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即是有缘， 您好，请问怎么称呼？”
安挽灵转头望向旁边这位被他们两人包围之后倒是稍微有点显得手足无措的中年人，直视着他的眼睛， 用着在星网上冲浪学来的话“搭讪”。
别人说只会显得油腻，但是配上她那张脸和水灵又清澈的眼神，被搭讪的人只会被人羡慕就是了。
可惜，这不是一次纯粹的“搭讪”，被“搭讪”的人现在也一点都不开心。
对于突然起来的问候，他谨慎回复道：“您称呼我尼安就好。”
被几双眼睛左右注视着，尼安有点体会到了被监视着的不适感， 试图后退一步， 脱离他们两的包围， 但两人始终随着他的步伐移动而移动， 更别说还有三人站在外围，把他死死地包围住了。
他感觉他好像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外来人威胁了……
这两人一边挤压着他的活动空间， 一边还不间断地用疑问句来攻击他。
“尼安， 你来新塔多久了？你为什么来新塔啊？”
“尼安，你们新塔除了商业区还有什么区，其他是我们不能逛的吗？是有什么秘密吗？”
“尼安， 你们这条街叫什么，修了多久了， 我看材料好像还蛮新的？”
“尼安，你们这个商业区平时来的人多吗？是自负盈亏吗？能赚钱吗？你们不对外开放， 哪些人来逛呢？”
安挽灵和余无青你一句我一句， 倒是没有涉及机密，只问了不少不痛不痒的问题，但即使是这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尼安也并不想回答。
他现在完全不想听到人喊自己的名字。
“我来新塔十多年了，其他的我……”
刚准备回一句其他的我不清楚、无法回答，就看到安挽灵将右手腕上提，手腕上的手环快怼到了他脸上。
嗯，其实以现在的科技，她手腕垂放的角度也完全可以拍到他，但是她就是要拎起来特地给他提醒一下。
一边拿着有摄像功能的那边对着他，一边满含笑意地对着他说了一句：“给各位比较好奇新塔的星民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新塔安排给我们的随行人员。”
随后又原地转了一圈，给大家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现在我们是以五人为单位，在新塔的商业区参观游玩，先给大家看一下这个商业区，可能不久之后就对外开放了。”
安挽灵这一手把尼安搞懵了，原本完美无瑕的微笑都僵硬了，第一反应是拿手去挡着自己脸，然后就是去遮住她的摄像头。
挡着脸的手顺利地把他的眉眼都挡住了，因为脸太大了，只能挡住半张脸。
而伸手去遮挡安挽灵手环的那只手在半空中就被时怀景截住了，时怀景钳制住他手腕的力度很大，让他动弹不得，只能悻悻地又收了回来。
嘴上强硬道：“安同学，我们这里不
让摄像。”
“我没有摄像啊。”
安挽灵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解除了手环的私密模式，将手环屏幕放大投放到半空中，以便尼安能更加清楚地看到。
“我刚看你们商业区网还挺好的，我就开了个直播，看得人还挺多诶，你要跟大家打个招呼吗？”
听见安挽灵这么说，尼安迅速地把遮挡着眼睛的手臂拿了下来，绝望地朝着前方看去。
居然还真的在直播！
因为现在摄像头是直接追踪着他们这边的，所以他就看到了他一张大脸快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屏幕。
而且确实如安挽灵所说，热度还不低。
他扫了一下，好像在什么热度榜第四还是第五，才开播了不到几分钟，并且进来的人数以火箭一样的速度攀升，整个右下侧的弹幕滚动得他都快看不清在说什么了。
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好看的，他就看到了几句，感觉全是舔狗成精了在打字。
他这次又尝试着拿右手去挡住手环的摄像器，安挽灵后退一步，没让他碰到，在他想要跟着欺身而上时，又被时怀景和余无青一左一右地拦住了去路，进退不得。
尼安只能站在原地，阴沉着脸，严肃地说道：“安同学，我们这里不让直播，这是新塔的规定，请你立刻停止，并将手环交由新塔检查，看是否有泄密情况，如果存在泄密情况……”
恐吓谁呢，她可不是刚上军校的大学生。
安挽灵没有关闭直播间，只随手调转了一下摄像头，将拍摄物变为了两边的建筑。
随后真诚地望向旁边这个看起来已经焦头烂额的中年人：“尼安，你有文件吗？”
“文……文件？什么文件？”
好不容易配合着阴沉的表情积累起来的气势一溃而散，尼安确实被问住了，难得漏出茫然的表情。
他以前跟着关止干活，狐假虎威，在新塔发号施令的时候，可从没有人找他要什么文件。
把人随便抓进禁闭室的时候，也没有人找他要文件。
这个世界上，还有需要文件才能干的事吗？
这和他的人生信条以及一贯作风不符啊。
“在商业区禁止直播的正式文件啊，不会没有吧？”安挽灵用惊讶的语气反问道，“在我们帝国，但凡是不让星民做的事情可都是明明白白地列举出来的，法无禁止即可为嘛。”
