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望得上你吗?蠢货。”
本来站在上位背对着他貌似在望月忧郁的人被他的几句话气笑了, 转过身来踹了他一脚,将他踹得一滚。
他随着力道顺势一滚又熟练地调整了个角度跪下,心想着, 踹就踹吧,别让他硬上就行。
这几个人是他能解决的吗?要是他能解决这几个,还用得着现在跪在这给这位当小弟?
跪在台下的人暗自腹诽,当然,一丝不满的表情都没有露出来。
这位不也是解决不了其中一个才逃出来的吗?
上首的人可能是因为处在自己绝对掌控的秘密基地里,所以并没有戴面具或进行易容来掩饰。
那张脸赫然就是原帝国的大皇子齐蕴章。
三十年过去了,和之前于越琳拿出来给安挽灵看的那张照片上的长相倒是相差无几。
星际人的寿命普遍更长, 而维持年轻容貌的时间也更久。
“人既然来了, 我自有安排, 能留下是最好的, 不能留下的话……”
不能留下也要想办法把人留下,齐蕴章摆摆手, 让跪在下面的人滚蛋。
待到没人之后, 静默了片刻,转身去了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的装修与地上的装修截然不同。
不,不止是和这栋大楼的地上装修截然不同, 与整个星际的装修也截然不同。
如果是熟悉历史,尤其是熟悉古蓝星的人就会知道, 这是古蓝星的风格。
刻意地掩去了很多科技的元素,非常的复古, 有些地方还融合了一些寺庙玄学的装饰。
“大人。”看守在两旁的护卫看到他出现之后, 都后退半步抱拳弯腰问好,直到他挥手示意才又站直。
穿过通道两旁看守严密的护卫,齐蕴章用瞳孔和指纹扫开大门, 进入到最里面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位穿着复古长袍的长发女人正坐在桌边低着头喝茶,听见开门的声音连头都没有抬起,似是习以为常,“今天又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能来我这破地方。”
“没事我就不能来吗?”齐蕴章进来之后没等她邀请,自己就熟练地找了一个椅子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毕竟他也有自知之明,就面前的人对他的态度,等她邀请估计是等不到的。
“好歹我们也是夫妻一场,来看看你是什么很让人意外的事情吗?毕竟你可算是我最重要的人。”
“说句实话,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在乎你的生死了。”
齐蕴章喝了一口茶,也不管对方理不理自己,自说自话,“这茶叶还真不错,是我上次送进来的那批吗?”
听见他这么说,坐在他对面的长发女子终于抬起头看他,嘴角带着讽刺的笑意。
如果安挽灵在这,一定认得出来,这位就是之前在照片上看过的大皇子妃。
只是相较于照片而言,更苍老了几分,脸色更白了几分,也没有那种天真无邪的气质了。
也是,毕竟相较于拍照的时候,也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了,没有人会一尘不变,更何况是被困在这样一个小房间里。
冉怜忧没有理会他套近乎的话,讽刺开口,“你也好意思提夫妻一场?”
“怎么不好意思呢?”
“要不是我们互相扶持,也走不到今天。”
齐蕴章边说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把折扇把玩,被冉怜忧一下抢了过去,“别动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齐蕴章轻笑一声,“这里的哪件东西不是我的,大皇子妃?”
这句轻飘飘的大皇子妃一出,冉怜忧似是怒急,脸色绯红,站起来想要反驳些什么,却最终如鲠在喉,一句话都没有说。
自己深呼吸几口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又坐了下来,假笑着问道,“有什么事就直说,反正我身体里已经被你种下了芯片,小命都在你手上捏着,我还能怎么反抗你。”
冉怜忧将右侧披散的头发拨开,脖颈处有一道长约三厘米的疤痕,里面种入了芯片,兼具定位和爆破的功能。
“有话就直说,不说就请回吧,虽然我现在也没什么事,但是接待你始终是没空的。”冉怜忧端起茶杯,一幅好走不送的样子。
“我也不想来找你,不过她来了,我们的神女,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她?少在这给我打哑谜,谁来都不好使。”冉怜忧哼了一声,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突然间,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茶杯溢出的水流到她的裙子上了也没去擦。
双手颤抖着拽紧桌子上的桌布,差点把茶壶都晃倒,一双原本目空一切的眼睛猛地盯住齐蕴章,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表情,“她来了?”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点头后,开始在房间内不断循环踱步,言语中一会焦虑一会亢奋,双手不断地互相揉搓,和刚刚冷静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终于出现了,想不到我还能有和她这么近的时候哈哈哈。”
“一开始我很期待见到她,后来为了私心想要她死,没想到还能有和她在一个星球上的一天。”
“她怎么就出现了?”
