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是时学弟啊,不好意思刚刚门缝太小了,没完全看清, 我还以为谁在外面偷听呢。”
被安挽灵拦下后,孟承迅速收起武器,这才抽空打量起对面人的眉眼,这一看还真有点眼熟,尤其是身上还穿着第一军校的校服。
其实也不能怪他在没有看清脸的情况下认错。
他对人的气质身形还是挺敏感的,毕竟这也是军校中追踪与反追踪的必修课,为了保持对任务目标的高度敏感, 有时候脸盲和记忆力差的人是会被筛选出去的。
如果对面站的是余无青, 他都不会认错。
但是他和时怀景其实并不熟
悉, 之前他在第一军校带的也是指挥a班, 对于安挽灵这一届的a班指挥倒是个个都有印象,哪怕是成绩不突出的。
但他和时怀景双方到目前为止的接触都仅限于偶尔在安挽灵在场的场合下巧遇的几面之缘, 并且当时双方的关注点都并不在对方身上, 所以基本上也和陌生人无异了。
“没关系,学长有警惕心是很正确的,尤其是现在我们在新塔, 一言一行都要注意保密。”
时怀景一笑,显然没有把刚刚的事放在心里。
几人挤在门口说话, 偶尔还有路过的其他人看到他们挤在这里,向他们投过来疑惑的眼光。
时怀景把门又推得更开了一点, 从安挽灵旁边侧身挤进了房间, 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孟承和安应洲。
左手撑着门框边缘,右手搭在安挽灵的右肩上,气定神闲地站在安挽灵身边看向他们两的场面看起来像是一对男女主人在门口送客。
“学长们这是谈完了吗?刚刚是准备走了还是感觉到我在门外所以特地来抓我的?”
“已经谈完了, 你们谈。”孟承挑了挑眉,又望向安挽灵。
“我说开门的时候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原来正主在这啊。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孟承在时怀景看不见的视角冲她隐晦地比了个九的手势,提醒她别忘了九点见面,然后和安应洲一起快步离开了,他们还要去调班做点掩护,还要联系人员提供交通工具,时间可是很紧张的。
目送他们离开后,安挽灵随手关上门,叹了口气又转回去脱了鞋窝在了沙发上,这次随意了很多,像只慵懒的猫咪。
时怀景看了看她干涩的嘴唇,先去给她倒了一杯水,在她喝了几口后接了过来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坐到了她对面,把内心的不解问了出来,“刚刚学长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正主在这?”
“就刚刚。”安挽灵瞪了他一眼,“孟承学长和安学长有事找我,给我发了消息说要来但是我没看到,然后听到敲门声我就以为是你。”
“给两位学长开门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在外面,开完门之后根本没看门外是谁,转身就往回走,只给他们留了个背影,连个招呼都没打,太不礼貌了。”
“哦?那加入门外是我的话,对我就很礼貌了吗,安学妹。”听到她的解释,时怀景勾了勾唇,调侃道。
安挽灵白了他一眼,顺着接话道,“时学长,那请你有点学长的样子好吗。”
“我刚刚都给你打了手势了,还以为你跟在我后面就来了,没想到你比我预想得来得晚了不少。”
他们两同是自小中毒的受害者,可以说整个人生路径因为被下毒而有了巨大的转变,当然,是恶性的转变。
安挽灵还好,哪怕一直是b级的精神力,但是她情况特殊,她从出生起就并非是真正的小孩,在此基础上,也不会轻易被任何人影响,承受能力很强。
甚至刚在上个世界因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而受到迫害,有种b级精神力也不错的感觉。
平平淡淡才是真嘛,她有时候也想过过平淡的日子。
但时怀景和她不同,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孩,渴望在同龄人中出彩和得到长辈的认可和表扬是小孩的天性。
以他的实力和心性本应该一路伴随着荣光成长。
但事实却是从小要强的性格、非凡的智力却配上了还不如b级的精神力,甚至连驾驶操控机甲的资格都没有,对于一直处在同辈压力的小朋友来说,是非常残忍的。
而他从小就不爱去社交,也没有非常要好的朋友,性格沉稳冷静,不报团、不对别人妄加点评、不参与无意义的集体活动。
在小朋友中可以称得上是“孤僻”。
如果他本身实力强大,别人会说这是天才的与众不同,天才本身就是孤傲和有距离感的,只会有敬佩和更加敬佩的目光投向他。
