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的离开, 带动了几乎其他所有队伍的离开,帝国第一军校的所有人都回到了舒适的酒店休息室。
如果知道的话——
他们会走得更早,不会浪费一分一秒。
毕竟, 一个人浪费一分钟,只是浪费了一分钟,六十个人一起浪费一分钟,那可就是浪费了一个小时啊。
他们迟一分钟走就是浪费了一
个小时啊。
在回到酒店后,他们第一时间做的就是让工作人员送餐,紧接着就是打开了酒店内置大屏。
不用他们换台,此刻大屏内正播放着赛场上的情况。
当然, 如果是不知道这是星际军校联赛的普通民众偶然看到, 第一反应可能还以为是在播放什么求生综艺节目, 还是和平版。
毕竟这里面十个屏里八个屏里的人都是在走路, 竞技综艺都比现在的进度有看点。
但随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被端上桌子,众人的注意力早就无法集中在直播上了, 在进食之余观看一下下饭直播也别有一番风味。
在房间里和亲密的队友们边吃边看边吐槽和在大露天的地方在监控下边吹风边看可就完全是两种体验了。
在大家依次落座之后, 一时之间,只听见咽口水和进食的声音。
也别管什么形象不形象了,这几天他们都饿坏了。
也只有余无青还像是以前一样慢条斯理的, 像是这桌顶级的饭菜对他没有什么吸引力一样,哪怕是安挽灵和时怀景, 也比平时夹菜的频率更高了一点。
过了一会,在有些菜都已经快见底的时候, 或许是已经过了最饥饿的时候了, 大家进食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还有时间闲聊起来。
“这酒店餐饮的味道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啊,新塔这么大点地方还能有这么嫩的青菜呢?我对农学有点了解, 青菜的种植可不容易,需要大面积的土地、合适的土质、充足的阳光,我在我的家乡都很少吃到品质这么好的青菜,还是来了一军以后才过上好日子。”
“确实,这一点值得表扬。”利则啃着一个油腻腻的鸡腿,深感自己又活过来了,什么全队最后一名,什么参加一场比赛结果连目的地都没找到,什么失落感,什么愧疚感,什么奋发图强知耻后勇的励志感,都没有此刻嘴里的鸡腿香。
在饭饱之后,他拍拍自己已经有点圆滚滚的肚子,悟到了。
躺赢也是赢,而且赢得不费吹灰之力,这是好事。
“有一说一,咱们一军虽然比不上帝国军校钱多,但是也是帝国重点补贴单位嘛,而且还在首都星,好歹也是帝国的门面之一,每天在校生训练量那么大,以后驻扎在边境还不知道营养液管不管饱,在读书的时候还能让咱们的胃也跟着过苦日子?”
“真挺不错的,我还以为到这吃的都是速食呢,毕竟要确保我们这些人都能吃上热菜热饭的话,就凭这一个小星球的体量,花费还挺高的。”
“据我分析,简简单单这一顿,首都星正常家庭一个月的生活费。”
“看来新塔有钱啊,他们做什么生意呢,我怎么都没听过?”
“这哪能让你知道啊,你又不是他们的目标人群。”
“还不都是些灰色生意,上不得台面,但是赚钱,不然就凭这一个小星球,不会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一路看过来,这星球上的基建还是很不错的,有些地方看起来都和我们首都星的基建差不多了。”
“他们就是对标我们首都星修建的嘛,连那个主星军校的校门不都是抄袭我们的吗。”
“我听说暗网的杀手榜上前几名都是新塔的,是不是啊?就他们几个赚的钱,加起来都抵得上一个叫得上号的家族了,哪怕就上缴百分之三十给新塔,都是一笔不菲的钱财,更何况,新塔庇护着他们,会只要百分之三十?能留给他们百分之三十都不错了。”
“有个先后关系,不是本来就是新塔的,而是犯事被追杀之后逃窜到新塔了,然后破罐子破摔,毕竟新塔不追杀他们,交点保护费之后新塔也算是他们的后花园了。”
“帝国不管啊?”
