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叔叔, 我能进来吗?”女孩的嗓音清泠泠,透着乖巧。
门内的呼吸声……似乎在那瞬间猛地滞了一下。
然后是一声更沉闷的吐息。
接着,是一段令人屏息的寂静。
温映星见没人应门, 犹豫着要不要再敲一次。
“咔哒。”
一声轻响, 门锁从里面被打开。
纪瞻出现在门口, 睡袍腰带系得有些仓促。
总是从容不迫的脸上, 露出几份难受和憋闷。
他敛起自己的情绪,声音温和而有耐心,“小温?怎么了?”
“纪叔叔,我来给你送汤。” 温映星将手里的汤盅往前递了递。
纪瞻忙将汤盅接了过去,转身,走向书桌, 将汤盅放下。
温映星跟着他, 慢慢走进书房。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光线昏黄,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容霜怎么让你来送汤?” 纪瞻背对着她,“你眼睛不方便,端着东西多危险。”
“不怪容姨, 是我自己要送的。” 温映星站在书桌不远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袍的带子, “我想感谢你……深夜带我去看牙医。”
纪瞻转过身,朝她走近几步。
“今天牙疼好些了吗?”
“脸颊没有像网上说的肿成蜜蜂狗,” 温映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脸,“就是……嘴巴还有点张不大,吃东西不方便。”
“嘴巴张不大,是因为里面缝了线,过两天拆了线就好了。” 纪瞻语气如医生般的冷静, 让人莫名安心,“伤口愈合得怎么样?有没有渗血?”
“不知道欸……” 温映星歪了歪脑袋,很自然地仰起脸,朝向他的方向,微微张开了嘴,露出一点点贝齿和粉色的内里。
纪瞻没料到她会如此自然地仰起脸,呼吸莫名地一窒。
她毫无防备,仰起的脖颈线条纤细脆弱,微微开启的唇瓣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等待着检视。
纪瞻顺势上前半步,伸出手,像昨晚那样,用拇指和食指轻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微微调整角度,让光线能照进她口腔深处。
他的指尖温度比昨晚更高,带着一丝潮湿的热意。
温映星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擦过自己下巴娇嫩的皮肤。
纪瞻微微俯身,目光专注地投向那片温热潮湿的口腔。
红肿已经消退大半,缝合线清晰可见,伤口处只有淡淡的粉红色,没有明显的血丝,愈合情况良好。
“看上去愈合得挺好。” 他淡声道,语气平稳。
然而,就在他准备松开手的刹那,视线里那健康红润的口腔内壁,湿润微蜷的舌尖,微微开启的唇瓣……与他方才独自在这间书房里,脑海中不受控制翻腾的某些画面碎片,猝不及防地重合在了一起。
“轰——!”
一股灼热迅猛的电流,仿佛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炸开,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纪瞻浑身肌肉猛地一僵,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失控的热|流,毫无预兆地汹涌而下,暗暗浸|透了他睡袍下柔软的棉质布料……
饶是纪总平日再四平八稳,此刻也是浑身僵硬。
温映星小巧的鼻翼忽然翕动着,语带疑惑和一丝嫌弃:“纪叔叔……什么味道?好刺鼻……”
这话让纪瞻惊醒,触电般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身体往后踉跄了半步。
再开口时,纪瞻嗓音更暗哑,却仍旧平稳,“我开着窗,院子里的石楠花开了,刚才一阵风大,裹了花香进来。”
“是吗?”温映星微微侧头,分明看见这房间内窗户紧闭,“我怎么不记得院子里有种石楠?从来没闻到过。”
纪瞻耳后烧得厉害,声音却还镇定:“有的,之前可能花没开,你没注意到。”
“哦……” 温映星小巧的鼻子又皱了皱,“这个味道好难闻,怪怪的……纪叔叔,汤送到了,我先回去了。”
“……嗯。” 纪瞻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温映星走后。
纪瞻拨通了助理Peter的号码,嗓音冷硬:
“我要在院子里,种至少10棵石楠树。”
电话那头的
Peter有点懵,但积极响应老板的需求,“好的纪总,我明天一早就联系最好的园艺师,挑选最稀有的品种……”
“不是明天。” 纪瞻打断他,“是现在,立刻,开花的石楠树,今晚就种下去。”
“……” Peter在那头彻底失语了,足足过了好几秒,“现、现在?纪总,现在才二月份,还没到石楠的花期。而且这大半夜的,我真的不知道上哪儿去给您找十棵开花的石楠树?这……这不可能啊纪总!”