“军事区我就不说了，虽然没看到你们新塔的正式法令，但既然之前方校长说过了，并且按照星际军事条约，军事区确实不可以贸然进入并拍照留存，我们也就切实遵守了，但是商业区可从来没有这种禁止条款。”
假的，并没有遵守禁止进入军事区条款，可以说是冲进去闹了个天翻地覆。
“这……这个。”尼安的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小汗珠，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正式的文件应该是没有的，但是……”
在他的但是还没说出来的时候，安挽灵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用那种恍然的语气道：“对了对了，虽然这次我们太子没有出来参观，但是确实是和你们高层对接的时候确认过的，务必要保证我们这些参赛选手应有的权利。”
远在酒店的齐蕴泽正看着文件呢，陡然打了个喷嚏，觉得有点凉意，于是将刚刚脱下来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又套在了身上。
不知道远处还有人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拿他做幌子。
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只会跟着圆一圆的。
把太子都搬出来了，尼安想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直播间还开着的情况下她总不能随口胡诌吧，于是更是哑口无言。
安挽灵微微一笑，乘胜追击。
“既然你们把这片地方都开放了，美其名曰让我们来旅游参观放松，你见过哪个旅游地不让游客摄像记录的吗？”
安挽灵将允许参观和大众的旅游景点结合了起来，混为一谈，其实是有点偷换概念的，遵守保密条款从来就没有只和军事区划上等号。
或许尼安清醒的时候还能反驳两句，但是在当下，他既因为自己的言行被全星际直播而紧张，又想着是否高层确实允许直播这件事而疑虑，整个人都被安挽灵的话风带着走了，半点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见尼安不说话了，时怀景看了眼安挽灵的脸色，又轻飘飘地在旁边补充了几句。
“尼安主管，以前的新塔是什么样，现在的新塔是什么样，高层的政策目前在往哪方面倾斜，你能察觉到吗？”
“在这之前，你能想象到新塔愿意来承办这个三方的军校联赛吗？”
“你又能预测到帝国和联邦会允许它来承办这个比赛吗？”
“这是开放的信号还是封闭的信号你心里清楚吗？”
“有时候，要学会揣测高层的心理，台上发言和台下随行，毕竟是高层的一念之间。”
时怀景温柔的声音像是软刀子一样，割着尼安的心，刺痛了他心中最隐秘的嫉妒，让他不禁握紧了拳头。
他和方时会算得上是前后脚来的新塔，甚至他还算的上是先来的。
但是方时会就是爬的比他快，更能比他受到上级的赏识。
年年轻轻就当上了主星军校的校长，新塔可就一所军校，虽然职位不算高，但之后出来的学生可都要叫他一声校长，这是多大的关系网？
凭什么，明明两人的实力也差不多。
后来他用尽手段，努力攀上了关止，给方时会使了不少绊子心里才舒坦。
这一次，明明定好的二轮预选赛后的发言是由他来出场。
结果关止才刚死，就被上级以方时会更熟悉流程，而他有其他重要任务为由把他撸了下来。
他为了这次的闪亮登场，多少个夜晚在家苦练台词和走位，连哪个地方要停顿、哪个地方要注意和观众互动他都标记了！
结果现在被派来跟着这些学生当保姆！
来安排任务的人还假惺惺地跟他说这几个学生是首领重点关注的人物，他此次的随行任务对新塔而言意义重大。
呸！
尼安看着来给他下发任务的人礼貌微笑的脸，都觉得他是在讽刺他。
跟着几个小屁孩当保姆，能有多机密，能有在亿万星民面前露脸风光吗？
现在方时会出了这么大个风头，以后提拔起来，又是他的政绩。
不过他当时跟着关止，虽然风光，但得罪的人也不少。
现在他最大的靠山死了，他也是时候夹紧尾巴，找个新的人投诚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绝对不能再让上面的人对他不满，觉得他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现在安挽灵说得这么笃定，如果最后真闹得帝国太子出面，他绝对是被推出去来给太子消火的炮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既然现在安挽灵直播都开了这么久了，还没有新塔信息部的人来制止，或许本来就是默认了吧。
殊不知那边的人也蹲在直播间里看他的反应，现在看他没有反应，两边人都默认是对方觉得无异议。
也就认可了这种小事就不予上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