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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作者:田园泡 当前章节:9726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02:07

【好漂亮的漫画手】(改bug)

苏蓁蓁一觉睡醒, 率先看到的是那盏挂在檐下的纱灯。

窗户未关,夏日晨光倾泻而入。

那盏纱灯有四面, 随着细碎的微风缓慢旋转。

两面是她昨夜画的墨团,另外两面是两只不同形态的卷毛小狗,一只在啃鸡爪,一只在吃西瓜,它生了一双黑乌乌的眼珠子,微微歪着脑袋, 看起来十分萌。

苏蓁蓁:……你怎么不画两只在吃蜂蜜和酥山的小猫呢。

苏蓁蓁一边吐槽,一边又无法否认少年画功了得,这两只小狗确实画得惟妙惟肖。

可惜没有手机,不然就该记录美好生活了。

原来那毛笔没问题啊。

看了一会儿灯,苏蓁蓁终于想起她还没有洗漱。

今日又是一个好天气,洗漱完毕的苏蓁蓁坐在梳妆台前梳理头发,低头的时候看到自己左手指尖上一点小痣。

因为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 所以苏蓁蓁并没有如此仔细的观察过这样细微的地方。

当然平时也不是不看,只是像这样刁钻的角度,苏蓁蓁是不会注意到的。

如果穆旦不说的话, 她甚至可能一辈子都注意不到。

好小的痣。

藏在暖白的肌肤下,印出嫣红色。

阳光从窗口照入, 痣的颜色更加明显。不知为何,苏蓁蓁感觉这点痣有些刺痛的痒,那种感觉就好像昨夜被少年用指尖捏着揉搓时一般。

-

“陛下,证据确凿,孙兆华已经招认。”魏恒将沾血的认罪证书放到御案上。

少年单手撑着额头坐在那里, 手边摆着一碗冰茶。

“嗯。”

御案上面的奏折已经处理完毕。

陆和煦本就不是愚笨之人, 熟悉了流程之后处理起奏折来十分快速。

魏恒一边在心中默默欣慰, 一边低头往陆和煦手底下瞥了瞥。

看完奏折,少年难得还有雅兴,正在纸上画画。

一只小狗,两只小狗,三只小狗……魏恒还没数完,那边陆和煦抬腿踢了他一脚,显然是觉得他靠太近了。

魏恒这才意识到他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陆和煦身边。

魏恒伺候了这位暴君很多年。

他清楚的知道这位少年皇帝的安全距离在哪里。

而现在,他居然靠近到了危险区域内。

只是警告的一脚,而并非长剑穿腹而过,魏恒只觉得庆幸。

一定是小狗太可爱,让他暂时丧失了警戒心。

陆和煦用奏折压住那张画着小狗的纸,不耐烦道:“还有什么事?”

魏恒立刻道:“还有首辅之位空缺一事。”

“你自己定。”陆和煦对朝中之人不甚了解。

魏恒想了想,“内阁之中,有能力承担此重任的人是沈言辞。”

沈言辞。

名字有些耳熟。

陆和煦回想了一下,额角又开始抽痛,索性不想,只道:“随你。”

看到陆和煦的脸色又难看起来,魏恒下意识询问,“陛下,可是身子不适?”

陆和煦缓了缓,眼眸压低,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魏恒算了算日子,“七月二十五。”

陆和煦的眸色瞬间阴郁下来,“这几日不要过来寻朕。”

魏恒隐约知道这位陛下的习惯,七月二十五后会失踪几日,除了影壹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每次回来,都会瘦很大一圈,整个人的身体状态接近崩溃,尤其是精神方面。

魏恒犹豫道:“……是。”

