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哐当——
呜——
穿过山洞, 汽笛声悲怆又肃穆,沈妙真转过头向外望去,这里的雪已经化了, 露出的大地一片苍茫。
她已经由刚开始第一次坐火车时的兴奋激动转化为淡然了,紧紧搂着自己的包, 里面装着她的录取通知书。
77级中文系, 新闻学专业,沈妙真。
“给, 我们上午吃这个,下午就吃盒饭, 先吃不好吃的,好吃的留到后面, 更有盼头。”
两个人花钱的地方可太多了, 路费, 到了学校要添置的东西, 还有书本什么的, 所以尽量能省的就省, 她们就吃顿差的吃顿好的, 好的也没多好,也就是加了卤子的热面条一类的,不好的就是沈妙真背的饼子了,还有贾亦方包里的鸡蛋,其实鸡蛋也是好东西了。
这一路可艰难了,要起早坐驴车到县里, 坐班车到市里,县到市区的班车几天才一趟,到火车站得花五六个小时, 到市区赶不上当天到北京的火车了,她们可住不起招待所,当然也没有单位给她们开证明。好在第二天的火车是早班,他们晚上就依偎着过夜,候车环境当然算不上好,尤其是冷,沈妙真脚冻得都没知觉了,好在精神是亢奋的,这种亢奋的精神让她不觉得辛苦。
地图上看着不算遥远的路,过去却要花上两三天的时间。
沈妙真有点心疼地拽了拽身上的衣服,这是走之前她姐给她买的,不是像以前那样自己扯布回家做,而是买的成衣,听说大城市商场里才卖这样的,她们供销社里一共也没进两件,沈妙凤就给沈妙真买了一件。
本是想让她体面点,上大学别露怯的,哪知道这一路风尘仆仆的,都脏了。
“哎,真是吓人,差一点儿咱俩就分开了,还好你们学校努力争取把你档案要走了,要不咱俩见一次面就得这样折腾一回,太受罪了。”
“我们学校离得也不近。”
“那还不近!比咱们到县城都近!我听说了,北京到处都有公交车,可方便了,再远一点来来回回的也跟串门儿一样。”
“你跟钟墨林还挺有缘分,你们俩一个大学呢。”
这是在沈妙真意料之内的,不是说他们两个会一个大学这件事意料之内,是他们会考得这样好是意料之内。
可惜袁清死了,不然他考得也差不了,袁清戴副眼镜,很爱看书,知识特别渊博,听说他能把字典整个背下来,不过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在看到调剂到通知书上的这个专业时,沈妙真不知怎的,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袁清,中文系,一看就要读很多书,多适合袁清呀。
或许她该早点跟袁清说可能要恢复高考了,但没有或许,她也不敢冒那个险。
她是个很懦弱的人,懦弱的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你还为以前的事情生气呐,你瞧着吧,到了北京钟墨林肯定不会记着我了,没准儿见着面还会故意不跟我打招呼呢,因为核桃沟太小了才显得沈妙真大,北京那么大,沈妙真就小了,人在很难的时候分不清感激和爱,日子正常了,自然就分清了。不过我做事情也不是为了让别人感激我。”
“没看出来,你这么有当记者的潜力。”
贾亦方剥开手里的橘子,把橘子丝都扯干净,递到沈妙真嘴边。
他们在路上任何不必要的花销都没有,除了买了几个橘子,太干了,不知道是天干,还是火车上干,也可能没休息好,嘴里都是苦的,吃几瓣橘子,真是从上到下的舒爽。
“哎哎哎别!你扯丝干嘛,橘子本来就那么大个,我要一起吃呢。”
沈妙真很宝贵这橘子的,她从小到大几乎没买过水果,核桃沟四季分明,阳光日照也足,水果种类挺多的,秋天的果子放到地窖里能吃很久的,放不了的切开晒成果干当零嘴,不过最主要还是家里穷,总之没买过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