但他偏偏不是,实力又弱,又不爱搭理人,但是因为那张帅气的脸居然还有很多小女生喜欢,所以有更多看不惯他性格的人或者因为心仪的小女孩喜欢他的人对他冷嘲热讽甚至拳脚相向,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不喜欢看他“太装”。
在磕磕绊绊的十几年中,他没有变成自私自利、阴郁、偏激、充满报复心理的人,不得不说安挽灵居功至伟。
而除了他本人的成长路上充满曲折外,甚至两个人的母亲也因为在怀孕时中毒而身体虚弱,十几年来一直都受着病痛的折磨,有时候还需要借助药物来缓解疼痛。
既然来了新塔,他们就没准备轻拿轻放过,哪怕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为他们自己,为其他甚至没有出生的人,为这些人的母亲,这个仇都是非报不可。
这也是安挽灵一定要来新塔的目的,在提议让新塔成为星际军校联赛的举办场地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想到今天了。
有时候,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现在已经到了。
如果他们是怀着对他们未来成长的恐惧而想要把他们扼杀在母体里,那她只能说,他们的噩梦即将成真。
新塔已经成为了一颗不得不拔除的星际毒瘤,靠着破坏现有的法律制度和运转机制以及人类身体的未来健康和代际发展来获取超高额利润。
哪怕外部包装得再精美,哪怕想洗白的心再迫切,也难以掩藏那股来自内部的恶臭。
“我刚刚在房间里搜集信息去了,有些装备放在自己房间的。”
时怀景一边向安挽灵解释晚到的原因,一边把手环上整合的资料投屏到半空中,密密麻麻的好几页,图文并茂,记载了很多关键信息。
一部分是通过星网搜集到的,一部分是通过暗网搜集到的,还有一部分应该不是正常手段收集到的。
虽然时怀景总是会毫不掩饰地对她披露一些正常情况下根本获知不了地信息,但安挽灵从来没有对时怀景的消息渠道追问过,她不是对别人的秘密追根究底的人。
他说,她就听,他不说,她就不问。
“这都是些什么?”安挽灵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照片甚至表格,问道。
“这是新塔上城区A区第十八大道,十八大道是上城区的中央区,而这一栋楼,是我根据现有的资料分析最可能是毒药研究地的地方。”
时怀景滑动半空中的屏幕,调出一栋看起来至少有一百多米的高楼照片。
以深灰色为着色基调,修得非常气派,玻璃是落地式地大窗,但从外面却看不清里面的任何情况,都是安装的单向防弹玻璃。
安挽灵听着熟悉的地点,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她之前就有预感,毒和药看似是两个不同的东西,但是实质上殊途同归。
本来于老师发过来的信息还只提及了是十八大道,但是现在她能百分之八十地确定他们的目的地就在这栋楼内。
“这是十八大道7号楼,是一处独栋高楼,楼周围设置了隐形隔离网,高空有防窥探反光系统,周边也有一些高高低低的楼栋,让这栋楼显得没有那么突出。但根据我的调查,这栋楼周围的楼栋平时的人流量不高,且出入的时间都非同寻常,不是普通办公场地。”
“不出意外的话,是为了监视、拱卫、保护这栋7号楼。”
“7号楼名义上是公司商务楼,但实际上出入的人员……”
时怀景点开一张照片,放大,是一个带着面罩蒙着下半张脸的黑衣男子,额头的刘海又遮住了大半的眉眼,只能勉强看出上半张脸的轮廓。
把这张照片放到一边,又调出一张,放大,是一个帽子几乎遮住了所有眉眼的长发男子,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安挽灵让时怀景放到最大后仔细观察,依稀能看出脖颈处有一块刀疤。
“这栋楼出入的人员几乎都是这种打扮,非常隐蔽。”
“而这两个人。”
时怀景在这两人旁边又放出了两张照片作为对比,这次的两张照片就没有任何遮掩,身形和前两个遮挡着脸的男子极其相似。
不放在一起对比可能还没有那么显眼,对比着看,一眼就能看出是同一个人,那块疤也在同一个地方。
“一个是新塔三一七研究所的副主任。”时怀景调出一张小型会议的照片,一看就是采用非正常手段拍摄。
其中有一个人就是投影中的这个人,只露出了一张侧脸,被时怀景用红色的圆圈做了特殊标志。
因为照片上的人比较多,照片像素有比较模糊,他要是不点出来,安挽灵可能都还要找一会。
三一七研究所,是新塔高科技人才的聚集地,也是保密程度最高的地方,能搞到这张照片,也着实不容易。
或许是因为逃窜到新塔的人曾经也都是帝国和联邦双方的高层,不管道德感如何,也算是眼界不低,都知道科学技术、军事火力才是组织立足之根本,所以在科技发展这方面,都是大力支持,到处坑蒙拐骗绑地搜集技术人员。