-

苏蓁蓁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穆旦了。

她猜测可能是孙兆华的案子让他分身乏术。

剧情没有什么偏差的按照原著发展,锦衣卫以通敌叛国罪迅速逮捕了孙兆华这位权倾朝野的阁老。

普通的罪可能奈何不了他,可通敌是大罪,孙兆华此次是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苏蓁蓁听说以孙兆华为首的世族阶层被魏恒趁机狠狠打压了一番,许多重要岗位都被魏恒替换成了有真才实学的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实际上,那位马上就要接任首辅职位,呼声极高的贤臣沈言辞也并非如他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是个正直善良的人。

屠龙者终成恶龙。

原著中,沈言辞将孙兆华扳倒之后,迅速上位并且与蒙古那边取得了联系。

他挑选了一位现任可汗的兄弟进行合作,跟孙兆华做的一模一样。

挑起大周与蒙古之间的战争。

因为战争可以给他带来巨额利益,而他想要光复燕国,就必须要很多钱。

而那位被沈言辞挑选上位的可汗也并非什么良善之人。

此人趁着那位蒙古太子阿勒坦不在的时候,把他家给偷了,现任蒙古可汗就是被他杀死的,想来再过不久,那位蒙古可汗的死讯就会传过来。

此人也非常好战偏执,十分漠视生命。一旦取得胜利,便会命令手下士兵屠戮村庄,这位可汗秉持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原则,一度将大周搅和的乱七八糟,引起了边境长达数年的骚乱,直到沈言辞登基上位,为了展现自己的才干,他才迅速切断了与这位可汗的联系,然后派兵围剿,又花费数年时间与其达成和平协议。

百姓不过是政治权利和利益的牺牲品。

就好像她这个皇宫里的NPC一样。

苏蓁蓁忍不住叹息一声,然后继续挖草药。

现在正是草药疯长的季节,不趁着现在多挖点,过了这个季就没这个店了。

-

内阁首辅之位不宜空缺太久,圣旨下来的很快,沈言辞从二品官员直接晋升为一品内阁首辅。

沈言辞的人品才华在朝堂之中是无人不知 ,无人不晓的。

他从前虽是孙兆华的学生,但对朝中那些寒门出身的边缘官员也一向和蔼可亲,能帮则帮。

再加上其时常以自己的私财救济百姓,因此在民间的风评也极好。当然,这跟他自己的积极宣传也有关系。

此次首辅任职,不管是朝堂还是民间都非常认可。

沈言辞站在屋内,看着挂在木施上的绯色首辅公服。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毕竟他是一位前朝太子,当过太子的人,又怎么可能被区区一件内阁首辅的公服所撼动。

能撼动他的只有那个位置。

他从出生开始,就被赋予了这样的使命,即使燕国已经消亡了二十年,他依旧背负着燕国太子的身份生活在暗处。

他想活在阳光下,就必须坐上那个位置。

有人敲门,沈言辞下意识单手按在腰间,回头道:“进来。”

刘景行推门而入,沈言辞看到是自己的幕僚,神色放松了几分,那只按在腰间的手也放了下去。

刘景行关上门,他走到沈言辞身边,看到这件挂在木施上的一品绯色公服,脸上难掩喜色,“虽然孙兆华的通敌案我们没有插手多少,但结果是好的,首辅这个位置最终还是落在了我们手上,多年经营没有白费。”

沈言辞的目光没有从这件绯色官服上移开,他只淡淡应一声,“嗯。”

“周长峰那里我们不能盘算了,我另寻了宁远侯赵凌云,若真到了那个时候,他手里的巡防营可将金陵城团团围住,不露出半丝风声。”刘景行压低声音,说出了最近自己的经营。

沈言辞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少不了刘景行的谋划。

这位多智近妖的谋者,励志于证明自己的才智,他要将沈言辞捧到那个位置上,然后让天下人都知道,沈言辞坐的这个位置,是他刘景行帮他拿的。

“只是那赵凌云是个出了名的‘好吃’之人,需要很多钱才能填饱他的胃口。”

意思也就是说,如果想要让赵凌云帮他们做事,好处是不能少的。

因此,现在怎么搞钱成为了一件迫在眉睫的事。

“上天助我们,我们安排在宣府那边的暗线传来消息,说那位蒙古可汗晏驾,现在蒙古内部混乱不堪。”

