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岁那晚不知何时睡的, 林七只记得针线还在手里,宋宜琛也没回房。醒来后针线在桌上,而她则躺在暖和的软榻上。
她打着哈欠睁眼,思绪慢慢回笼, 脑袋左右一看, 不见宋宜琛人, 还好还好,他没对自己做什么。
正庆幸着, 有人推门进来,隔着帷幔看不清人, 林七以为是如霜或者如雪, 便吩咐:“给我倒杯水。”
冬季天冷干燥,屋里又点了炭火,一觉起来唇舌干的很, 说
话的声音有点沙哑。来人倒了杯热水,宽大的手掌撩开帷幔,露出一张俊朗冷肃的面庞来。
瞧见她的那一刻, 神色随即温柔,裹着笑意看她。
林七怔了怔, 没想到是宋宜琛, 一时没反应过来, 男人抬抬手, 她才眨巴两下,接过热水喝了。
“还要。”有了水的滋润, 喉咙没那么干燥。一杯喝完又将杯子递给他,娇滴滴的让他再倒一杯来。
宋宜琛可喜欢她对自己撒娇,娇嗔的语气, 娇气的依赖自己,令他很有满足感,空着的心被塞的满满的。
转头又一杯水送过来,林七喝完了,直接躺回去,想再眯一会。
他却没走,直接坐在床边,深邃的眸睨她,问:“桌上的荷包是给我的?”
明知故问,如霜她们肯定都告诉他了,还问她,是想听她亲口承认吧。
小姑娘挠头,别别扭扭的嗯了声,眼神飘忽着,过了会落在他脸上,睨见他得意又满足的笑,笑得很开心,眼神也愈发柔和。
林七一怔,小脸腾的一下红了,滚烫的,胸口不知为何跳的厉害,奇妙的感觉。她将这情况解释为对男人面相的喜欢,而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缓了缓,脸上的热意慢慢散去,林七抬头看他,道:“你送了我那么多首饰,总得还礼呀。”
她的礼虽轻,但情意重,是她一针一线绣的。
林七想,荷包送给他,等出宫的时候她就没负担了。
宋宜琛不知她的想法,纯粹是高兴,又道:“就一个荷包,好像不够。”
他想要的很多,目前的林七满足不了他,但是不打紧,总有一天他能得到的。
“我送了荷包,还多陪了你几日,够了吧。”
她躺在锦衾内,露出半张脸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他。她瞅着宋宜琛精神不错,于是问:“你病好了吗?”
言外之意,病好了,她就出宫了。
高兴没一会,烦闷的情绪又涌上来,宋宜琛沉下脸,眉头皱了皱,声线比方才低了些许:“没好,咳咳…”
咳嗽了。
刚才好好的,这会就不舒服了,林七不信,总觉得在骗她。她坐起来,将脸凑过去看,仔细端详他的脸,脸色红润,眼睛漆黑没血丝,唇也润。
视线逐渐往下移,喉结一如既往的性感,胸膛起伏均匀,没什么问题啊。
林七疑惑,看着没问题,怎的还咳嗽?
就在困惑时,忽然听见男人粗重的呼吸,与方才不同,她猛地抬头,撞进男人幽深的眸中,夹着看不懂的情绪。呼吸好像更重了。
“哇,你病的不轻,呼吸都不顺畅了。”林七惊讶。
是啊,病的不轻。靠他那么近,漂亮的眼睛盯着自己,唇瓣又红又润,看起来软极了。脖颈细嫩,丰盈的雪团正对着自己,稍稍低头就能瞧见些许春光,勾人采撷。
鼻端全是她身上的香味,从胸前散发出来的,好香,好软。
他如何能不情动,此刻他没做什么,已经用了极大的克制力,若再近些,他不知自己会做些什么。
压着沸腾的情欲缓了缓,嗓音喑哑的开口:“是病的不轻,七七得多疼疼我。”
他的语气好暧昧。听的她脸红了,脑子思考不了,就应下。
“好,好吧。”
病人身体不好,暂且先依他。
目的达到,宋依琛赶紧去桌边给自己倒杯茶喝,几杯茶水下肚才好受些。
林七在一旁注视着,不知情的道:“我听你声音不对,应该多喝点水。”
男人转头,眸光晦暗,危险的笑容里蕴着深深的渴望。
“是啊,多喝水。”
-
年后休了一段时间,林七总惦记他的身体,时不时就问他好了没有?御医怎么说?
