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暖, 满城春意盎然,睡梦中都是清新的花草香。
林七没起来房内就打扫干净,窗打开,飘来花香, 她在香甜的味道中醒来, 别提多舒坦。从床上爬起来, 艳阳高照,早过了早膳的时辰, 不过没人管她,什么时候饿了, 就什么时候吃。
芍药从门外进来, 笑眯眯的问她:“姑娘,饿了没有?吃点东西吧。”
芍药是宋宜琛命人带进宫的,前两日刚来, 今个就熟悉了,来问她吃不吃早饭。眼前有些模糊,发丝微乱, 慵懒随意的点头,确实饿了。
“宋宜琛回来了吗?”
“回来了, 跟老严在书房。”
老严, 就是宋宜琛从榕城带来的乞丐, 瞧宋宜琛的态度, 似乎重用他,也很信任他。林七好奇, 老严到底有何特别之处,能让太子如此信任他?
起床洗漱整理好,没急着吃早膳, 而是径直往书房去,偷听他们说话,应该没事吧。
倘若被太子发现,会不会罚她?
林七颦眉想,应该不会,她把张明珠打了,宜琛哥哥也没罚她,听他们聊天就更不会责怪她了,想到这,心虚的念头也没了。
林七或许没察觉,她在恃宠而骄,仗着宋宜琛喜欢自己,时刻在他的底线上试探。而正如她所想,宋宜琛愿意包容,宠爱她,不与她计较。
书房门口有人守着,她比个嘘的手势,让他别出声,她倒要听听,两人在里边密谋什么。
脑袋贴着门上,这不是偷偷摸摸的听,是明目张胆的听。
侍卫紧张的看看她,又看看紧闭的门,思索着要不要开口?等会太子怪罪他怎么办?可把林姑娘得罪了,于他也没好处,正当他为难,书房的门突然开了。
在场的人吓了一跳,侍卫紧张,林七心虚。幸好先出来的人不是太子,是老严,老严看着林七,不冷不热的打个招呼:“林姑娘,许久不见了。”
“嗯,哦,好久没见。”
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能见到才怪。
老严并未多话,打个招呼就告辞,直接出宫。人走后静了半刻,宋宜琛才从里边出来,明知她偷听,却一句也没问她。
“七七找我?吃了吗?”
她起的晚,这会快午膳了,她早膳还没吃,有时懒得就早中饭一起吃。为此时,宋宜琛没少说她,可她就是不改,甚至享受被他唠叨盯着的感觉。
林七摇头,“没吃,我们一起吃吧,有个伴。”
一个人吃饭不香,还是要有个伴的,她就讨厌孤单。
“可以。”
饭菜送来,全是她爱吃的,所以林七吃的很香,反观宋宜琛,细嚼慢咽,吃的不香,应该是不饿。
林七吃个半饱,偷偷瞄了他一眼,问:“老严进宫来干嘛?”
“有事找我。”
问他什么事,宋宜琛笑着敷衍,并不想告诉她,林七一撇嘴,不说就不说,她也不想知道。
快速的吃饱了,林七准备起身回房,此时宋宜琛忽然开口:“晚上别等我,会晚点回来。”
被人踩着尾巴,小姑娘立马跳起来,结结巴巴的说道:“谁,谁等你了,我,那是睡不着,不是等你。”
“行,今晚早点睡。”
宋宜琛在笑,仿佛在笑她找的借口蹩脚,林七看着那笑就碍眼,气冲冲的走了。
不过眨眼的功夫,一颗脑袋又出现在门口,小声问她:“你今晚干嘛去?”
她总觉得没好事。
林七的直觉没错,宋宜琛迟疑半刻对她说:“去见张明珠。”
见别人没事,见别的女人也无妨,可他去见张明珠,林七就生气。他能见任何人,除了张明珠,更何况是晚上见面,孤男寡女,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忍着怒气,林七又问:“见她做什么?”
“喝酒聊天。”
倒不如说是会私会,林七想。
“去吧去吧,今晚可以不回来。”
这语气,好像小夫妻生气吵架的样子。
宋宜琛高兴的直笑,想解释两句,奈何小姑娘早气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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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宜琛将人约在清雅阁,原先是看戏的地,后边不知何缘故闲置下来,有些偏僻,但清雅阁幽静,是个约会的好去处 。
得知太子要见她,张明珠高兴的一早就起来梳妆打扮,务必给太子殿下留个好印象。所以没在意清雅阁的偏僻,还想着是太子刻意选的地,方便两人私会。
宋宜琛进门的时候,张明珠已经等着了,看见清隽优雅的男人走向自己,克制不住的心狂跳。太子殿下丰神俊朗,乃人中龙凤。
张明珠满面羞赧的望着他,紧张的行礼:“太子殿下万安。”
“张姑娘不必多礼。”
两人在桌边坐下,宫人早备好了酒水和可口的饭菜,菜还冒着热气,看起来相当诱人。不过两人当下都没胃口,遂以好半晌没动。
先前在皇后那见过几次,每回有皇后和嬷嬷在,像今日这般单独相处,是头一回。张明珠很紧张,拘谨的双手放在身前,紧紧握在一起。
不知太子找她何事?是帮林七向她道歉吗?约莫是了,除了这个理由,太子暂时没见她的必要。
既然太子帮她道歉,她必然接受,但林七,她也不会放过。
想到这,张明珠沉不住气先开口:“不知殿下找我所为何事?”
