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的记忆已经褪色了,而这辈子又以学生的心态生活太久了。
所以在两个面色不善的陌生人盯着他们、冲着他们走过来然后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安挽灵还有点紧张。
毕竟她很久都没有干过这种伪装潜入的活了, 一般都是不服直接干,潜入的业务技能有点生疏了。
不过好在她是那种即使很紧张但是面色也完全看不出来的那种人,所以看起来倒是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在她的认知中,政客都是天生的演员,那些电影学院的学生表演和政客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她即便不属于这个群体,但和他们打交道久了,也沾染了一些不知道是该称为陋习还是优点的东西。
转世之后都没能摆脱。
俗称——腌入味了, 灵魂都带上了印记。
等那两个人过去之后, 孟承有点担忧地侧头看了看安挽灵和时怀景, 毕竟他以前第一次出这种任务的时候因为过于紧张差点直接暴露了, 这两人毕竟还是在校生,还没有经过军部的高强度的针对性训练。
但出乎他意料, 不过安挽灵也不是第一次打破他的常规认知了——被他注视着的人一个神色完全没有变化, 一个在他看过来之后还神色轻松地挑眉回望他。
“学妹,抗压能力很强嘛,刚刚那个人过来的时候, 我手心都出了点汗,你好像完全没有受影响?”
安挽灵撇了他一眼, 宽慰道,“学长, 放松一点, 别那么紧张,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只要你先质疑别人,别人就落入了被动。”
孟承收回视线:“学妹,也许我该叫你一声学姐,受教了。”
他在她面前还真的很难摆出学长的架子。
“你想叫也可以。”毕竟真算起来,她也不是担不起。
“少来,别想占学长便宜,想当学姐记得下辈子早出生几年。”
安应洲落后两人半步,听着两人斗嘴,对两个人之间关系的认识又加深了一点。
就他这么多年对孟承的了解,孟承其实平日里并不是多话的人。
不,不止是不多话,甚至可以说是冷淡,对别人有很强的边界感,并不是什么社会意义上的热心人士。
学生时代除了他们两因为实力相近并且专业匹配,搭档起来比较方便所以关系比较好外,孟承并没有太多深交的朋友,并且他大部分是被动社交。
所谓的被动社交就是指,你来找他,正当合理的请求他也不会直接
对你冷脸拒绝,你想等他联系你,那你就等着吧。
这么主动地去和一个人有来有回地交流一些“无用”的话,他没见过。
所以一开始知道军部要让一个目前还在军校就读的学生加入他们参与机密任务的时候,他还担心孟承直接拒接任务。
毕竟这种事他也不是没干过,甚至可以说是“前科”累累。
在他最是声名鹊起——甚至被誉为下一个“叶淮”上将的那几年,军部上层把想要刷军功和攒名气的首都星公子哥安排到他的队伍,想让他带带,他直接以身体不适为由拒接了任务。
说着身体不适,但全军部的人都知道就在他以身体不适请假的当天,又在训练室刷新了自己的模拟战斗记录。
听起来好像是委婉的拒绝,但行动上好像又不是很委婉,和直接给人一巴掌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次之后,还有不信邪的人,或者职位更高的人觉得自己是个例外,又找人塞了几次。
一次比一次拒绝得更不留情。
来回几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试图往他的队伍里塞关系户,也算是永绝后患了。
毕竟找他的原因是冲着他的名气和实力,并且想和他以及他背后的家族和势力搭个线,如果他直接不干了,塞进去也没什么意义,如果惹他生气直接翻脸了,反而得不偿失。
强扭的瓜不甜,不止不甜,可能还有毒。
所以安应洲在不了解全部情况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次任务他也会推掉。
结果发现孟承知道还有别人加进来之后,不仅没黑脸,反而还笑了,还以为是孟承终于认识到太子殿下不是他以前那些说甩脸就能甩脸的人所以妥协了。
搞半天没准孟承他自己都在其中推波助澜了。
比如经常去游仓或者陈云面前刷刷脸,说想要一个队友,再“不经意”地提提安挽灵的名字,这事他还真干得出来。
几人神色自若地在一楼护卫的注视下坐上了去40层的电梯。
“你们两要替换的这两个人背后的组织算是他们新塔的大客户,这两人在正式会议前有自己的办公室,这也是我们把他们当做替换目标的原因。”
“虽然我们没办法在他们进入7号楼之前取代他们,但是给他们安点追踪器还是没问题的。”
孟承摇了摇手环,上面正显示着两人的位置,在40层的某个房间内。
安挽灵很理解,有些人就是喜欢压轴出场,并且需要有专门的休息室,有自主活动的空间,这样才有一定的逼格,显得和其他普通人不一样。
不一样好啊,尊贵单间好啊,要是所有人都挤在一起下手的难度还加大了。
在到达40层之后,孟承看着手环上的指示,装作在处理文件的样子,低声对他们说,“看见走廊上最靠近我们的那两个人了吗,这两保镖在外面,里面就是另外两个任务目标。”
此时走廊只有零星几个办公室门口有保镖站在外面,没有其他的人,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孟承活动了下手腕,正准备上前行动,被安挽灵拦住了脚步。
“稍等,他们房间里面还有两个人,马上就出来了。”
因为几人在电梯口停留的时间多了一小会,引来了这一整层门外保镖的视线关注。
离他们最远的保镖估计有几十米,但安挽灵都能感受到他看过来的视线,更别说最近的这两个了,视线犹如实质。
安挽灵冲时怀景使了个眼色,在确定他接收到信号之后,在其他人猝不及防之下一巴掌就甩在了他的右脸上,“我让你去谈的渠道,现在都要开会了告诉我渠道被查封了?让我等会怎么和新塔的人交代?废物!”