有争斗便有利益,刘景行的意思是让沈言辞挑选一位蒙古皇家之人扶持上可汗之位,双方保持合作关系,从中牟利,操作方式跟孙兆华之前与那位蒙古太子没有什么区别。

“蒙古可汗晏驾的消息很久就会传回金陵,到时候咱们再下注,一切可就晚了。”

“你选的谁?”沈言辞转身坐回茶案,端起面前的热茶吃了一口。

“那位蒙古太子的皇叔达延。”

“好,就按你说的办。”

-

刘景行走后,天气太热,沈言辞在屋里待不住,他起身出了屋子。

日光刺目,沈言辞有一瞬间的晕眩。

连日噩梦缠身,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精神也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

恐惧,从始至终都伴随着他。

可他必须要无坚不摧。

五岁前,他还只是一个喜欢躲在母后身后的孩子,五岁之后,他就变成了必须要独当一面的主子。

没有人在意一个五岁的孩子需要什么,他们只在意一个需要复国的前朝太子需要什么。

他还没从五岁时那场宫廷屠戮中清醒过来,就被拽入了一场没有尽头,没有终点,甚至希望渺茫的道路上。

不择手段,泯灭人性,他必须要成功。

这就是他活着的意义。

任何人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一枚棋子。

甚至于连他自己,也变成了一枚随时可以利用的棋子。

园中正在举办宴会,沈言辞并未靠近人群,只是挑了一壶竹叶青往小道去了。

清凉宫很大,很多地方还未修缮,显得破落又偏僻。

沈言辞寻到一处无人之地,他抬手将手里的竹叶青浇到地上。

这是孙兆华最喜欢喝的酒。

沈言辞遇到孙兆华的时候,孙兆华还没有进内阁。

孙兆华此人虽贪污成性,但却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只是没有用到正途上。

他看中沈言辞的悟性和才华,手把手的教授他官场之道,虽有利用,但难免也掺杂了一些师生情谊在。

“下辈子,可别碰到我了,老师。”

敬完酒,沈言辞顺着小道一路走,看到一座庙宇。

药王庙。

从外面看此庙尤其冷清,几乎不见人。

沈言辞不欲多留,转身要走之时突然听到一阵雷声。

夏日的天气说变就变,一边艳阳高照,一边豆大的雨滴就落了下来。

沈言辞上前叩门,有小僧前来应门,见到沈言辞的穿着考究,便知是位贵人。

“打扰小师傅了,可否借贵宝地避一下雨?”沈言辞在外人面前素来披着一张温和皮囊。

小师傅自然答应。

沈言辞进入药王庙。

大门的连廊连着正殿,沈言辞在夏雨之中沿着连廊走动进入药王庙大殿,抬眸之时看到一个巨大的铜像。

听说周墨的名册账本就是藏在了这个铜像之后,被魏恒的人给搜了出来。

真是愚蠢。

沈言辞低头看向香炉上面燃烧的三根细香,抬手直接拧断。

殿外雨声不歇,沈言辞在殿内走动,看到正殿旁边还有一处侧殿。

地方不大,因为背阴,所以开窗之后有自然风流入,在夏日里显得凉快许多。

里面摆置着一些简单的桌椅板凳,他看到角落处有一长桌,上面置了笔墨纸砚,旁边挂了一个木牌,上书“解惑台”三字。

那小僧撑了伞过来,看到沈言辞正站在解惑台前便上前解释道:“施主若有疑惑可写了纸条放在此处,方丈看到之后会为施主解惑。”

解惑?