“嘟——嘟——嘟——”
纪瞻挂掉了电话,饱满的胸膛因为方才的情绪而微微起伏。
温映星走出书房时,心头那点异样感仍未散去。
她分明用余光看到,书房里并没有开窗。
可那萦绕不散、有些冲的气味,究竟从何而来?
纪叔叔又为什么要说谎呢?
更让她困惑的事发生了。
第二天,当她偶然走过花园小径时,一阵浓烈的气味随风飘来。
只见那花圃里真的种了石楠,花还开得正盛。
难道之前真是她没有注意?
昨晚的书房里,也确实有窗户开着,只不过她装着瞎,眼睛余光看得不仔细?
这件事,后来温映星也没有再多想。
*
周日清晨。
餐厅里弥漫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
温映星正专注地对付着盘子里的火腿猪柳贝果。
她的牙齿已经消肿,恢复了战斗力,此刻正吃得津津有味,脸颊微微鼓着,像只满足的仓鼠。
纪瞻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份财经报纸,手边是一杯黑咖啡。
他目光扫过她的餐盘,见她贝果快吃完了,便用自己干净的餐勺,从煎蛋盘里拨了一块边缘焦脆、蛋黄依旧颤巍巍的北非蛋,稳稳放到她盘边空处。
“把鸡蛋吃了。” 他嗓音温沉。
温映星“唔”了一声,咽下嘴里的食物,很顺手地拿起叉子去戳那块蛋。
动作间已经没了最初的那种生疏和客套。
这段日子下来,她好像有点习惯了纪瞻的这种照顾,像是那种令人安心的长辈。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隐约的哼唱,从大门进来。
纪言肆脱掉穿了一周的无聊西服,穿了件涂鸦风格鲜明的限量版卫衣,脚上是双设计前卫的奢牌球鞋。
一身装扮青春又张扬,配上他本就出色的外貌,像是穿着个性的明星。
这是温映星回到纪家后,两人第一次的正式约会。
“映星,准备好没?走了走了!” 纪言肆直奔餐厅,语气雀跃。
温映星赶紧把嘴里那一大口蛋咽下去,含糊道:“马上。”
纪瞻抬眼,看了下纪言肆那副恨不得立刻把人拽走的急吼吼样子,又看向温映星盘子里那块被戳了一半的太阳蛋,淡淡补了一句:“蛋吃完再走,不急这几分钟。”
温映星闻言,刚准备放下的叉子一顿,又低下头,继续吃剩下的北非蛋。
纪言肆撇嘴,拉过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下,手臂搭在温映星椅背上,对着纪瞻抱怨:“小叔,你现在管得是不是有点多?你以前怎么没管过我早上有没有吃鸡蛋呢?”
纪瞻端起咖啡杯,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你一个皮实的大小伙子,我操这份心干什么?”
纪言肆被噎,哼哼两声,倒也没再反驳。
见温映星终于擦完嘴,他立刻站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走走走,大好时光别浪费在吃早饭上。”
温映星今天穿了身灰色的百褶裙,上身是件合体的淡粉色针织搭衬衫,长发披肩,看起来清新又学院气。
她顺着纪言肆的力道起身,被他牵着往餐厅外走。
身后,纪瞻放下报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在两人即将踏出餐厅时,纪瞻低沉平稳的声音传来:
“晚上九点前,必须送小温回来。”
纪言肆脚步一顿,回过头:“小叔,不是吧?你还整上门禁了?我们又不是初中生。”
纪瞻的理由充分且正当:“你明天还要上班。玩归玩,不能耽误正事。” 视线在温映星身上停留了一瞬,“小温也需要按时休息。”
“知道啦!” 纪言肆拖着长音应道,懒得再跟纪瞻争辩,拉着温映星快步离开了。
车子一路开到A大。
校园里周末的氛围轻松许多,连经过的单车都骑得悠哉了。
阳光暖暖的,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
纪言肆牵着温映星的手,带她在熟悉的林荫道上慢慢走着,兴致勃勃地跟她讲着最近学校的趣事,哪栋楼翻新了,哪个教授又出了什么瓜。
经过主干道旁的那排宣传橱窗时。
纪言肆慢下脚步,拽着温映星凑到其中一个橱窗前。
“映星,你可能看不见……” 他指着玻璃后面贴着的红色榜单,“上学期期末的绩点排名,我!全校第九!上光荣榜了!”