时怀景在她动手前已经微微偏了角度,从两位保镖的角度看上去是实打实地打在了脸上,但实际上只是微微地从脸颊擦了过去。
在没有物品可以摔、没有椅子可以踢等泄愤性动作来吸引注意力、拖延时间的情况下,这样的动静能让他们的短暂停留变得合理。
两人默契地像是提前排练过一般。
在安挽灵发话之后,时怀景很顺从地后退半步,微弯着腰,语气恭敬道,“对不起方小姐,是我的疏忽,我现在立刻联系我们的B点渠道提供方,一定按照您的要求在规定时间内把渠道打通。”
对她恭敬地说完后,语气又骤然变得阴狠,“至于这个渠道商,回去后我会立刻处理,让他知道耍我们的下场。”
两人随地大小演,语气神态还有对话的内容都还挺像那么回事,专业度不输帝国电影学院的学生。
将一个阴狠、强大的组织活灵活现地展现在大家——尤其整个走廊在外站立驻守的保镖面前。
孟承和安应洲瞬时就瞪大了眼睛,接着猛地掐着自己的手指,费了老大劲才克制住表情变化,虽然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对她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被站得最近得两名保镖听全了,之前堵在电梯口踟蹰不前的行为一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是渠道商出了事,现在开会在即,这确实是大事。
反正这种场景在他们组织也是屡见不鲜,甚至他们也当过被扇耳光的当事人。
锐利而审视的视线一瞬间变得有点同情又怜悯,扫过时怀景之后又收了回去。
别人组织的家务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看起来这个组织还挺不好惹的,这人脾气也不好,万一热闹看久了,那个女的走过来扇他们一巴掌怎么办。
不明白他们是什么身份的情况下,他们在别人的地盘都尽量不惹事,这也是保镖的自我修养。
其实主要是一旦出现冒犯到什么惹不起的人头上的情况,以他们的身份,背后的人权衡利弊之后不一定会保他们。
他们已经因为这种情况折损了两个兄弟了,现在非必要不出手、不动嘴、不主动惹事。
安挽灵一边有条不紊地演着这出专供指定观众的戏,一边感受着房间里热成像的移动方位。
她刚刚说的里面有人要出来了可不是无的放矢,就她感应到的,房间里面总共四个人,两个两个地相对而站,并且已经缓缓向门口移动而来。
果不其然。
在她们这出戏还在持续出演的时候,“咔哒”一声响,房门打开,两个黑衣男人走了出来并随手带上了房门。
看清这两人的脸之后,孟承狠狠地皱了皱眉。
这两个人在目标人物社交关系里并没有被军部记录在册,结果居然是能秘密会谈的关系,孟承连忙偷拍了两张照片,准备等会再做做功课。
这两人关上房门后看了他们四人一眼,迎面向电梯口走来。
安挽灵卡着时间,也开始抬脚,后面三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在他们两人进入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之后,四人也刚好走到了目标门口。
跟在安挽灵身后,孟承还在愁怎么把走廊上其他几间办公室前零星站立着的几位保镖引开之后把这两人打晕强行闯进去,就见安挽灵直接拧开了目标房门,就像是进自己家一样轻松。
两名保镖就站在他们四人身侧,但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到他们,站在门口目不斜视,就像是没看到他们一样,明明刚刚他们只是站在电梯口都还在用锐利的视线审视他们,现在却在他们打开房门后还目视前方、毫无行动。
孟承他们没有仔细地观察,如果有人仔细看过去,就能看出此时两人的眼神已是没有聚焦。
而这两人都没有反应,其他人的保镖就更没有反应了,安挽灵开门的行为如此丝滑,很难不让人觉得他们是约好了的,因此只在他们四人过来的时候出于谨慎扫了一眼后就收回了视线。
难道这两人已经被军部渗透了?只是还没告诉他?孟承跟在安挽灵身后,看着打开的房门缝隙还有点懵。
他想过很多种方法去取代这几个人,但是从来没有一种能这样的“沉默无声”——物理意义上的无声。
这也说不通啊,毕竟军部有任何消息的话肯定是先告诉他,孟承皱了皱眉,难道是不知道什么情况下他已经被军部忌惮了?
应该不会,就算是使手段,也没必要在这个任务里防他一手,尤其是安挽灵还是他的队友。
还是说这门口两人是太子的人并且太子告诉了安挽灵这个情况?
孟承越想越觉得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毕竟太子如果和安挽灵有单向联系的话,不是军部能了解并介入的。
这也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了。
就像根据军部掌握的资料,明明太子殿下和安挽灵是没有什么交集的,一个成长轨迹在首都星,一个成长轨迹在1001资源星,完全没有任何的重合度。
但是在各种事项的处理中,太子殿下对安挽灵的信任度仿佛比对贝悦
的信任度都高。
不,不是仿佛,应该是肯定。
如果说是出于3s级精神力指挥之间的惺惺相惜,那也太扯淡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情况,他还是第一次如此顺利地开展这种级别、这种难度的机密任务。
有个好队长是多么的重要。
他在这一刻,深刻地和想要挤进安挽灵队伍的同学们的想法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