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场赛事下来, 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淘汰区那边的愁云惨雾就不必多说了,毕竟今年赛制改革,他们说起来也算是连正式比赛都没进。
或者换句话说, 在被淘汰前都还没遇见过对手交手,都是在“平行时空”自己左右脑互搏拼时间,连一个真人对手都没遇见过。
往年可没有这种奇葩的情况。
不说淘汰区那边的颓丧,就晋级区这边的八支队伍,气氛也是大不相同,并不一派都是晋级的喜悦。
按道理来说,晋级的队伍气氛应该不会那么差, 毕竟都已经晋级了, 还有什么比成功晋级了更开心的呢?
但每个队伍的气氛基本上都受到了首席个人心态的影响。
首席心情好的, 队伍氛围就还不错, 大家享受着胜利的喜悦,展望下一场比赛应该如何取得佳绩。
首席心情不好的, 队伍氛围比起隔壁淘汰区居然也相差无几, 一派死气沉沉。
没人敢顶着首席沉郁的脸龇着个大牙笑出来——哪怕是在和淘汰区一脸抑郁的死对头四目相对的时候,都得死死压抑住非要往上翘起的唇角。
比如联邦第一军校这边,板着张脸, 神色冷峻,坐在上首一言不发的官起, 让格林路易斯连东张西望都不敢,更别提递给他速来讨厌的如今坐在淘汰区沉默不语的莫里斯一个挑衅的眼神了。
当初在联邦军校联赛的时候, 莫里斯带着联邦指挥学院的人围追堵截他一个柔弱的机甲师, 把他当做联一队伍突破点的事,他记一辈子。
不敢放声大笑,格林路易斯偷偷拍了几张莫里斯颓丧的照片, 星网吵架有素材了。
当然,不止格林被影响了。
斯坦余本来还毫无眼色、兴致勃勃地拉着奥德里奇说刚刚自己在比赛里表现怎么英勇,在官起一个眼神瞅过来之后也后知后觉地噤声了。
他也理解,毕竟联邦这次可真的是丢大脸了。
但是就他本人而言,他可没有那么多的集体荣誉感。
本身他们联一就和联邦指挥学院不对付,更别提他本人早就莫里斯潘森那些人不爽了。
什么东西,在联邦的时候还和他们装上了,联邦军校联赛的时候最会耍阴招,虽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就像是跳梁小丑,但是也够恶心人了。
现在联邦指挥学院直接在星际联赛上二轮游,连正式比赛都没进,虽然联邦很丢脸,但是他不知道有多高兴。
甚至都不知道是自己队伍成功晋级的开心更多一点还是对方落选的开心更多一点。
算了,不管了,这就是加倍的快乐,管他快乐的源泉是哪。
联邦指挥学院,活该!
不过他还是知道尺度的,这点小确幸他自己心里偷着乐就行了,其中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要是被知道了,他会在星网上被骂死的。
在官起看不到的地方,斯坦余侧过身去,对着联邦指挥学院所在的淘汰区,一会做出摇头轻叹的样子,一会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像是在替他们遗憾扼腕。
老实说,这样的虚伪比明晃晃的嘲讽恶心多了,看得联邦指挥学院的人拳头是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恨不得一拳打到他阴阳怪气的脸上去。
而就坐在联邦第一军校旁边的帝国军校这边,气氛也很是微妙。
齐蕴泽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嘴角抿成了一根直线,和平时的习惯性面瘫不一样,自全息仓内出来,看见联邦第一军校的人就走在自己前面几步远之后,没有说过一句话。
帝国军校内也没有一个人敢讲话,都跟个鹌鹑一样老实跟在后面,落座在联一旁边后就更是明显。
以往官起和齐蕴泽遇见了,基于双方政治身份,还会习惯性地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但现在显然两人都没心思和对方打招呼,哪怕只是点个头,互相默契地无视了对方。
低气压传到旁边一军的副队里,连苏晴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
上四席气氛怪异,下四席就正常多了。
或许是对自己的队伍没有那么高的要求,也没有什么帝国太子、联邦未来议会长这样桎梏的社会身份,所以无需有那么大的责任感。
不论是主星军校、联九军校,还是西塔军校和洛渊军校,都对自己的名次没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
哪怕是被西塔军校压了一头的洛渊军校。
晋级的时候太惊险了,盛昭现在还沉浸在那种害怕赶不及的紧张感和最终晋级的喜悦感之中,连带着队伍其他人也面色轻松。
盛昭心态相当之好。
最后一名咋了,总比没晋级好吧。
隔壁还坐着一群没晋级的呢,总不能比他们脸色还差吧,那得多装啊。
只要晋级了,大家就又是同一起跑线了,预选赛的最后一名可不是代表就一定是正式比赛的最后一名。
只要没有到比赛的最后一秒,都还存在各种变数,这样的例子历年来比比皆是。
他一直信奉一句话,乾坤未定,你我皆是牛马,哦不,皆是黑马。
下四席的一片喜悦中,只白卫毓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皱着眉头,不知道是在思考着什么。
忍不住侧头看了几次旁边沉浸在喜悦中的盛昭,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在他面色扭曲地第三次望过来的时候,盛昭忍不住了,直接问出口了。
真是奇了怪了,这人平时也不这样啊,现在扭扭捏捏干啥呢?
