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半弯着腰, 右手撑着门框,停顿了两秒后站直身子从楼梯口处往人群这边走过来。
看着眼前一堆人聚集在这,他不仅毫不吃惊, 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等我?”
“等你。”安挽灵边拿出特质的钻孔器边回复他,“你要是再不来,我们就要先走了。”
官起胡乱地擦了擦墨镜上的血,毕竟有点阻碍视线了,又往安挽灵这边这边又走了几步。
“和我想的一样,这一层再找不到你,我们就自己另寻出路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安挽灵边回复他边在一大面的落地窗处标注了几个点位, 将钻孔器对准瞄点, 时怀景他们也按照她标注的点位有样学样地将钻孔器覆盖在上面。
这钻孔器已经是最现金的版本的, 但是仍然不太好使用, 因为落地窗这边的玻璃是特质的,很厚, 又特别的滑, 抗性又很强,好半天才钻出几个眼来。
奇怪的是他们耽误了这么一会了,现在还没有人追上来, 可她当时明明感知到官起后面还跟着一堆人追着他们的。
现在眼看碎窗工程都要完工了,预想的敌人也没出现。
安挽灵直接问了出来:“你们后面跟着的那些人呢?”
官起压抑着声音咳嗽了两声, 语气平常地说着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话,“刚刚还跟在我们后面的, 现在可能是去给关止收尸了吧。”
毕竟他把关止的尸体直接扔在了楼梯口, 这可比什么攻击、什么阵法都好使。
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为了杀关止,他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位了,估计在下一轮比赛的时候也没办法完全恢复,不过他觉得挺值的。
至于其他新塔的人,现在群龙无首,关止都死了,其他人还敢上吗?上了又有什么意义?
抓到了人功劳也不会在他们身上,没抓到人,谁在这个过程中跳得最起劲、最突出,被大家都记住了,谁最后被追责的可能性就越大。
死的人一了百了,活的人可还要好好活下去。
官起这句话一说出来,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通通往后退了一步,尤其是靠他最近的谢流萤。
刚刚看他满身是伤还觉得他可怜,现在看他身上的血,都像是别人的血,今天怕是收割了不少人的命。
整个一煞神啊!
安挽灵也很吃惊,没想到关止居然就这么死了,她还以为官起今天只是来探探底,没想到是憋着大招。
跟他的攻击风格果然很接近,先声夺人,一击必杀。
新仇旧恨,遇见的时候就上头了,就是不知道关止死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杀的,想过会被一个也算是有点血缘关系的小辈杀掉吗?
应该想过吧,毕竟把人家爹给杀了。
“你还撑得住吗?”看着官起一步一跄踉地朝这边走过来,安挽灵还真有点担心他还撑不撑得住。
他自己死了不要紧,要是因为对他剩余的实力的误判导致她的安排出错了,造成了整个撤退行动中不必要的伤亡,那可就是她的职业污点了。
“放心。”官起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特意还留了一点精神力,走的时候做个保护措施没问题。”
“这人谁啊?怎么还穿着新塔的衣服,哪个组织在新塔的卧底?”不知道官起身份的人在旁边窃窃私语。
“别管那么多,知道是和我们一起的就行了。”
“怎么感觉看起来那么不靠谱呢?”
“人把关止杀了,关止差点把你杀了,如果他叫不靠谱,那你……”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此时该打的洞已经打好了,开始有微风从外面吹拂进来,十几个破掉的洞口让整面的玻璃变得没有那么牢固。
安挽灵走到玻璃前,拿出机甲项链,切进机甲。
金色的机甲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像是黑夜里的启明星。
走到一个距离落地窗不近不远的距离,举起右机甲手臂,配合着精神力的切割,对着玻璃的四个角和正中心分别来了一发激光炮。
一整片的玻璃从四面八方以不规则的纹路开始碎裂。
先是出现了细细的裂痕,然后裂痕开始迅速地扩大,一小片一小片的玻璃开始往下掉落,有的掉在了这一层的地面,有的直接掉到了楼下,造成了不小的骚动。
这在期间,所有人都把自己的机甲召唤出来了。
不管是正常还能使用的,还是已经不能正常使用了的,至少能当做一个保护的壳子。
虽然如果最后真的摔下去了,一个壳子是一点保护作用都没有的,但此刻至少给了他们一丝心理安慰。
墙壁玻璃爆开的动静弄得很大,至少整栋楼都听见了。
不少人开始从会议室或者走廊等地方挤到落地窗的那一侧,一边往上眺望,一边往下看,试图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有的人直接冲出了会议室,开始大声喊自己的保镖,有的则开始找新塔的人要个说法,是不是有什么实验导致楼内爆炸了,他们有没有阻止措施。
总之,整栋楼乱成了一锅粥。
曲玄混在一群人里,假装面色焦急,实际内心长舒了一口气。
之前帝国那边传递消息说今晚有行动,需要他配合,他还想着怎么都这会了还没人联系他,是不是出事了。
