,而据我的观察,你好像不喜欢保留破烂。”
“觉得我会扔还要送给我?”现在那颗扣子正和日记放在一起,要是没有那本日记,要不是觉得他这个人有点奇怪,出于出生就中毒而产生的警惕心,可能她还真扔掉了。
她收到的扣子太多了,但单从扣子的意义上讲,余无青的扣子和张三李四的扣子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扔不扔是你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事。”余无青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法则,“你觉得和之
前比变了哪些?是你喜欢的变化吗?”
“说不上来。”安挽灵皱着眉头回忆着之前的点点滴滴,“总体上感觉比之前好像更真实了一点,之前有点像游离在社交之外混沌中立的假人。”
“混沌中立的假人?”余无青细细品味着这句话,良久轻笑一声。
“非常假。”安挽灵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和人交往不是真心,行为处事是置身事外之下的最优解,笑是假笑,哭是……好像还没看见过你哭?”
安挽灵将身子微微前倾后回头看他的脸,努力回想着在这张脸上看见过的表情,确认自己好像是没看见过。
“你好像很遗憾?”余无青看着安挽灵的动作,有点哭笑不得,“不过我应该是哭不出来的,你可能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无所谓啦,我又不是喜欢看别人哭的变态。”安挽灵将两只手背在背后,继续向前走。
余无青看着前方她的背影,无奈一笑,小跑几步,跟在她身旁,月光将两人的背影拉得很长。
走到休息室,还没开门,门就自动从里面开了。
安挽灵看着自己还没搭上门的手,微微疑惑,上次也没发现这是感应门啊。
不过没疑惑多久,很快就有了答案。
时怀景露出一个头在门后,替他们拉开门:“刚刚恰好在窗边看到你们上来了,猜你们差不多也要到了。”
苏雪正好站得离门口不远,听了时怀景的话,撇着嘴摇了摇头。
如果说站在那几乎一个时辰没动过也算是恰好的话,那这个世界上确实处处是巧合了。
“能这个时间回来已经算是顺利了。”安挽灵感受着室内温暖的气息,脱下厚重的衣服挂在门后。
沈时月看到他们两回来,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把带的饭从保温箱里拿出来放到了饭桌上。
他们两直接去了饭桌,安挽灵挨着沈时月坐了下来,余无青在她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其他原本在其他地方或站或坐的人也跟着坐了过来,饭桌勾搭,十个人围坐着还有空间剩余。
闻着极具诱惑力的肉香味,夹一口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进嘴里,安挽灵细细咀嚼后长叹了一口气:“香,一天没吃快饿死我了。”
“谁让你不喝营养液的。”余无青在安挽灵已经急不可耐的一口肉下肚之后才慢条斯理地打开自己的饭盒,姿态非常的优雅。
“你那么恶心的苦瓜味营养液谁要喝啊,我宁愿饿着。”安挽灵一边吃还不忘一边撇嘴,早前她就吐槽过研发苦瓜味营养液的人是什么心态,原来受众竟在她旁边。
“对了,我们指挥系和机甲师系已经选出来了,就是黄越和莫萱,你们机甲单兵系情况怎么样?”安挽灵望向坐在她对面的时怀景,挑了挑眉。
“温九、共和、白祁雨,和我们之前选出来的名单完全重合。”时怀景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也是完全不意外。
“可恶,罗舒就差那么一点。”苏晴还在意难平,旁边的利则冲她故作老沉地摇摇头,“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也。”
“白祁雨的机甲怎么样,我不是让你仔细观察一下的吗,打的时候你看了没,能不能适应更高强度的比赛?”沈时月用胳膊肘戳了戳叶其琛的胳膊。
“看了啊,说实话,机甲好像确实是有点瑕疵,但是他都补救回来了,一点点小瑕疵掩盖不了他自身的实力和水平。”
叶其琛其实也不太懂到底是不是机甲的问题,就知道确实是有几个以白祁雨的实力来说不该失误的地方机甲踉跄了几下。
不过他都补救回来了就是了,稍微眼神有点不好的甚至都看不出他失误的地方。
“不过时哥也和他说了你之前反馈过的他机甲的问题,他说有必要的时候会考虑的,反正不会给队伍拖后腿就是了。”
“那就行。”沈时月点点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其他几个军校情况怎么样?”安挽灵想起今天进B馆时碰见的那个老伯说的还有军校在苦苦排队的事,提了一嘴。
“我们从A馆出来的时候当时西塔就已经准备进去了,酒店那边通知得非常及时,没有给场馆一分钟的休息时间,衔接得非常紧。”
“因为机甲师选拔是全在一批同台竞技嘛,而且水平怎么样其实一下就看出来的,机甲师这种需要日常练习,投入大量精力的专业也不可能靠一个两个的小巧思逆袭,所以其他四大军校的机甲师是肯定选完了的。”
“我听说,摩尔军校的机甲师、指挥、包括机甲单兵好像直接就是摩尔维克指定的。”余无青将吃完的饭盒扔进垃圾回收处理器,擦了擦嘴道。
安挽灵已经不为余无青的消息渠道而感到震惊了,毕竟在一军刚入学的时候,她已经为他的社交速度震惊过一次了。
余无青虽然有时候会用“听说”“好像”这种显得并不肯定的词语,但是一般他说“听说”的话,渠道可信度不会比官方低多少,一般他说“好像”的话,就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摩尔军校路子这么野呢?连选拔形式或者集体决策的形式都不走一下就让摩尔维克一个人指定了?”利则惊讶地瞪大眼睛,“太子在帝国军校都没这么干吧,摩尔军校简直就是摩尔家族的一言堂啊。”
“太子不是不能这么干,他是不想这么干。”叶其琛反驳道,太子的权威由他来守护,利则这话说得好像太子连摩尔家族的权势都比不上了一样。
“那不一样吗?”