“不对不对,也是时候出现了,算一算今年……啊,都已经过去三十年了。”
冉怜忧像是猛然意识到了时间的逝去,挑出一缕散在脸颊胖的头发仔细观察。
原本顺滑无比的头发,现在已经有干枯和分叉了,中间还夹杂着几根白发,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
沉默了半晌,最后半仰望着天花板,感慨道,“没想到我来这里,已经这么久了。”
“怜忧。”齐蕴章看见她站起来,也跟着站起来,缓缓靠近她,语气半是诱哄半是威胁,“我的绊脚石也就是你的绊脚石不是吗?你的预言曾经都一个个实现了,那这一个,你看看要怎么处理为好呢?”
“说话之前你可得先想好了,我们两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要是能光明正大地称帝了,这个皇后之位也只有你能当,我要是没有好下场,你的下场自然是比我更不好。”
“还想着称帝呢?”冉怜忧嗤笑一声,“什么好处在帝国都没捞到就被发现然后逃出来了。逃出来这么多年建了个新塔,之前还一直是非法组织,现在才借着我的预言和虫族的威胁勉强被联邦和帝国承认。 ”
“除此之外,这三十年除了完完全全是被我说中的事情,你还干成过哪件?”
冉怜忧也没管脸色已经黑成碳的齐蕴章,誓要把这些年的怨怼一吐而尽。
“让你去1001资源星把那几年出生的婴儿都给毒死,永绝后患,你说难度太大。”
“行,你都逃出来了,也不是什么大皇子了,我体谅你难度太大,费劲心力给你缩小范围,努力回想已知的信息,加以分析后告诉你把那几年别墅区出生的婴儿直接毒死就行。”
“结果人都齐聚在星长府了,下毒一锅端了就行,你这也办不到,事情败露还搭进去不少心腹。”
“1001资源星星长府那么好的暗桩,就那么废了。”
冉怜忧一拍桌子,字里行间皆是对齐蕴章的指责。
“那也不能怪我啊,联邦不也派人参与了吗,都是一群废物。”齐蕴章原本端着的身姿端不住了,也跟着一拍桌子,想起来就生气。
“那后来呢?”
“后来?”
冉怜忧讽刺一笑:“后来你连人都找错,全都白做工。就那么一个小星球,找个那几年出生的婴儿,就那么小的范围,你都能找错。”
齐蕴章皱着眉辩解:“那能怪我吗?那安挽灵出生的时候连s级都不是,谁会在意她?后来去预备军校之前变成了2s级,但是2s级又有什么稀奇,他们1001资源星还有别的2s级甚至3s级。”
“蠢货,我之前是说过她出生就是3s级,但那不是你插手之前吗?蝴蝶效应你没听过?你都下毒了没考虑过会有精神力受损的情况?”
“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活该你失败。”
“少在这给我放屁。”对于冉怜忧的指责,齐蕴章是不可能承认的,至少不可能一个人担下,“那我说目标是薛淑瑶的时候,你也没反驳啊,还给我出主意说怎么在层层看守下弄死她。”
“她出生就是3s级,首都星那边马上就派了人把薛家保护起来了,那么大的阵仗,我认错也很合理吧。”
“而且你当时也说了,整个星球除了她就没有别的3s级了,那既然安挽灵不是,薛淑瑶又是,那还有什么别的可能性!”
本来整个帝国除了齐蕴泽就找不出另一个3s级了,现在有了一个3s级,首都星还特地派人来保护,那认为就是冉怜忧说的1001资源星会出现的3s级也很合理吧。
齐蕴章觉得自己很冤。
冉怜忧双手环抱在胸前,嗤笑一声,“那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告诉你,快来啊,这有个靶子,快来快来,也就真把你钓上来了。”
但她在知晓真相后,也一直有个疑虑,好像薛淑瑶就是首都星那边针对他们的目的特意做的一个局。
但是皇室那边又是怎么知道他们在寻找1001资源星的3s级呢。
即使他们投毒的事情败露,那也一般是会被认为是针对星球灭绝的种族主义,因为是大范围地投毒,他们还找了各种各样掩饰的理由,从矿辐射到水污染。
所有能甩的锅他们都甩了,也确实蒙骗了一阵子。
他们又是怎么知道他们要的就是一个3s级呢?