“管不了,地方又远,都不是在帝国属地,首先和联邦那边就掰扯不清,新塔可不只收帝国的人,你以为帝国现在在星际一家独大,虽远必诛吗?说实话,光虫族都挺难应付了,哪还有那么多精力,有时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有附近的星盗,最近新闻报道说星盗数量变少了,星际旅行变安全了,其实是小部分星盗已经开始逐渐洗灰在新塔躲起来了。”
“能干灰产就不会干黑产,反正都是赚,前者更安全,洗白更容易。”
“哎呀这个新塔,整个大型洗白站啊。”
“洗灰,洗不白,别怪我刻板印象,就那些被捡到新塔然后在主星军校读书的我都觉得是未来的犯罪分子后备役。”
几人七嘴八舌的,在新塔的地盘揭着新塔的老底,也不怕被听见。
当然,敢在新塔的地盘说这种话,在代表着对帝国的绝对信任的同时也表达着对新塔潜意识的蔑视。
类似于我就是骂你了咋滴,你敢把我怎么样这样的心态,说到底还是没有把新塔看作是同一个层级的对手。
毕竟如果是在联邦,他们不会在联邦的地盘说这样的话,并且对于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字斟句酌,毕竟稍有不慎就会影响两国邦交。
其实这样的心态是不对的,在别人的地盘,尤其是在“小人”的地盘就更要小心。
但是鉴于他们说的确实是实话,并且双方之前很可能长辈之间、祖辈之前还存在着血海深仇,而且她也确实没在这个房间发现什么窃听器、反应仪之类的东西,也就随他们去了。
安挽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着他们的谈话,一边缓慢地往嘴里送菜,一边走神地想着等会要怎么出去“自由活动”一下,最好摸清楚02药剂的基础信息,毕竟这是军部那边的任务,而且根据之前的线索可以推断出,确实兹事体大。
除了这个以外,还有她之前探查的时候精神力被隔绝的大楼,还有到新塔之前于越琳发给她的一个神秘地址,都需要去看一下。
当然,于越琳的信息,除了发送了一个地址之外,还备注了孟承的名字,显然是明示她查02药剂的时候可以找孟承帮忙。
这点安挽灵倒是毫不惊讶,毕竟她还不是军部的人,游仓就能把这个任务透露给她,作为目前真正的军部精英,执行过不下百起重要秘密任务的孟承显然是完美的任务执行者之一。
她看着窗外已经快暗下来的天色和正其乐融融地边看直播边吃饭的队友,刚想着怎么找个理由走人,就看见时怀景站了起来。
“我吃完了,这几天太累了,我就先回房间休息了。”
安挽灵看了他一眼,跟着站了起来,“我也有点累了,也要先回房间了,得好好休息一下。大家自由活动,注意不要去新塔这边还没开放的地方,毕竟不是在帝国,如果觉得有点担心人身安全,去楼下申请两个随行士兵跟着。”
她这话一出,沈时月也跟着站了起来,边站边打哈欠,“太好了,我困死了,我也想走,刚没好意思说。”
在沈时月开口后,陆陆续续也有几个人跟着站了起来,表示想要先回去休息了,还有几个精神状态还不错,表示要出去逛一逛,也有一部分人想留在这继续看直播。
十五个人分成几个不同的派别,原地散场。
安挽灵先回了自己的房间,脱下外套,只穿着舒适的棉质长袖,一屁股窝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打开手环,准备记录点什么,一眼就看见了私密文件夹中的《余无青观察日记》——这个日记已经很久没更新过资料了,自从她失忆又恢复之后。
猛然间被上个世界的记忆挤压,在恍惚的时候,这个世界的记忆就没有那么深刻。
更何况他们之间本来也没有多么深交的关系。
一个保持着对对方的警惕,带着审视的眼光和态度和对方接触。
一个本来就像是身处在世界之外,不是可以伪装的孤僻、冷淡,而是对所有人的生理性的冷漠,也许后来在日积月累中对她有一点好奇,有想要产生羁绊的倾向。
但注视着她的目光太多,这点好奇对她来说就像是路边的野草,引不起她一点回应的兴趣。
她对余无青的感情很复杂,远不如对时怀景纯粹。
如果只是因为余无青是小学转学过来的外来者,而时怀景是和她一起中毒的受害者就简单地总结情感差异的原因,那也太牵强了。
她只是觉得他像一个假人,而她恰巧不喜欢太假的人。
