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们的行为里, 安挽灵明白了一件事,摔下来的确实还是比跑下来的快。
随着跳下来的他们一个个平安落地,旁边楼上刚往上爬的人又开始气喘吁吁地往下跑。
跳又不敢跳, 电梯又搭不了太多人,只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本来底下是一片灰蒙蒙的暗色,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
随着他们一个个砸在地上,从周围不同的楼栋处开始投射过来大量的强光,照在他们的身上,形成了一个个狙击点。
本来砸在地上半死不活还想躺几秒的人,看着把他们脸上的绒毛都能照得清清楚楚的强光, 以及在他身体周围四处逡巡的激光描点, 一溜烟地就爬了起来。
看得立清荣目瞪口呆, 也算是另外一种医学奇迹了。
一楼还留下来看守的人很少, 就几个,其他的人早就被派上去抓捕他们了, 毕竟在他们跳下来之前, 谁都猜不到他们会直接跳下来。
这几个人守在楼下的形式意义早就大于了实际意义,并且不出意外地,身手极差。
发现他们之后还犹豫着是不是要冲过来的时候, 结果离老远就已经被时怀景解决了。
几人迅速地按照之前看好的路线逃离。
官起在楼下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了,安挽灵也不在意他的去处, 总归明天又会见面。
其他人因为深受重伤又没有接应人员,不知道怎么撤出新塔, 就一路自觉地跟着安挽灵, 一群人硬是挤进了一辆飞星里。
一个个人高马大的,被挤到边缘、缩在角落,有些甚至手脚都伸展不开, 蜷缩在一起,看起来相当可怜,活像是被绑架了一样。
当然了,哪怕他们有接应人员,有退路,安挽灵也不会放他们走的,这只是一个主动和被动的问题。
现在他们这么主动,倒是省了不少事。
能从新塔出来,可不代表他们能回去舒舒服服地当星盗。
安挽灵救他们出来可不是为了再送他们去违法犯罪的。
都去帝国接受劳改吧,那里有他们最光明的未来。
尚不知道自己的“光明”未来已经被安排好了的一群人,坐在陌生的飞星里,却像是回到家一样亲切。
放下刚刚在7号楼里一直紧绷的神经,长舒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担心被哪里飞过来的炮弹一击即中,从此告别人世了。
只是他们耗费巨资,磨合了那么久的机甲报废了。
不过没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他们回到组织……这机甲可是因公报废,用点公费给自己再造一台不是合情合理吗!
只不过,他们没有放心多久。
随着飞行器距离7号楼越来越远,但飞星还没有停下的迹象,并且飞星的去处也没有人跟他们提一嘴,有人开始感到不安了。
尝试性地向安挽灵提出建议:“要不你们就在前边把我放下来吧,我们可以找地方先藏两天,到时候再混出去,就不用麻烦你们把我带出去了,呵呵。”
“我有说过要把你们放走了吗?”面对他的疑问,安挽灵面带微笑,语气疑惑。
明明是充满亲和力的微笑,此刻在他们眼里却像是恶魔的笑容,让人心头一凉。
“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渠压低了声音质问。
可悲的是,此刻的他连质问都不敢太大声,毕竟现在还在人家的飞星上,要是一气之下把他从飞星上扔下去了怎么办,他打又打不赢。
“意思就是要么听从我们的安排,乖乖在这坐着,要么就直接从这跳下去吧。”
这二选一和一选一有什么区别?
刚刚她的强势对着关止,他们觉得很爽,现在她的强势对着他们,他们才觉得有多憋屈。
众人不说话了,刚刚还有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感,现在又有了一种吾命休矣的悲凉感。
大喜大悲之下,已经脸色苍白、面无人色了。
只有元丰和元富面色平静,对一切的安排都早已接受。
盖文左手捂着摔下来后就已经骨折的右臂,虚弱地问道:“我之前就有点怀疑了,你不是娜塔莎吧。”
方渠用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表情压低声音吼道:“我就跟你们说了,她根本不是娜塔莎,非说长得一样,长得一样就不能是装的吗?现在的科技手段这么先进,你们是活在古蓝星吗?”
