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承和安应洲这边凭借着高超的演技和极强的煽动力与其他保镖们相处得其乐融融、万分和谐。
对新塔长久以来压榨的愤懑在有了带头人的引导下开始倾泻而出, 众人之间的关系在你一句不满我一句不满的抱怨中开始迅速拉近,就差有人振臂一呼然后一起揭竿起义了。
而就在同一层的5201会议室内却是另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房间内本就不太愉快的气氛随着关止一句一句的盘查降到了冰点。
根据安挽灵的判断, 谁是叛徒这个议题,在今天这个会议上,至少在此刻 ,是没有一个绝对的答案的。
不然关止没必要把他们这么些人都关在这里,采用心理战术,试图向某个人、或者说是某几个人背后的组织施压。
也或许这一次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叛徒”,只是基于渠道被破坏后想找个组织背锅或者泄愤, 或者说早就看某个组织不爽了准备随便找个由头拿它开刀。
安挽灵更倾向于后者, 没有背叛者, 只有关止想要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们这些“猴”。
毕竟杀鸡一了百了, 猴还活着, 还能捣乱,也还能干活。
新塔凭自己的势力已经发展到了一个高度,如果还靠着他们自己慢慢发展, 那就太慢了。
要借着承办星际军校联赛这个东风,把其他的组织收纳进来、融合进来, 才是他们腾飞最好的助力。
说实话,安挽灵觉得他们有点异想天开了, 或者步子迈得太大了。
星盗那么多组织, 自己人打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谁服谁,也没有哪个组织是固定得老大,在他们的地盘里, 基本都是王不见王。
真要那么好招安、收编、打服的话,他们星盗早就成为第三势力了,也不至于一盘散沙。
当然了,可能成为真正的第三势力的下场就是立刻又被帝国和联邦彻底打散,毕竟他们是不会允许一个成熟的、稳定的、有一定的军事实力的组织存在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吗?”方渠拍着桌子怒气冲冲地冲着关止质问道。
在关止意有所指地点出他们月影曾经的“光辉历史”以及最近阶段的办事不利之后。
“怀疑——肯定是有的。”关止情绪稳定地上下抛着一把一看就开了刃的锋利的银色小刀,对方渠的怒气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肯定——倒也没完全肯定,还在怀疑中,不然你现在根本就没机会坐在这里和我这样讲话。”
“你接下来的命运,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配合着他这句话,突然一个“失手”,关止手上把玩着的小刀就顺着他的力道飞了出去 。
恰巧飞到了方渠刚刚在桌面上防止手臂的地方,如果不是方渠的视线在关止拿出刀之后就一直防备性地关注着那把刀,见势不妙之后把手收回得及时,现在桌面上已经见血了,甚至是掉落“零件”。
在这一刀之后,本来放在桌上的手臂全都迅速地收到了桌下,桌面上就再也看不到一双手了。
“哎呀,失手了。”关止走过去,把小刀拔出来,拔出来之后才发现刀印的痕迹已经陷入了桌下至少一公分,可见他刚刚用了多大的力气。
明明是他自己在破坏公物,拔出来之后还故作心疼地抚摸了一下桌上的刻痕,“可惜了,这可是上好的黄花梨木。”
先可惜可惜你那已经黑得滴毒汁的心脏吧,安挽灵看着他在那装模作样,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在关止注意力集中在对面身上,对着其他人开炮的时候,安挽灵大脑在高速运转,一直在默默地整合得到的信息。
按照之前孟承学长透露的军部已知的信息,重点楼层应该集中在第二十三层和第五十八层,但是这七个组织收到的集合指令却是第五十二层。
这一个房间里的人都是新塔的重要渠道商,没有新塔内部的人。
没有看到曲玄,也没有看到任何三一七研究所的人,所以他们内部的人应该就是安排在了第二十三层或者第五十八层。
在卧底方面,新塔除了能查查自己内部的卧底,还能掌握什么其他组织的卧底信息?