不过自她恢复记忆后,发现也许是之前因为小时候中毒时刻警惕而带有的偏见,她发现余无青好像变得“真”了一点。
也可能是之前双方接触得太表面了,而自预备军校开始的队友生活让他们互相多了几分了解。
以队友的眼光来看他,会发现他确实是一个可靠的队友,在这几次的比赛中都表现得十分优异,而且,这么多年的接触下来,发现他确实没有做过什么对她有害的事情。
据她的观察,余无青也基本可以排除是联邦或新塔安排过来的间谍。
或许,他转学过来确实是一个巧合 ,她不应该把所有的反常都用阴谋论来考虑。
毕竟,剧本需要逻辑,但现实甚至不需要逻辑。
或许他以2s级的精神力水平在小学的时候转学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三级资源星确实是情有可原呢?
看了几眼熟悉的日记封面,目前没有点进去的兴趣,也没有想要更新的信息,边弃至一旁。
另开了一个备忘录,在秘密备忘录中记录着她这次比赛期间在新塔准备做的事情。
毕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在能确保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她更喜欢把要做的事情记录下来、理清楚。
“第一件事……”
[追查1001资源星中毒事件幕后黑手、毒物、加害目的、是否有其他受害人]
“第二件事……”
[追查02药剂来源、生产途径、供给方、供给途径、供给目标(最好能拿到完整名单)]
“第三件事”
[确认神女身份、确认神女信息途径]
毕竟,即使这个世界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样的程度了,她还是不信能有人能够真正地预言。
虽然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但是也没说是神学啊。
与其说预言,她到宁愿相信是他们为了获得信徒,制造了事端,来反向验证“预言”,毕竟,在上个世界,她就遇见过这样的人。
那些“政客”为了向上爬、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而衍生的智慧实在是太层出不穷了。
有时候她都佩服,人怎么能精成那样,就是可惜都用来钻研旁门左道了,没一个脑子用在正道上的。
“第四件事……”
[让罪人伏法,必要时击杀]
毕竟下毒的事、那么多普通的星民因此殒命的事,总不能因为罪魁祸首龟缩在新塔了,时过境迁了,她现在并没有因此而受到什么伤害了就不了了之了吧。
帝国和联邦可以基于国家层面的总总考虑而延后处理甚至不予处理,但她不行。
有时候,她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但有时候,她也是一个固执偏执的人。
她信奉法律,但她信奉法律的前提是法律本身是制定良好的法律,是被世人普遍真诚信仰的法律,恶法非法。
至于什么是制定良好的法律,什么是真正正义的程序——她心中自有决断。
如果努力地去追求自身的强大之后却仍然捍卫不了她心中的正义,那她的努力有什么意义?
简而言之,她是个军队刺头——这也是她上辈子让她师父白了不少头发的原因。
不管是在军队体系还是在政坛,有太多看不惯她的人。
但让人欣慰的是,有更多更多的人真诚地信仰着她并追随着她。
“第五件事……”
[整顿……]
安挽灵刚准备继续写,就听见了敲门声,迅速写完这句话,关上手环,从沙发上站起来前去开门。
把门从里面拉开,她甚至都没有去看门外是谁,开完门就直接往屋里走,“我刚刚还在想你会什么时候过来敲门呢。”
“我刚刚不是给你发消息了?我说我三分钟后到,你没看到消息吗?”
孟承原本以为除了比赛之前的匆匆一瞥外,他们也算是好久没见,他至少能在开门后得到一个充满阳光的微笑,却没想到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和一个并不热络的问候。
一脸懵地进门还没忘了随手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