“行了,你也别马后炮了。”谢流萤找准机会呛了他一句,“你当时就随口提了一句,声音比蚊子还小,自己都不确定,要不是我听力好,根本听不到你说了什么。”
随后往元丰那边一抬下巴,笃定道:“真正确定这不是娜塔莎的人在那吧,我说这两人怎么从头到尾都这么安静。”
“一开始在会议室里你们就一起做局了吧,我刚仔细想了想,要不是你们推波助澜,我
们也不会和关止闹到鱼死网破、你死我活的地步。”
“行了,那你的意思是要继续当关止的血包?”元丰嘲讽一笑,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有人迁怒到他这里,他不回敬两句岂不是不尊重她。
“你现在还有命坐在这里,就说明你的选择没错,你刚刚要是站在关止那边,可能已经去排队投胎了。”
“你!”谢流萤一甩袖子,不说话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这几人明显是一伙的,她寄人篱下,还是不要太出风头。
现在双方人数差不多,甚至他们这边的人算上保镖还多一点,中途路上这么长,虽然不知道他们要把她押送到哪里去,但是未必没有逃跑的可能性。
她得先装乖潜伏着,伺机而动,免得把她当刺头,派两个人看着她。
谢流萤想明白这些,就乖乖地蹲在角落不动了,眼睛还偷偷地瞄向窗外,试图分析自己已经到哪了。
可惜她也没来过新塔几次,根本分辨不出方位。
可恶,早知道之前来新塔的时候就好好调查一下地形了。
带着这样的遗憾,她和她被抓的“暂时盟友”们一起,在一处空旷的地方,被一群人蒙着眼、塞着嘴、绑着手带进了另外一个稍大点的飞行器。
为什么能觉得是稍大点呢,因为她终于有了一个自己的座位,并且还有了两个一左一右看守着她的守卫。
被一左一右挟持着坐上飞行器,仿佛看到了自己被挟持的人生。
飞行器外,孟承正和换位看守的人交代注意事项。
“这些人直接带回首都星交给游团长,里面是几个星盗组织的中高层,对了,之前军部接触过然后被无情拒绝招安的那个月影的方渠,也在里面。”
“而且他现在应该也不如之前坚定了,先观察他两天,然后派个谈判专家去谈招安的事情,基本能拿下。”
“对了,如果他问娜塔莎是谁,先不要回答他,跟他说,他如果能进军部,以后就能见到娜塔莎。”
“行。”孟承对面的人不语,只是一味点头并记下要点。
“还有元丰。”孟承看了看低垂着眉眼,面无表情的人,“虽然他组织已经被灭了,但是关于混乱星域甚至是新塔应该能问出点东西来,也许就是我们以后攻下混乱星域的突破点。”
“不过就元丰这小子之前在他们组织干的那些事,哪怕是戴罪立功、检察交易也至少还要再蹲两百年。”
“不过他弟弟元富,你们再仔细调查一下,如果没有什么其他大罪,可以从轻。”
毕竟就他刚刚的观察,觉得这个元富心性也还不错,放归社会也有改邪归正的可能性。
“当然了。”孟承对他眨眨眼,“可以在元丰面前把他弟弟的罪说重点,必要的时候可以拿他弟弟的刑期来和他做做交易。”
“好。那个人又是什么身份,怎么处理?”
来交接的人看着在一众被蒙着眼、塞着嘴、绑着手的人中尚且还行动自由,露出一双清澈且愚蠢的眼睛看着其他人被押解着在飞行器里上上下下的立清荣,十分疑惑地问道。
“哦,那个是立家的人,不是星盗,是被新塔抓来做实验的。”
“哪个立家?”
“那个医药世家啊,他姐不是还去你们军团义诊过吗?这小子也还是有点真才实学的,被抓之后该干的不该干的也都干了。”
“叛变了没?”来交接的人看着立清荣的眼神一紧,站在不远处的立清荣瞬间感觉汗毛直立,四处张望又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刚刚从飞星上下来之后,他就一直非常疑惑,这几个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还对他区别对待了,莫非是因为看他长得像个良民?
他摸摸自己的脸,却只摸到了满脸的油光,连忙把手在满是灰尘的衣服上擦了擦,结果又擦了一手的灰。
……
可恶啊,他俊朗的面容和干净的气质已经在这几年里被新塔毁了!
如果不是冲着他俊朗的面容和干净的气质,难道是因为他看起来像个乞丐,还是因为他身上太脏了所以连愿意给他绑个手的人都没有了?
在这个紧张的时刻,他是真的想冲澡了。
孟承往呆站在飞行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显得特别萧索的立清荣看了一眼,有点想笑。
“没呢,好像还有一肚子消息憋着想要向军部举报,刚刚我们没暴露帝国身份,所以对我们多有警惕,信息应该没有吐完。把他也直接带给游团长,用上宾的方式。”
孟承笑了笑,拍了拍面前人的肩,示意他不要这么紧张。
“走了,帝国见。”来交接的人收回自己的视线,反过来拍了拍孟承的肩膀,向飞行器走去。
不知道他和立清荣说了什么,引得他一脸惊讶地频频回望,对着他们挥手,甚至还想甩开旁边的人去找安挽灵说点什么,但是被无情地抓着手臂送上了飞行器。
新塔,看似铁桶一个,实际上近几年已经被联邦和帝国渗透的卧底摸清了不少边线港口。
大的星舰进不来,但是走个小飞行器还是简单。
平时这地方还有不少人看守,但是现在在这个第一届三个主体参赛的星际军校联赛举办的关键时刻。
在其他守卫已经大部分被调去看守联邦和帝国的军校学生和随行人员的时候。
新塔放松了对这些小港口的看守,也或许是觉得联邦和新塔的人在这,他们不会再针对其他边线在进行行动,所以放松了警惕。
因此在帝国早有准备的情况下,飞行器离开得非常的顺利。
安挽灵和时怀景把手上的材料都过了一遍,然后把收集到的东西汇总到一起,交给了来交接的人。
望着渐渐远去的飞行器,还有飞行器上那张快把自己贴成扁平脸看上去还不想走,似乎还非要把她的身份问个明白的立清荣的大脸,笑着挥了挥手。
7号楼的事总算告一段落了,虽然和一开始的计划已经截然不同,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等他们各回各位,洗漱完毕上床躺着的时候,已经晨光熹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