他的疑惑无人可解。

他要的是这天下。

沈言辞盯着这解惑台,沉默半响,提笔落字。

-

今日下了一场雨,温度勉强下降一些,苏蓁蓁想起正事。

药王庙里面的石碑她还没有抄写完毕,谁知道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

苏蓁蓁身上带着上次穆旦给她的腰牌,很轻易就进了药王庙,那位时常守门的年轻小僧也认识了她。

药王庙内清冷,难得有外人过来,小僧给她端来了夏日解渴的酸梅汤。

“多谢小师傅。”

小僧生得眉清目秀,抬手指了指正殿道:“侧殿置了冰块,施主若是觉得天气热,可去那里休息片刻,凉快凉快。”

苏蓁蓁点头应下,视线从小僧脸上略过,看到他被蚊虫叮咬的红肿一片的肌肤,便取了随身携带的驱蚊香囊给他。

“多谢施主。”

这小师傅年纪小,喜笑都在脸上,拿了苏蓁蓁的香囊后又给她端了一碟切好的西瓜过来。

苏蓁蓁正好抄累了,就去了正殿侧边的屋子里休息。

地方不大,苏蓁蓁坐在椅子上吃西瓜,视线兜转,最后落到一张长桌上。

解惑台。

她看到上面有人写了一张字条。

看字迹很是新鲜,应该刚刚写下没有多久。

“无友。”

没有朋友?

苏蓁蓁想起自己遇到穆旦之前,在寂寥的皇宫内一个人凄凄惨惨的样子,顿时感同身受。

她随手抽出一张纸写下两个字,“交友。”

-

沈言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回到这座药王庙。

难道他是在期待什么吗?

不可能。

沈言辞心里否认了,双腿却不由自主的进了药王庙。

庙内依旧冷清,沈言辞在廊下转了一圈,然后又在正殿转了一圈,视线往侧殿看了几眼,脚步没有往那里挪,直到铜像前的三根香燃了一半,他才转身进入侧殿。

沈言辞走到长桌边,他看到自己那张纸条边多了另外一张字条。

字见不得多好看,偏清秀,也有些潦草。

那人留下两个字,“交友。”

交友。

沈言辞盯着这两个字发了一会呆,然后伸手拿起来将这两张字条揉搓了,用外面的香点燃之后,扔进了香炉里。

沈言辞单手负于后,抬眸直视面前的铜像。

光线变换,沈言辞的脚迟迟没有挪动。

良久之后,他回到侧殿,再次写下一

张纸条。

沈言辞回到院子里时,刘景行已经在等他。

“主子,您去哪了?”

“昨夜没有睡好,今日不太舒服,随便出去走了走。”

“主子可要注意身体,大业未成……”

“我知道了。”沈言辞打断刘景行的话。

大业,大业,又是大业。

“主子,达延那边来信了,表示愿意与我们合作。”

沈言辞心不在蔫地应一声,“嗯。”

-

翌日,待苏蓁蓁再去药王庙的时候,便见她的好友申请已经被通过了。

莫名多了一个笔友。

这位笔友看起来性格孤僻沉默,话特别少,这次也只留给她四个字:夜不能寐。

睡不着?

现代人的通病。

古代人睡不着的也那么多。

苏蓁蓁想了想,提笔给这位朋友写下了一副药方,然后把自己最新研究升级过的安神香囊留在了这里。

因为苏蓁蓁做的驱蚊安神香囊很有效果,所以有许多小太监和小宫女听说了这件事都来求。

苏蓁蓁自然也乐于分享。

收拾收拾,家里干净多了。

一些小太监会来新鲜的水果蔬菜来换,小宫女更精细些,会送些荷包香囊什么的。

苏蓁蓁自己的手艺极差,因此最近用的香囊都是小宫女们送给她的。

将香囊留在此处,苏蓁蓁看一眼天色,差不多该回去了。

-

因为白天抄写石碑太认真,所以苏蓁蓁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她提着小僧送她的灯笼,纱灯上面写了一些佛经,照在地上,还能看到字影痕迹,显得佛性十足。