她的情绪变化逃不过宋宜琛的眼睛,他看着张明珠,笑容疏离。不过说话的语气保持温和。
“前些日子景福宫和姑娘有些摩擦,特来赔罪。”
就知道是此事,自己没猜错。
张明珠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看了眼桌上的酒,讨好的为他倒了杯。
“殿下言重了。”声调比方才娇柔些,显得做作。
宋宜琛听了平静如常,就连脸上的笑意也跟方才一样,她倒的那杯酒宋宜琛没动,只是淡淡的扫了眼,随即又看她。
张明珠猛地反应过来,立马为自己倒了杯,然后举起酒杯:“殿下,我敬您一杯。”
不知是什么酒,竟有股淡香,张明珠酒量不好,眼下却想喝几杯。
宋宜琛没拒绝,手指捏着杯盏,语调柔和,“客气了,那日的事望姑娘别放在心上。”
他袒护林七,真是气人。
“当然不会。”
嘴上说不会,可心里气得很。
宋宜琛看出来了,盯着她喝了那杯酒,而他自己这杯,则没动。
酒杯放下,张明珠擦拭嘴角,又给他倒酒,边说着恭维的话,甚至给他夹了菜。宋宜琛依旧不为所动,唇角抿直,没了笑意。
“张姑娘,七七得罪了你,很想报仇是不是?”
话锋一转,融洽的气氛瞬间没了,张明珠瞪大眼睛看他,不懂太子怎么了?方才好好的,说话温和,怎的又提林七了?
还说自己想报仇,她是想,但不承认。
“怎会?殿下多想了。而且我刚才不是说了嘛,那日的事早过了,没放心上。”
“是吗?”
别有深意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张明珠慌张的手心冒汗,连忙站起来解释,可是下一刻,又腿软的跌回凳子上。
“殿下,我有点不舒服,身上有点热,腿也没力气,走不了路。”
她软绵绵的往桌上靠,最后趴在那,抬头看他,“能否让我的丫鬟过来扶我。”
“哦。”宋宜琛点点头,了然道:“就是帮你买合欢散的那个丫鬟,不提我忘了,她也是帮凶。”
说完,张明珠脸色骤变,结结巴巴的说不懂太子在说什么,不知道什么是合欢散,试图蒙混过去。
男人指尖敲着桌面,不急不缓的瞄了她一眼,道:“不知道也不妨事,等会你就知道了。”
他笑着,眼底冰冷,并无一点温柔神色,那些温和假象,全是骗人的。
张明珠反应过来,双手环胸,瞬间发凉,害怕的颤抖。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姨母是皇后娘娘,你敢动我。”
现在才反应过来,比七七还笨。
“自然是合欢散。”
张明珠连忙狡辩,说自己没有派人去买,一定是误会。宋宜琛不耐烦,哪有误会,老严的人看的清清楚楚,就是张明珠身边的丫鬟去买的,想用在林七身上,毁她名声,好毒的计谋。
现在狡辩晚了些,不要说张府被他盯着,整个京城都是老严的人。朝中大臣的那些肮脏事,他全知道。就连谁养外室,谁跟嫂嫂有染,宋宜琛也清楚。
张明珠的威胁,他根本不怕。
“皇后若知道你这么愚蠢,只怕要弃了你。”
皇后自身难保,哪有功夫管张明珠。怪只怪,她心思太毒了,不然能放她一马。
张明珠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捂住自己的身体,还想说些什么,可脑子越来越迷糊,眼前的人影也开始模糊,药效开始发挥了。
她扶住桌面,神情迷乱,宋宜琛趁她尚有理智,说了一句:“乞丐,太监,还是侍卫,你选一个。”
“太子,饶我一命,我难受。”
身旁人无动于衷,为她做了决定,“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我帮你选,侍卫吧。”
低沉的笑声落在她耳畔,仿佛催命符般,难以逃开。
房门开合,已没了他的身影,随之而来是陌生的男性气息。张明珠落下泪,后悔又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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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了,林七翻来覆去睡不着,那边还没动静,宋宜琛没回来,不知跟张明珠聊什么,真够投入的。
男人话不能信,嘴上说对她好,喜欢她,行为却相反,半夜跟别的女人私会去了。
林七越想越气,拳头重重在床上捶了好几下,还是不解气,索性爬起来,去外边等他。
她倒要看看,宋宜琛何时回来。
夜里有点凉,她穿着轻薄的衣裙在廊下等他,约莫等了一会,就看见人出现在门口,光影下的身影很长,面上的表情清晰,俊朗的不似真人,如谪仙般。
林七晃神几息,很快回过神来,别扭的眼神注视他,语气也阴阳怪气的,“舍得回来了,张明珠怎么不跟你回来?”
远远看见个娇小的人影,宋宜琛以为是花眼了,往常回来晚,她早睡了,不会等自己,所以他看了眼就收敛眼神。待走近了,听见说话声,才知不是幻觉,小姑娘真的在等他。
宋宜琛兴奋的胸口狂跳,嗓音颤着:“七七在等我。”
学会疼人了,七七长大了。
“问你呢,张明珠怎么不跟来?”
他又笑,原来是吃醋了。
“笑什么?”她拧眉往后退一步,他笑着往前走两步。
“吃醋了呀,我与她闲聊几句。”
骗人,聊了大半夜,谁信。
林七扭头就走,嘴里小声嘀咕:“忽悠谁呢,我可不是小孩子。”
宋宜琛追上去,等待他的是巨大的关门声,差点撞到高挺的鼻子。他摇头轻笑,明日再说吧,让她先睡觉。
明日将是狂风暴雨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