没想到出事确实是出事了,只不过是新塔出事了。
他刚刚混在他们三一七研究所的主任旁边,好像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凑在他耳边说什么关止死了。
本来他是不太相信的,但是他们向来面不改色、很会装相的主任居然面色大变,把所有人扔在这个会议室里,连个交代也没有就跟着人跑了出去。
也许八九不离十。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没想到这次帝国派出来的人行动这么给力。
本来这段时间因为02药剂泄露的事被上面有所察觉,关止好像尤其地怀疑他,他本人也被关止盯得死死的,什么工作都很难开展。
于是他都准备开完这次会之后趁着关止还没有掌握切实证据的时候诈死回帝国了,现在看来又可以苟一段时间了。
楼下,来来往往的脚步不停歇,有人面如土色,有人暗自窃喜、有人连带愤怒,有人神色惊慌。
楼上,所有人整装待发,视死如归。
安挽灵站在楼层最边缘处,面色严肃:“大家都凑过来,等会我喊321,就一起跳下去。”
所有人都迅速地围了过来。
安挽灵向时怀景和孟承他们叮嘱了注意事项之后,将视线投向官起。
“官……关于你,不知道你现在伤到什么程度了,禁飞磁场我可以屏蔽三到五秒,如果你的机甲还可以正常使用,配置飞行模式的话……”
安挽灵还没说完,官起就回复了她:“我和他机甲状态良好。”
“很好。”安挽灵点点头,冲着周围那几个机甲已经破破烂烂的人一指,“那你需要关注一下这些人,这些人机甲已经破烂了,飞行装置也全部停摆。”
“还有这些人。”安挽灵指着他们的保镖,“这些人是属于机甲根本没有飞行装置的。”
毕竟高性能的全属性机甲非常贵,一般人负担不起。
飞行装置又只有特定场所能用,一般格斗基本用不到,所以很多机甲根本不会装备。
不然的话他们能飞的一人抓一个也就下去了。
抓两个不行,太重了破坏机甲平衡了,两只手臂都受限,还影响机甲反应效率。
毕竟在战斗中可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禁飞磁场被屏蔽的这几秒,足够我们安全下去了,这些机甲已经破烂或者因为机甲本身就没有配置飞行装置的人只能自由落体下去。”
“不管他们的话,就要成碎片了。”
“降落过程中的炮弹我们可以来扛,反击也由我们处理,但是这些人掉到地面之前的缓冲带,得由你们来配合。”
“在离地面三四米远的地方,我会先用精
神力屏障把他们拦截一下,缓冲一下下落的速度。”
“但是因为人数比较多,这个楼层又很高,今晚风速又强,可能下降的地点比较分散,所以我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覆盖到,你们得再覆盖一个兜底层,或者针对性地对我没有照应到的人进行关注。”
“没问题。”官起点点头,“你们都干了百分之八十的活了,这百分之二十交给我们不会出错。”
安挽灵对他还是挺放心的,要是百年来最优秀的联邦第一军校的学生会长这个事都能出差错的话,他们联邦未来至少一百年是没希望了。
听着楼下开始震动、像是一群人在全力奔跑的声音,安挽灵开始了倒计时。
“三。”
方渠伸出头往外看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来。
因为楼层太高,外加又是晚上,所以下面基本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灰蒙蒙的一层,像是要把他吞没,他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又往边缘站了一点。
“二。”
谢流萤挪动到楼台边缘,风呼呼地从外面吹进来,将她吹得头发乱飞,她突然想着要不回去算了,没准新塔也不一定会杀她,毕竟关止也已经死了,双方也没有什么血海深仇,可以拿她和组织做交易嘛,她可以全力配合。
但所有的想法都在随着安挽灵那声“一”落下的时候消失不见,只本能地就跟着所有人跳了下去。
“一!”
随着安挽灵的话音落下,不管是下定决心想着“死就死了”还是内心后悔“早知道就不跳了”的人,都跟随指令跳了下去。
一时间,四面八方的炮弹果然像雨点一样冲着他们砸了过来,雨点可能不太准确,应该是倍速版的冰刀。
禁飞磁场的威压还是很浓厚的,安挽灵跳下来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
和炮弹不同,炮弹还可以通过身法和走位躲,还可以反击回去,给了人足够的喘息空间。
但通过空气来发挥作用的威压不同,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并且也不能反制,只能被动的抵抗。
就像是被人用土活埋了一样,有呼吸不畅的窒息感。
安挽灵像是在海里吹一个泡泡,努力把海水排开,把泡泡吹大,让时怀景他们能被保护在在这个泡泡里。
好在整个过程只有几秒,也好在她是实打实的3s级。
在安挽灵努力咽下第三口从喉咙处涌上来的血时,在她自己都快承受不住脑海里尖锐的刺痛、开始觉得有点晕眩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平安落地了。
官起也不负所望,接住了所有没有享受到缓冲带的人,只不过他们也摔得不轻就是了。
不过以现在的医疗条件来说,缺胳膊断腿也是小事一桩,只要没有当场死亡,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