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阁是幽静的小院子, 种了不少花草,适合养病,林七进去转了一圈就很喜欢。
芍药听闻她出宫了,忙从屋里小跑出来, 喜悦的心情藏不住, 到她跟前欢快道:“姑娘, 您可回来了,奴婢夜夜想着您呢。”
少女面颊蕴着粉, 笑盈盈的开口:“是不是想着我带着去吃好吃的了?”
芍药乐滋滋的嗯了声,一边扶着她一边道:“是呀, 奴婢可怀念当初在榕城的日子了。”
提到榕城, 两人默契的沉默一瞬,转头忘记又乐开了。
房内的摆设与榕城的闺房相差无几,林七扫了眼就看出来了, 林子聪的这份心意令她很开心,回头瞄了他一眼,欢天喜地的把首饰盒放好, 然后躺下休息。
大病未愈,林子聪简单交代两句就离开, 芍药听闻她生病, 忙让她躺好, 有事吩咐, 别起身。
林七躺在热乎乎的床榻上,上扬的嘴角就没下去过, 果然啊,还是熟悉的人在身边舒坦些。
她望着头顶,思绪渐渐飘远。不知宋宜琛吃了没有, 自己不陪他吃,他总是吃的少。
这个想法一出来,林七就怔住了,自己怎么想到他了。他是太子,有的是人陪他用膳,不缺她一个,自己真奇怪。
小姑娘别别扭扭的拉上锦衾,将自己整个人盖住,试图遗忘刚才的胡思乱想,憋得脸通红才掀开,漆黑的眼珠子转转,不但没忘记,甚至想的更多了。
若不是芍药进来喊了声,不知又想到哪去了?
“姑娘,厨房炖了鱼汤,您尝尝。”
鱼肉鲜甜,比较清淡,正适合她现在喝。忙了许久,肚子确实饿了,她便坐起来端着碗喝起来,眨眼的功夫汤就见底。
肚子半饱,瞌睡又上来了,便躺回去歇着。
就这样养了两日,林七见好,小脸红润,恢复以往的神采,就连芍药都说,她这病纯粹是在宫里闷的,出了宫,立马就好了,兴许是她与皇宫犯冲。
林七深感认同,她再也不想去了,再多首饰和银子都不去。
天气渐暖,外边没那么冷,林七便时常出去走走,心情愈发轻松愉快。林子聪早出晚归,只有晚上才能见到,不过有芍药陪她,林七不会感到烦闷。
答应送给宋宜琛的荷包还有点没绣完,身体彻底好了之后,林七便重新开始绣,芍药怕她累着,提议帮她绣完。
小姑娘一脸认真的拒绝,“不行,答应了亲手绣的,不能食言。”
说完低头穿针,那模样,别提多认真了,芍药很少见她这般,便由着她去了。
两日的功夫,荷包终于绣好了,林七拿着荷包端详片刻,对自己的绣工很满意,绣工比之前进步了。既然荷包绣好了,林七就想着尽快给宋宜琛。
傍晚,林子聪踏着余辉回来,进门看见林七在,便知她有事。
“吃了没有?”
从宫内回来的时候林七瘦了许多,几天的时间重新长回去了,她可不是亏待自己的主,绝对不委屈自己。
“我吃了。”
就知道她吃饱了的,林子聪随口一问,见她没要走的意思,又不开口,索性直接问她:“找我什么事?”
表哥是她肚里的蛔虫,很了解她。
林七笑呵呵,抿着唇瓣有几分羞涩,迟疑道:“表哥,你帮我将这个转交给太子。”
林子聪低头,视线在荷包上停留半刻,随后又转移,“怎么不自己给他?”