毕竟其实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未来的成绩以及完全对立的身份,其实一个3s级,犯不上要用这么你死我活的手段去斩草除根。
冉怜忧把心中的疑虑先放下,又对着齐蕴章开炮,“这十几年你在薛家那花费了那么多功夫,还损了那么多暗线,全都白干。”
齐蕴泽想起当年派属下废了那么大的力气突破首都星下来的护卫的层层选拔,又经过薛家自己人的层层挑选,把人送进去当了一个园丁之后。
蛰伏半年终于有机会见到那位3s级精神力的1001新星,又终于有机会下毒,想着就算毒不死也能毒废的时候。
发现人根本不是3s级,一直就是帝国为了抓余孽残党树的一个靶子。
“薛家人也真的心狠,明知道配合帝国做局的下场就是他们这位薛小姐会时刻处在被暗杀之中,也愿意配合。”
“好像那位薛小姐一直还不知道自己只是2s级,并不是3s级。”
“人家是心狠,但也聪明,必然是和帝国做了交易,他们薛家能举家迁到首都星,和以前可是天壤之别。而你呢,心狠,但是愚笨。”冉怜忧见缝插针地讽刺他。
“你在这嘲讽谁呢,你别忘了,死的那些人里,除了有我的人,也还有你的人。”齐蕴章当然也不甘示弱,一句话就让空气完全凝固。
“是啊,那些追随我的人,也没有几个有好下场。”冉怜忧喃喃道,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一屁股跌落到了椅子上。
想起很久以前,有那么一群人,欣赏她的性格,羡慕她的手段,佩服她的明智,所以来追随她。
他们也曾经聚在一起,畅想着建功立业的未来。
不过明媚大方、自信洒脱的性格是自认为是天外之人的自傲下带来的。
凌厉果断的手段是抄袭别人的。
所谓明智,更是因为像是在做开卷考试一样,仅仅是对已知事物的按部就班。
她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人,他们跟错了人,于是也没有好下场。
“我算是什么神女,真好笑,靠着……做了三十年的梦,现在梦醒了。”冉怜忧嘴角挂着讽刺的笑意,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笑眼前的人,“你的梦也该醒了。”
“安挽灵在众目睽睽之下晋升成了3s级,就是打在我们两脸上的一巴掌。”
在对方主动暴露出来之前,他们都完全没有发现,可笑。
“你也别这么悲观。”齐蕴章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现在他们不是又来了新塔,来了我们的地盘吗,比赛嘛,有伤亡也很正常。”
“你不懂。”冉怜忧摇摇头,非常悲观,“她不是一般人,阻止这种人最好的手段就是让她无法出生,其次就是在她幼年的时候就解决掉她,或者在她还没成长的时候就解决掉她,你错过了每一次最优的机会。”
“现在她已经基本算是完全恢复了,再想解决掉她可不容易,要知道,当初虫族全面入侵外加联邦临时反水都没能把她弄死,不止自己没死,还能把齐蕴泽给救了,哈哈。”
“你对主角的生命力一无所知。”
“事情已经发生改变了,已经产生了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效应来着,难道她还算是主角?”齐蕴章还是不愿意她就这样消沉,毕竟现在正是需要她的时候。
“以前有新塔吗?以前她曾经连个s级都不是吗?以前她读的是帝国第一军校吗?以前她到现在和齐蕴泽还是点头之交吗?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说明事情是可以改变的。”
“再说了,我不清
楚,你清楚啊,这世界上除了她自己,不就是你最了解她了吗,神女殿下。”
冉怜忧又听见了阴阳怪气的“神女”两个字,再也忍不住了,拿起桌上还装着茶水的茶杯往齐蕴章身上一摔,“滚,别叫我神女。”
“我了解什么,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做的那些事关键部分全文都是一笔带过,就记得无论看起来是多难办的事都成功了,就是个天选之女。她有什么技能,现在到底达到了什么水平,我一无所知。”
她这辈子第二后悔的事情就是来到了帝国的首都星,又爱上了这位看起来风度翩翩、温柔有礼的帝国大皇子。
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心疼他之后的遭遇,把自己的来历告诉了他,并帮他规避了很多风险,甚至帮他去争那个位置,彻底成了主角的对立面。
是的,她原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在二十岁那年,她穿到了她曾经看过的一本小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