“还有一个,是星盗里非常有名的交易掮客史蒂文,这人十年前就上了帝国和联邦双方的通缉榜。在双方之间倒卖毒品、军
用武器、非法药物、禁售激素等,臭名昭著,但背后关系网强大,狡兔三窟仍在外逃窜。”
“现在看来,他能逃掉这么多次,背后还有新塔的手笔。”时怀景指着另一个一头长发戴着帽子的高瘦男子说道。
安挽灵对他的脸有不小的印象,他的大头照和其他重要刑事罪犯一起,粘贴在首都星每一个刑事侦查布告栏。
在休息的时候,安挽灵时不时就喜欢去看看刑事侦察布告栏,毕竟每一个被张贴在布告栏的人旁边都写得有赏金。
要是能抓到,既消灭了一个极端危险分子,又领了一笔赏金,简直一举两得。
而除了她以外,经常也有很多赏金猎人去领取官方赏金,至少每一次安挽灵溜达到布告栏的时候都有一群赏金猎人打扮的人围在那里,看有没有新出的布告或者有没有撤下的信息。
她穿得跟个正常人似的混在里面反而还比较另类了。
这些赏金猎人的效率比官方的效率高多了,有时候刚上布告栏的人她三天后再去看,消息就被撤下来了,三天内就直接扭送,有时候她都不得不感慨高手在民间。
“这两人,一个是搞提炼生产的,一个是搞非法贸易的,先制作,再输出,一套流程下来专业对口。”
安挽灵看着照片思索,不出意外的话,无论是他们小时候中的毒还是后来新塔研发的02药剂,真正制造地点就在这个十八大道7号楼里。
这样一来,倒是省事。
对于她来讲,军部那边的任务和她自己和时怀景的想要做的事情就已经大幅度重合了。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两件事没办法合并处理。
要分开吗?
安挽灵盯着桌子上冒着热气的茶杯出神。
其实把时怀景拉进来是更合适的,她信任他,也了解他,在两人没有恢复精神力之前,在面对突然出现的虫族的时候,他都能将性命弃之不顾地来救她以及其他的无辜民众。
他能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这不是一个会叛变的人能做到的。
如果能把他吸纳进来,以他的实力和双方配合的默契度,对整个任务执行是有很大的助力的。
但是现在连她自己都甚至还没进入军部,只是一个编外人员,是一次任务的参与者,而时怀景也仅仅只是一个军校学生。
她没有权限去做这件事。
这是军部要求的保密任务,况且于越琳老师也交代过不能泄密,这应该是游团长的意思,所以……
安挽灵看了看站在旁边给她讲解辛苦搜集到的信息的时怀景,又回忆了一下在出发来新塔之前,两人在训练楼天台对着漫天的星星发誓说要为死去的无辜胎儿和因此受到身体伤害的所有无辜母亲报仇的情景。
但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她没有决策权,她可以找别的有决策权的人,而这个人刚好也在这。
她站起身来,示意他先坐下,“暂停一下,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时怀景关闭投影,坐回到椅子上,看着她急促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两人刚讲到一半,他才把重要人物和目标地点披露出来她就先急匆匆地离开了,这不是她平时的做事风格。
又结合他来的时候碰见的孟承和安应洲从屋内刚出来的情况,不难猜出应该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安挽灵还接下了军部安排的任务。
毕竟,如果只是孟承一个人的话,或许还能解释为叙旧或者贺喜或者来聊一下接下来比赛的事情,但是把安应洲也带过来并且警惕性如此之高,肯定不是聊家常。
时怀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他们三个接下的这个任务,和他们两要做的事情大概率重合了,甚至可以说,他们两拨人的目的地是一致的。
毕竟,刚刚他说到十八大道的时候,安挽灵的神色就已经有点不同寻常。
而他之前没有听她说过这件事,应该是军部那边要求完全保密,否则,她应该也早就和他说了。
而刚刚谈论到这里,在任务基本重合的情况下,她应该是想要对他披露出来,毕竟这对几方都有好处,但是她不是在有保密要求的情况下还会泄密的人,这是她的个人底线。
但是这件事,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哪怕是一军军团长下达的命令,此时此刻,在这,也有人能把这个命令给覆盖了。
时怀景仰头看向天花板,这上面住着帝国军校的首席,也是帝国的太子殿下。
他闭着眼,似乎能听见房间内不止一人走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