荷包代表什么,林子聪晓得,既然知晓,就想让她自己送出手,他就不当中间人了,免得宋宜琛有话说。
林七不以为意,单纯的解释:“他在宫里,又没来这,我怎么送,你帮我。”
“不妨事,说不准过几日他就来了。”
她啊了一声,觉得表哥在骗她,宋宜琛如今是太子,忙于朝政,再说近日科举,更忙了,哪有时间来看她。
林七对表哥撒娇,希望她帮自己,送完了事,免得日日记挂着。青年身体被他晃得左右来回动,衣袖也被她揪着皱巴巴,他低头扫了眼她的手,无奈叹气。
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又被她抓着紧紧的,撅着唇看他,好似他不答应就不让他走似的。
“先松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上回两人亲密些,太子的眼神凶狠的能杀人,若再被他瞧见这些,不知气成什么样。
他这个表妹,跟木头一样,不懂男人心。宋宜琛看上她什么了?
林子聪想了想,觉得太子就是看中她单纯可爱了,也确实可爱。
“哪里拉拉扯扯。”林七无辜的瞅着他,絮絮叨叨个不停,“我们是兄妹,有什么关系。哎呀,别说别的了,就说帮不帮忙吧。”
“好好好,帮,帮。”
林子聪被她缠的没法子,便答应了她。
林七满意的抬抬下颌,将荷包交给林子聪,人就回了自个院子。
次日,林七午睡睡得迷迷糊糊时,林子聪过来找她,见面一句话没说,先把荷包丢给她。
不冷不热的说道:“自己给他。”
她睡得正迷糊,眼睛眯成一条线,没看清什么东西,只听得出表哥心情不好。少女脸颊发红,眸光惺忪又茫然,揉着眼起来。
问:“什么呀?”
“荷包,自己给他。”
说完人就走了,林七脑子清醒些,拿起荷包一看,原来是自己送给宋宜琛的荷包,表哥又还回来了,看样子是忙没帮上,还惹得一身腥。
罢了,自己送就自己送,等遇上太子再说吧。
随手将荷包放在枕边,林七懒散的躺回去,继续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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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来临,天气愈发暖和了,厚重的衣裳脱下,穿上轻薄的春衣,整个人都轻快了。
到处生机勃勃,花草弥漫着清香,瞧着心情舒畅。
林七爱出门,一日有大半的时间在外头,精神很好,完全不见病恹恹的模样。林子聪终于放心,有时间忙自己的事了。
这日,林七从街上回来,主仆两大包小包的两手拎满了,快到林府门口时脚步顿住,远远看见个年轻公子站在门口,正与小厮说着什么,随后小厮便将人带进去。
青年背影有点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林七一时想不起来。到了门口便问小厮,“刚才那人是谁?”
“是公子的旧友,好像是从榕城来的。”
林七听完震惊的啊了一声,从榕城来的朋友,莫非她之前见过,难怪她觉得眼熟。
看刚才的身影,绝对不是徐朝阳等人,若是他们,林七认得出来,说不准是书院其他的朋友。
越想越有可能,林七耐不住好奇,扭头将手上的东西交给芍药,让她先回去,她自个去前厅看看,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人。
芍药抱着一堆零嘴和胭脂水粉,累得脸红气喘,劝告的话尚未说出口,人就跑得没影了,动作很快,全然没了前段时间生气的模样。
无奈,芍药只好先回去,等会再过来找她。
小厮煮了热茶来,林七刚好在廊下撞见,勾勾手指,示意小厮过来。
“我来吧。”
小厮看看她,再看看手中的茶水,迟疑半刻然后交给她,林七端着茶水,昂着下颌走进去。
入目是清隽的面庞,虽比不上宋宜琛的精致,但也算好看,满身的书卷气,一看就是个读书人,林七更加肯定,他是表哥的同窗。此刻在京城遇见,莫不是来参加科考的。
“公子,喝茶吧。”
清雅的香气飘来,紧接着是甜软的嗓音,赵蕴自然的抬头看,随后双眼微睁,眼底流露出一丝丝惊喜。
“林姑娘。”
林七没认出他,他倒是认出林七来。
少女诧异,双眼微微一亮,立刻露出笑脸来,“你认识我?”