在曲玄都还没暴露出来的情况下,说其他组织的人有卧底,可信度太低。
他们没有帝国和联邦的关系网和人手,没办法布那么大的局。
稍微有点人手就去探听帝国和联邦的消息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功夫去派人调查他们的渠道商,毕竟是互利互惠的关系,我怀疑你,那我们最多不合作就是了。
现在把这些渠道商借这个由头汇集在这里,关上门又让关止施压,无非是以下几个理由。
第一个是察觉到有的组织近来对他们的防备或者不配合,要拿他们开刀,这个组织大概率不是月影,别看他现在言语之间满是对月影的针对,如果真的要对月影下手,没必要多费口舌,相反,月影就是他们想要震慑和留着继续合作的组织。
他们没办法完全摒弃月影,又没办法让月影折服——那是当然的,月影的人虽然高傲,但是也有高傲的理由,他们有些人连帝国和联邦的招揽都不予理睬,怎么会臣服于新塔。
但新塔实力没有,架子却更大。
明明是他们需要月影,但是又想高姿态地指使月影、利用月影,这就是他们费尽心思想要去达到的目的。
第二个就是他们想要消灭、吞并某个或者某几个组织,下这样的死手势必会引来巨大的反噬,所以安挽灵倾向于这次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毕竟网子开太大了收不住。
像盖文那样早就已经被他吓得战战兢兢,不敢直视他,对他说的话不敢反驳的人不是他的目标,这样的组织实际上已经依附于他们新塔了。
他们的目标是“求财”。
安挽灵看着关止虽然一直在和方渠讲话,但是却时不时扫过元丰和元富两兄弟的视线,确认了这一点。
因为在楼下碰见他们两之后就做了紧急了解,她对“求财”这个组织也不算是一无所知。
虽然只有一些零碎的信息,但是透露出来的趋势就是——“求财”这个组织在之前的行动中一直在被新塔边缘化。
并且求财的人也一直在被新塔瓦解、分裂、收纳。
之前他们的二把手能那么简单地被元丰的一个举报给弄死,根本原因不在于贪了多少钱,而是这个二把手已经越界了,越过老大去联系新塔了,甚至已经向新塔投诚了。
在这位二把手猝不及防地死了之后,原本属于他们二把手手下的一些人,迅速地改头换面甚至光明正大地被吸纳到了新塔里。
就之前双方的交易来看,新塔已经开始蚕食很多属于“求财”地盘,甚至出现过越过“求财”联系终端客户的情况,这种情况在商业贸易中是严格禁止的。
但是当时“求财”出于不想和新塔闹僵的私心忍了,而这一忍,也就注定了它现在的这个下场。
那是新塔的一次次试探。
一次次的让步就是一次次被蚕食的过程。
越好欺负,它就越欺负你,越是反抗,哪怕当时遍体鳞伤,但反而还能得到一点尊重和生存的空间。
只可惜他们不明白这个道理。
此刻他们两兄弟坐在会议室里被关止
所管制着,不出意外,他们的组织也应该已经被包围了。
那么刚刚他们两去找娜塔莎是……
安挽灵没法完全确定,毕竟手环里也没翻到相关的信息。
但她从元丰的表情能猜测到或许他已经隐隐约约有预感。
安挽灵边琢磨着边向他们那边看了一眼,不期然和元丰对上了视线,他神色平静。
两人对视了几秒,在关止看过来之前双双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关止没有关注到他们的视线相交,还在持续性地言语施压,反而是时怀景和元富互相还多看了几眼。
“大家也都知道,今天把大家召集在这里,一是为了盘点一下我们过往的合作所拥有的优点和暴露的缺陷,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算是一个中期总结。”
“二是因为接下来,我们新塔要开始有大动作了,我们的王牌试剂在神女的指导和研究所各个专家的通力合作下,已经完全成熟,对于这个王牌试剂的销售渠道,我们新塔势必是要打通的。”
“这一次,你们没有选择,都得听我们新塔的调遣。有些组织不愿意和其他组织合作的,把规矩给我改一改。愿意和其他组织合作的也好,不愿意和其他组织合作的也罢,我们新塔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
“为了这个试剂的研发和销售,我们新塔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如果有人把它搞砸了,呵呵。”关止抿着嘴笑,“后果不会有人想知道的。”
听到这样明显的威胁,还有这样带着上位者的命令,在座的人几乎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包括一直战战兢兢的盖文。
他们之前是商业合作伙伴,地位都是平等的。
商业嘛,能谈就谈,不能谈就不谈,实在想谈就加码谈,总之讲究一个心甘情愿。
这是谈判桌,不是监狱和刑场。
但是关止这个做法,破坏了所有的行规,活生生把其他人都变成了他们新塔的部下,听他们新塔调遣,拿一点从他们新塔指缝中流出来的利润。
早知道要为他们打工,他们何必又要叛逃出自己的母国?
“关总,生意不是这么做的。”还是方渠,率先阴沉着开口。
不愧是月影,该刚就刚。
那么多星盗组织里,矮子里拔高个,安挽灵确实对月影的观感会好一点,虽然他们也是犯罪分子。
毕竟从犯罪的对象来说,他们是直接针对国家层面或者其他大企业、大公司等下手,基本不对普通平民下手。
从犯罪的手段来说,他们基本采用的是技术手段通过网络实施,对金融、政治等其他方面造成影响,不直接针对人体进行杀伤性行为,属于**,不属于人身犯。
相较起来,没有那么穷凶极恶。
甚至她还看过新闻,月影甚至还有成员乐于助人,有个人落网就是因为在帮助一个飞行器零件损坏以致掉落荒岛的赏金猎修理飞行器的时候,被赏金猎人给认了出来,然后抓住直接送军部了。
这事发生后,有不少民众寄信给军部要求对他从宽处理。
后来估计是军部觉得这人良心未泯,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财,最后把他成功策反收编了。
对于如此戏剧化的发展,安挽灵印象深刻。
当然,此刻不是回忆这些事情的时候。
在方渠带了个好头之后,除了早早就被震慑过的盖文、暗中观察的安挽灵和时怀景,以及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的命运有点预测所以特别沉默的元丰之外,房间内原本不敢吱声的其他人也开始附和起来。
“对啊,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也不是听你们新塔调遣的下属。”
“我们组织不和其他组织合作的,这是我们组织的内部规定。”
“关总,关于02试剂这个事情,我们组织之前给新塔已经回复过了,这个试剂影响太大,供货太高端,我们组织确实吃不下,所以真的不参与这个项目。”
安挽灵和时怀景没有说话,坐在他们对面的元丰也没有说话,元富本来情绪被调动了起来,想要也跟着表达几句的,但是看了看他哥阴沉的脸,最后也没有说话。
但是就算是他们两兄弟没说话,关止还是往他们坐着的地方走了过去,还走到了他们两座位中间的缝隙处,双手搭在了他们的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