苏蓁蓁听到天际处传来一道响雷声。

不会是要下雨了吧?她可没带伞。

古代就是天气不方便,若是现代拿个手机查一下就好了。虽然很多时候都不准,但起码有个心理准备。

苏蓁蓁想了想,决定绕小路走。

这是她挖药的时候自己发现的一条小路,虽然荒僻,杂草也多了些,但能节省一半时间。

她记得这条路上有一口荒废的水井,苏蓁蓁抬起灯笼照亮四周,想着要避开,省得乌七八黑的自己不小心撞到水井。

那水井很矮,若是不小心踩空了,人是要掉下去的。此地又荒僻,十天半个月的都不见人,若是她掉下去,被人发现的时候可能已经变成干尸了。

灯笼被抬高之后,视野就变大了。

苏蓁蓁抬眸往前看,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太监服,如他们初见时那般,歪头盯着水井看。

不知为何,苏蓁蓁下意识心里一紧。

她疾步上前,“穆旦。”

少年没有理她。

他漂亮苍白的手指撑在水井边缘,那里布满青苔,水井边缘又矮,稍不留神一个人就会滑下去。

少年缓慢躬身向下,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苏蓁蓁又喊一声,少年依旧没有反应。

他的半个头颅已经浸入水井边缘,苏蓁蓁急得直接甩开了灯笼,一把冲过去抱住了他的腰,然后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后抱。

若是普通人站在那里看水井,苏蓁蓁还有心思上前八卦一下,询问他在看什么,让她也看看。

可穆旦不一样。

她初见他时,他便喜欢盯着水井看。

那水井又黑又深,人看多了,便总觉得有一股奇怪的吸引力,这种深谙的魔力像撒旦一般引着你往下去。

苏蓁蓁还记得那个时候她对穆旦说过的话。

她说,“水井太冷,等天气暖和了,你再跳吧。”

苏蓁蓁重重地摔在地上。

比起上次撞到门扉,这次她明显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震到了。

少年看着瘦,体重却不轻。

他沉沉地压在她身上,指尖还残留着青苔痕迹。

那盏写着佛经的灯笼歪倒在水井边,苏蓁蓁看到水井边缘的青苔上有少年清晰的抓痕,大概是她抱他的时候他竭力想抓住水井边缘,却没想到青苔太滑,没抓住。

苏蓁蓁死死抱着少年躺在地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到指骨泛白。

苏蓁蓁知道,少年力气很大,如果他想要挣脱的话,她是拦不住的。

这样想着,苏蓁蓁便感觉到少年掰开了她的手臂。

好疼。

少年的手如同铁钳一般,即使苏蓁蓁使出全身的力气,她的胳膊也像棉花似得被他拨开。

“酥山,吃酥山吗?我回去给你做。”

陆和煦的身形顿了顿。

他背对着苏蓁蓁站在那里,像是在思考。

天际处再次响起一声响雷,少年转身,弯腰,凑到她面前。

少年漆黑的瞳孔中印出她的容貌,像是在辨认什么。

苏蓁蓁没动,医者的直觉让她意识到现在的穆旦有些不对劲。

好冷的瞳孔。

让她想到了冰冷的猫眼。

少年阴鸷的瞳孔落到她脸上,她从未见过这种眼神,苏蓁蓁下意识觉得心口一跳。

陆和煦抬手,指尖触到女人纤细柔软的脖颈。

她的脖颈窄细而腻,少年的五指缓慢贴合上去。

月光落到陆和煦脸上,少年的表情纯真至极。

【好漂亮的漫画手。】

苏蓁蓁神色呆滞地眨了眨眼,然后歪头,对着他的手背到手腕小臂的地方蹭了蹭。

女人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肌肤,引起古怪的颤栗感。

陆和煦心中的杀意停滞。

“穆旦?”

苏蓁蓁小声唤他,然后趁机又蹭了蹭。

少年歪头,凑上来,脸贴着她的脖颈嗅她身上的味道,像小猫一样。

“穆旦,我是苏蓁蓁,你还……认识我吗?”