赵蕴起身轻笑,对她没认出自己有点失落,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她本来就没将其他人放眼里,谈何失落呢。
“我叫赵蕴。”
“哦,赵公子。”
还是没想起来。
赵蕴摇头笑,有必要提醒一下她,自己是谁:“曾经和你议亲的赵蕴。”
话落,少女瞳孔倏地睁大,茫然的神色,显然是还没想起来。舅母帮她相看的实在太多了,又没特别之处,她真的很难想起他是谁。
少女努力想的模样着实可爱,赵蕴被逗笑了,忍不住提醒她:“就是那个乡下只有三亩田地的赵家。”
提到三亩田地,林七立马想起他是谁,毕竟当农妇对她来说太受罪了,她忘不掉。
“是你啊。”
她和赵蕴,差一点就定亲了。他怎么来京城了?是靠科考的?
林七心直口快,心里正想着,嘴上就问出来了。
“你是来参加科考吗?”
“不错。”
赵蕴文质彬彬,说话谦和,与他聊天倒是舒服。他望着少女一如既往明媚的脸,笑问:“林姑娘没进宫吗?”
宋宜琛爱慕林七,他们也是两人走后才察觉出来,那会书院的人都在议论,梁清远和叶盛元之间的事,宋宜琛有没有掺和,有人摇头,有人肯定的说有,众说纷坛。
赵蕴没参与,但也有自己的判断。
宋宜琛的心思,他比林子聪更早发现。他现在贵为太子,对自己心仪的女子,应该纳进宫,怎会放任她在宫外。
林七瞅着他,眼神纯净又无辜,干净的没有一点杂质。她摇摇头,一字一句道:“没进宫,以后都不去了。”
宫里无聊不说,还总死人,太可怕了。
赵蕴闻言,很是错愕,不进宫了,难道宋宜琛移情别恋了?没来得及问,又听林七道:“你找表哥吗?他没回来,你在这等着吧。”
她跟赵蕴不熟,没什么要说的,在外逛了半天,累了要回去休息。
赵蕴没阻拦的借口,侧过身让她过去,拧眉望着婀娜的身影,赵蕴眸色幽深。
林子聪何时回来的不知道,赵蕴几时走的她也不知道,是次日饭桌上提起,林子聪才知道她见过赵蕴。
他惊讶的问:“你们见面了?我怎么不知道,说什么了?”
“随便聊聊,就问他来京城做什么。”
林子聪点点头,“赵蕴不错,他这回榜上有名,等过了殿试,就有结果了。”
“他这么厉害。”
头一回就高中,赵蕴日后岂不是在留在京城做官,光耀门楣了,真厉害。
林七由衷的夸赞,“不用回去种田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对面的人放下碗筷,深深的凝视她,“后悔啦?当初是你自己不愿意。”
“我可没有后悔,京城好男儿多的是。”
少女狡黠的眨眨眼,娇嗔道:“表哥,你帮我相看吧。”
林子聪一口气上不来,他可没那本事,太子还盯着她,还想招惹旁人,嫌命长是吗?
“别,你老实待着,嫁人的事不急。”
“我十七了。”
“二十七也不急。”
林七猛地站起来,二十七都是老姑娘了,亏他说的出来。
“我要是嫁不出去,就怪你。”
林子聪被她气笑,又无可奈何,“没人娶你赖我身上?不管你了。”
“你不管谁管,我可是你妹妹。”
“我不止一个妹妹。”
林七被气到了,胸口起伏着说不出话来。
半晌没动静,林子聪收敛笑意,挪到她身边,轻柔的哄她。
“好了,不生气了,表哥肯定为你找个好郎君。”
“真的吗?”她红着眼问。
“自然。”
林七满意的嗯了声,带着哭腔,可怜巴巴,我见犹怜,看的人心疼。
林子聪叹了声,将人搂过来,摁在怀里安抚。方才话重了些,这丫头记心里去了,下回说话要注意些。
她也是个小心眼,他这个做哥哥的,可从来没有偏心过,怎的还生气?
一个哭一个哄,门口有人靠近也不晓得,直到人出声才察觉。
“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