每回宋宜琛都说快了快了,但总是不见好。林七当着他的面,气愤的骂了几句:“庸医,一点小病都看不好,不如重头学。”
宋宜琛听了直笑,但沉默着不说话,若是被她知道真相,不知要怎么骂他了。
过了元宵,林七的闹心耗尽,闷闷不乐的问他:“宜琛哥哥,你病好了没有?我想出宫去看表哥。”
小脸苍白,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眼里的神采也不似往日,宋宜琛瞧了皱眉,伸手触碰他的额头,关切道:“是不是病了,脸色不好?”
“不是,就是想出宫。”她这样解释。
宋宜琛却不信,转头吩咐宫人请御医,见状,林七连忙起身,“不用不用,就是没力气,睡一觉就好了。”
“别逞强。”
话刚说完,林七就眼前一黑,晕倒了。
“七七。”
这是林七没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
脑子昏昏沉沉的,睡的并不安稳,一会梦见自己在宫里,一会又梦见自己在宫外,回了榕城。
乱遭遭的睡了一觉,醒来感觉头疼,四肢也酸痛,林七睡眼惺忪的偏头,看见宋宜琛坐在旁边,想说话,但喉咙干涩,说不出来。
她啊了一声,宋宜琛立马转过头来,双眼疲惫的注视她,“醒了,好点没有?”
林七指指自己的喉咙,他立马会意,很快就倒了一杯水来。人被轻柔的扶起来,小口小口的喝水,喉咙终于舒服了。
躺回床上,林七问:“我怎么了?”
“风寒,不是大病,好好修养。”
她哦了一声,受凉而已,不打紧。但脑袋和身上真的好难受。
不多时,如霜送了药来,人没走近,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眉头拧的紧紧的,连忙别开脸去。
“能不喝吗?”
“不行。”强势又坚定的语气。
一勺药到她嘴边,她紧闭着,被人强硬的掰开嘴喂了进去,她瞪着他,我见犹怜,愈发惹人心疼了。
瞧宋宜琛的意思,今日她不喝药是跟她没完了,又想到自己的身体,林七思忖半刻还是喝吧,毕竟身体是自己的。
还算宋宜琛有心,药喝完,一颗蜜饯就放入口中,苦涩的药味随即没了,取而代之是香甜的味道。
方才的怒意没了。
“还吃吗?”
她摇头,“不吃了。”
宋宜琛照顾自己,是不是说明他的病好了,好像是的,他没咳嗽了。
“你的病好了是吗?那我能出宫了吗?”
刚想起身的人又坐回去,脸色阴恻恻的,难看极了。
“外边那么冷,病也没好,等病好了再说。”
至于他自己的病,决口不提。
“可我想出宫养病。”
她迫不及待想离开,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这让宋宜琛很受伤。
“病好了就让你出宫。”
他退了一步。
林七闻言,高兴的眼睛亮了。
“真的?别骗我。”
“君无戏言。”
她信了。
-
兴许是春日,这两日天气开始暖和了,可不知怎的,林七生病还没好,导致她情绪焦虑,总想发脾气。
宋宜琛无奈,便让林子聪进宫看望她,林七是高兴了些,倚在床头笑呵呵的,林子聪瞧她小脸消瘦,心疼的皱眉。
“怎么瘦了?没好好吃饭?”
“没胃口,吃不下。”
生病后就这样,对食物提不起兴趣。
脸色也不好,弱不禁风,比之前更柔弱了。林子聪往外睨了眼,沉默半晌后问她:“是不是想出宫?”