“那能一样吗?。”
“那有什么不一样的?”
“反正你拿太子和摩尔维克比,就是不行,摩尔维克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哎哎,你这算无理贬低了啊,摩尔维克好歹也是年轻一代的机甲师领头人。”
“说起来我们选出来的人和最后自己比赛选出来的人也是一样的,其实如果他摩尔维克真的了解队伍实力的话,结果也是一样的。”在一片混乱争吵中,方策宣又加了一把火。
原本只是利则和叶其琛在争论,这下把其他人也大部分都拉进来了。
一句话,让六个人为我争论。
方策宣轻抿一口茶,深藏功与名。
“那能一样吗,从程序上来说就错了!”
“那怎么不一样呢?从结果上来看是好的,还提高了效率。”
“可是这种效率损害了民主和公平,是不可取的,连帝国也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啊。”
看众人人争得面红耳赤,方策宣慢悠悠地用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添了点水,说道:“你们还真别说,太子在摩尔星说话还真不一定有摩尔维克好使。”
“沙漠星虽然说白家是第一家族,但是好歹还有其他三家互相牵制制衡,摩尔家在06贵族星是一家独大啊,而且这种现象已经持续很多年了。”
利则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情况,挠了挠头疑问道:“上面就没想什么办法处理一下?”
“怎么处理啊?皇室那一台3s级的机甲还是他们家老祖宗捐的呢,所以说还是要掌握核心技术啊。”方策宣冲着利则摇摇头,然后重重地拍了拍身旁另一侧莫原的肩膀,把他拍成了高低肩。
“靠你打破技术垄断了,原儿。”
“行啊,到时候给你家里也整上一台3s级的机甲,你喜欢什么颜色?”莫原也非常配合,煞有介事地追问他喜欢的颜色和型号,好像马上就要送他一台。
“苟富贵,勿相忘,等你有了3s机甲,给我几天使用权,让我好好摸摸好吗,方哥,弟弟没见过世面。”利则也顺势调侃着他。
“都别急,一个一个来,在场的各位都可以看,都可以摸。”方策宣故作大度地摆摆手,仿佛真有一架3s级机甲已经在他名下。
把刚刚还在争吵的硝烟气氛一下就搅散了。
一片笑闹声中,时怀景看着安挽灵因为吃得太急有点噎到的样子,站起身去倒了一杯水,然后顺势就坐在了她旁边还空着的位置给她递了过去。
沈时月非常有眼色
地在他来之前就往另一边挪了一下,给他刚好空了一个人的距离,不然,这张桌子还真挤不下。
“指挥选拔的过程还顺利吗?”因为周围太吵,时怀景向安挽灵那边倾斜着低头问道。
“挺顺利的。”安挽灵也往那边微微倾身,“黄学长这个大二指挥首席确实是很有实力的,不只是一根花里胡哨的交际草,你们那边呢?”
“说起来,你们那边比赛还真的激烈啊,听起来动静特别大,不看都知道肯定很刺激,要不是要监考我早就过去观赛了。”
“是挺激烈的。”时怀景挠挠头,“他们把场馆的墙都弄破了,我都做好要赔偿的准备了,不过没让我们赔。”
“瑞安财大气粗,不在乎这点钱,你是没看到今天我们指挥选拔用的那个全息仓,虽然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唰唰’两百个全息仓一起从地下出来的时候把我眼睛都闪到了。”
“它那个金色不是一般的金色,是市面上没有见过的品种,可能是他们技术人员特调的,感觉比正中午的太阳的金色还要更耀眼一点。”
“喜欢?”时怀景面带笑意地听着安挽灵讲述着,在温暖的灯光的映射下,眉眼之间显得异常的温柔。
一边问一边想着哪个地方还能弄到别致的颜色提取材料。
“喜欢。”安挽灵诚实地点点头,“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调制出来的,感觉我的‘朝日’的金色和这个颜色一比都显得黯淡无光、稀疏平常了。”
要知道,“朝日”的颜色可是她多年来一直不断的改良版,每次得到稀有的颜料她都会改进一下,毕竟没有人能抵挡住有一个酷炫机甲的诱惑,哪怕是她。
而酷炫的机甲,除了别致、前卫、新颖的造型外,配色更是重中之重。
她没有给自己买漂亮衣服的爱好,倒是喜欢给机甲装饰得好看一点,谁还没有点颜控属性呢,哪怕是针对机甲。
“不说这个了。”安挽灵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两只手在杯口的边缘摩擦,“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正式的安排出来。”
虽然也并没有谁给她下达限时任务,但是她总是有一种急切的感觉,毕竟还有那么多的同学还在昏迷,还有那么多的谜团还没解开。
她有一种莫名的预感,或许这次即将在新塔举办的星际联赛,能成为打开魔盒的钥匙,她已经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