装什么腼腆呢?
和他们洛渊抢物资的时候怎么不腼腆一点呢?
对他们洛渊比赛里下黑手的时候怎么不腼腆一点呢?
看盛昭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白卫毓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日子过得太顺了非要找人讲话给自己添堵,他就现在忍一忍,等会散会就去找安挽灵,去找余无青,找谁不好,有什么问题非要现在问吗?
但既然已经开口,他叹了口气,还是微微往他那边侧头,用手遮住嘴巴,压低了声音。
“在比赛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入夜后的一级王虫的战斗力反而下降了,和我们所了解的虫族战斗习惯完全不符,你知道的,黑夜就像是虫族特有的加持剂。”
在入夜之前还没解决一级王虫的时候,他都有点丧失战斗欲了,毕竟,他明白按照正常的情况取胜的节点就是在入夜前。
但确实入夜前因为双方战力的原因没有解决完毕,他也理解,并非队友失误,实在是因为对方是一级王虫。
一级王虫如果那么好对付,虫族就不会成为联邦和帝国共同的心腹大患了,哪怕把一级王虫的数据同步调低了,但他们毕竟也只是五个军校生。
入夜后本来打算先保存实力,带着队伍先苟起来,让大家好好休息恢复下实力,让机甲师抓紧把大家的机甲好好修复一下。
等到晨光熹微,对他们而言环境没有那么恶劣的时候再打的。
当然,那个时候也只能是纯粹地争分夺秒搏一搏了。
结果撤退的时候收尾交手,打着打着居然觉得有希望了,白卫毓临时调整战术,干脆就一鼓作气地解决了。
不可能是他们突然实力大涨,他对于自己队伍的实力还是很清楚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一级王虫的数据又被调整了。
毕竟这是全息比赛,数据调整完全可以轻松做到。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其实被放水了。
他们的实力其实比起前四名来,差了不止一个维度,根本不是前四名和后四名的区别,根本不是一点点时间差的关系。
毕竟前四名可都是在入夜前就成功登出了的,那个时候一级王虫的战斗数据可还没有调整。
白卫毓往上四席那边看了一眼 ,神色复杂。
他知道大家之间有差距,但是没想到差距已经大到这个程度了,这样的话,他还能赢吗?他们西塔军校还能赢吗?
虽然他在几乎所有人的赞誉下长大,但他是不是也并不算是优秀的那批人?他也有永远无法赶上的人。
他的高傲是不是在有些人眼里也像是笑话一样。
他的战术、他的理论、他的实力、他在赛场上的拼尽全力,会对这些人造成阻碍吗?
或许,他只是这些天之骄子成长路上的垫脚石?
或许,也会有一点阻碍,毕竟天才的成长之路上总也需要一些不太一样的背景板。
一瞬间,他有点恍惚。
“我也有这个感觉。”盛昭点了点头,认同了白卫毓的猜测,清越的声音把他恍惚的意识又拉了回来。
盛昭又不是傻子,对手实力如何难道感觉不出来吗?
“大概就是组委会担心最后只原定数量一半的队伍晋级,所以降低了比赛难度,反正是全息,操作起来很简单。”
白卫毓看他说得如此轻松,皱着眉插了一句,“这说明后四席的实力和前四席相比,差得可不是那一点点时间。”
“那咋了。”和白卫毓的严肃相比,盛昭双手反抱在头后,脊背靠在椅子上,一派淡然。
“第一名也是晋级,第八名也是晋级,虫族实力调低了又不是我作弊了,这个晋级名额正大光明。”
“进了正式比赛,大家又都是同一起跑线了,又不是说第一名晋级的能加分。”
“狮子搏兔还要尽全力呢,谁能说自己已经对冠军十拿九稳了?安挽灵可以?官起可以?还是太子可以?没准在正式比赛的时候我们就逆袭了呢。”
虽然白卫毓时常觉得盛昭没脑子,但是他刚刚这席话倒像是一束新生的阳光,驱散了他心里的阴霾。
是啊,他为什么要把每个队伍的实力化得那么死,为什么非要把人和队伍都要分个三六九等出来。
赛场如战场,都是瞬息万变的,人也是不断成长的。
如果每次都是按照纸面实力晋级的话,那比赛就失去魅力了。
不同的时机,不同的处理方式,稍微一句不同的调令,或许就能让原本旗鼓相当甚至实力悬殊的对局改变结局。
在结果出来之前,他都不应该自己先把框架定死了,不应该现在就开始盘算他们西塔军校能不能在正式比赛里拿到名次,而他又和安挽灵他们差了多少。
否则按照他的算法,前三名已经板上钉钉了,这个正式比赛他们西塔就是去当炮灰的,也没必要参加了。
有时候,别人眼里的炮灰也都是自己的主角嘛。
看开之后,白卫毓一扫阴霾,破天荒地冲着盛昭笑了一下:“我突然发现,有时候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的。”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
盛昭瞪了白卫毓一眼,随后重新把视线放在前方的大屏上。
方时会又站上发言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