“嗯,想。”
“好,等着。”
说完就去找宋宜琛,他就在廊下等着,一回头就看见林子聪出来,以为他要走了,正想开口送人,却不想林子聪先一步开口。
“宜琛。”
像在榕城那样喊他的名字,而不是太子,意味着他们除了是君臣,还是朋友。
宋宜琛面色微变,神色认真且严肃的看向林子聪,他清楚的知道,此刻林子聪突然唤他的名字必然是有事要对他说。
和林七有关,他猜。
“我要带表妹出宫。”
果然是关于林七的事。
林子聪忽略他难看的脸色,顿了顿,接着道:“以朋友的身份请求
你。”
不等宋宜琛回应,他叹息声,缓缓开口:“她在宫里不开心,病也一直好不了,我带她出宫养病,至于你们之间的事,等她身体好了再说不迟。”
闻言,宋宜琛面色冷然的扫了林子聪一眼,半刻没说话,他转头往里看,听见里边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听着难受。又想起她每次期盼的眼神,宋宜琛心软了。
他不舍得林七离开,想日日见到她,但想到林七的不情愿,便罢了。
罢了罢了,来日方长细水长流,先放她出宫养身体,再慢慢打动她的心。
几年都等了,不在乎一时半会,他能等。
良久,宋宜琛点头,答应了他。
“好,但我要求随时能去看她。”
林子聪松口气,真以为太子不会答应,还好。
得了太子的准确回答,林子聪便点点头,进去跟表妹说一声,让她收拾东西,出宫去。
宋宜琛站在原地,听到里边欢欣雀跃的声音,无奈苦笑,小没良心的,出宫就那么高兴吗?
对他没有一点留恋和不舍。
想想就苦闷。
宋宜琛进门,就看见林七从床上爬起来,衣衫不整的让林子聪收拾东西,身姿丰腴,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又娇又嫩。
他随即沉脸,纵然他们是表兄妹,但是不是太过亲密了。
目光炙热,两人很快察觉,一同扭头看他,林七欢喜且感激的看他,然后不知想到什么又皱眉,表情丰富。
林子聪则淡淡的,情绪起伏不大,见宋宜琛进来随即迎上来,道:“太子,我这就带表妹出宫了。”
两双眼睛盯着他,仿佛他说不同意立马就哭出来。宋宜琛对上她的眼,神采奕奕的等着他回话,不想看她情绪失落,启唇道:“派人送你们出去。”
话落,屋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些许,林七转头收拾东西。
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宋宜琛先让林子聪在外头等,他和小表妹有几句话说。林子聪嗯了声,出去后将门合上。
少女背着他,正在数这些日子来得的首饰,没察觉他的靠近。温热的温度传到她身上,方才反应过来。
“太子。”
她喊了声,连忙将首饰盒盖上,神色心虚。
都是他送的,现在她要带走,有什么好心虚的,是他愿意的。这般想着,林七便没了慌张,慢条斯理的将首饰盒放好,随后说道:“这些我带走了,荷包我没绣好,等绣好了,让表哥转交给你。”
“不急。”为了让她安心,宋宜琛表现的不急不躁,“我亲自去取。”
太子能自由出入皇宫,不像她,出个景福宫都不容易。
林七点着脑袋答应,“嗯。”
“不管何时,衣裳穿好。”
林七低头看自己,衣裳绑的好好的,不过穿着里衣罢了。她高兴自己终于能离开皇宫,所以对宋宜琛说的话,很乖巧的答应。
从宫内出来已是下午,空气清新,久违的自由气息。
马车行驶在街上时,她立马掀开车帘往外看,看着热闹的街市,人来人往的商铺街道,满是烟火气,林七就感觉心安,这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过了片刻,马车在一座府邸前停下,匾额上写着林府二字,是林子聪来京城买的住所。
林子聪带她进去,道:“你住沁园阁,芍药已经在那候着,我平日要出门,有时顾不上你,你别瞎跑。”
“我知道,你别跟和尚似的,天天念。”
很奇怪,刚出宫,她就觉得自己的病好了。
“表哥,你整天忙什么呢?”
林子聪侧头扫她眼,“马上就是科举了,陛下将此事交由太子监管,我得从旁协助。”
原来如此,从前表哥还要参加呢,如今一步登天了,真好。
林子聪背着手,语气感慨:“说不定能见到故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