少年没有说话,漂亮的眉头皱起,脸上露出懵懂困惑之色。

难道是……解离性漫游?

按照古代的说法大概就是游魂症?

解离性漫游发作的时候病人一般会无意识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意识范围狭窄,对周围的事物感知模糊,清醒后无法回忆起自己发作期的所作所为。

从现在穆旦的表现来看,他几乎完全符合。

苏蓁蓁一直猜测穆旦曾经受到过不好的对待,可她没有想到他居然会严重到出现解离性漫游。

解离性漫游一般与重大应激事件和心理创伤相关。

这应该是复发,他受到了什么刺激?

穆旦对她的呼唤是有反应的,苏蓁蓁决定使用感官锚定法试一试。

先是触觉。

她抓着少年手腕的手往下延伸,轻轻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脖颈处移开,然后缓慢试探性的与他十指相扣。

“穆旦?”

【是我。】

我?

少年睁着一双眼,眸中暗色褪去,显出懵懂。

【苏蓁蓁,你做的很好。】

苏蓁蓁……是谁?

是我吗?

陆和煦歪着头思考。

苏蓁蓁给了自己一个安慰,然后继续。

接下来是听觉。

“穆旦,你现在很安全,别害怕。”她微微偏头,凑到少年耳边说话。

陆和煦眨了眨眼。

最后是嗅觉和味觉。

穆旦的味觉灵敏度很低,苏蓁蓁选择了嗅觉。

她取下自己腰间今日新换的香囊,抵到他的鼻息下。

苦涩的草药香气散发着令人镇静的味道。

“来,我们回家。”

苏蓁蓁牵着小太监的手,一边用香囊引着,一边往小院子走去。

影壹躲在暗处,如果不是这个女人突然出现的话,他已经将自家主子打晕带离此地。

主子发病时会丧失理智,就连影壹都不敢轻易靠近,除非万不得已。

像刚才那种情况,为了保证自家主子安全,影壹一般会做好十足的心理建设之后出手用武力压制,有时候还压不住,因为这位陛下力气很大,是那种异于常人的大。

听闻古有奇人异事力能扛鼎,自家这位陛下应该就是这样的人。

看着自家主子乖巧跟在这个女人身后慢吞吞离开,影壹压下内心震惊,迅速跟上。

-

苏蓁蓁发现穆旦现在没什么自主意识,像个孩子似的懵懵懂懂。

有些人发病的时候会产生攻击性行为,可眼前的少年却只是一味找井。

苏蓁蓁顺手将院子里那个水缸盖住了,然后将人引入屋子里,点燃一盏纱灯。

就是那盏画着两只小狗和两个墨团的纱灯,被苏蓁蓁取下

来放在了屋子里,她怕外头风吹日晒的把纱灯弄坏了,万一下雨了,上面的墨汁也很快就会融化。

昏暗的屋子明亮起来,苏蓁蓁牵着穆旦的手坐在一起。

“喝水吗?”

少年皱眉,伸手按住额头。

“头疼了?”苏蓁蓁迅速起身,“你别急,我给你拿艾条。”

苏蓁蓁不确定现在的穆旦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她火急火燎地取出艾条点上,转身的功夫差点撞到身后的少年。

怎么跟着她?

苏蓁蓁站在药柜前,微微仰头看他。

少年视线往下移,落到她湿润的唇上。

虽然记忆模糊,但陆和煦却记得有一件很舒服的事。

纱灯上面的两只小狗影子印在地上,还有两个奇怪的墨团。

苏蓁蓁背部抵着身后的药柜,身前的少年压上来。

“等一下……”

她还要给他治病呢。

少年的唇擦过她的面颊,没有亲上。

似乎是对女人的拒绝很不满,他单手箍着她的下颚,另外一只手禁锢住她的手腕。

力气好大,完全没有办法挣脱。

他要干什么?

苏蓁蓁一边蹙眉,一边忍不住偷瞄。

【脸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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