他像个考了满分急需表扬的小学生,就差摇尾巴了。
温映星有些意外:“这么厉害?我记得你以前不是都考倒数……”
“咳,那会儿是我没认真学” 纪言肆凑近她,压低声音,“我现在学分都快修满了,正在申请提前毕业。映星,等我再在公司干出点成绩,做出几个漂亮项目,堵住小叔的嘴,他就不能再阻止我每天见你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很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温映星仰头“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喜欢纪言肆这个样子,阳光,直接,毫不掩饰对她的在意和喜欢。
中午。
两人又去了三食堂吃香锅。
红油鲜亮、香气腾腾,还是那个味道,很够劲儿。
吃完饭。
纪言肆没再在学校里逛,而是神神秘秘地要带温映星去个地方。
车子停在学校附近一家星级酒店的门口。
门童恭敬地上前开门,纪言肆很自然地牵着温映星的手,穿过明亮奢华的大堂,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顶层。
温映星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电梯平稳上升,她忍不住扯了扯纪言肆的袖子:“我们来酒店干嘛?你……想睡午觉了?”
纪言肆侧过头,看着她略显茫然的脸,觉得很可爱,“老婆,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没有旷过课的大学,是不完整的。”
温映星点点头,“然后呢?”
“那我现在告诉你,” 纪言肆的声音压得更低,贴上她的耳,带着蛊惑,“没有开过房的大学,也是不完整的。”
温映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胳膊一下,“你那都是坏学生的理论!”
“一会儿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坏学生。” 纪言肆一把捉住她捶过来的手,恰好电梯“叮”一声到达顶层。
他拉着她走出去,用房卡刷开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双开房门。
总统套房非常大,里面像是重新布置过。
客厅的区域,不像寻常酒店那样摆放着沙发茶几,而是……整整齐齐地摆了两排木质课桌椅。
正对着课桌的墙上,巨大的液晶屏幕里,正播放着一段视频,一位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老师,站在讲台后,正在上课。
纪言肆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
他拉着温映星走到课桌边,将她轻轻按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自己则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人俨然成了“同桌”。
温映星有些想笑,“你这架势是要给我补习吗?”
如果不是看到后面卧室区域那张king size大床上,毫不掩饰地摆着
两盒tt和还有润|滑,她差点真要信了他是来宾馆开房学习的。
纪言肆见她嬉皮笑脸,坐姿也歪歪扭扭,立刻板起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模仿着老师的口吻,压低声音:“温同学,上课时间,请认真听讲,坐姿要端正。”
温映星忍着笑,勉强坐直了身体,面朝电视屏幕上那位兀自讲课的老师,小声嘀咕:“纪言肆,你怎么……爱玩这些花样?”
“嘘——不要说话。” 纪言肆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表情严肃,“老师看着呢,小心被点名。”
然而,桌子底下,他的另一只手却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握住了温映星放在膝上的手,带着灼热的温度。
他指尖暧昧地在她细腻的手心画着圈,然后缓缓上移,抚过她手腕内|侧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温映星身体微微一僵,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屏幕里老师枯燥的讲解声成了背景音。
房间里暖气开得足,空气渐渐变得粘稠而温热。
纪言肆的指尖像带着电流,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跳漏跳一拍。他表面上还在“认真听课”,可桌下的动作却越来越大胆,越来越过分。
“……别……” 温映星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哼了一声,声音绵软。
“嘘——小声点,” 纪言肆凑到她耳边,用气声提醒,“会被老师发现的……好学生可不能发出这种声音……”
……
这堂课上了很久。
温映星一会儿被按在课桌上,一会儿被抱在椅子上,最后又回到大床上……
直到晚上十点多。
纪言肆才舍得从床上爬起来,哄着已经累得手指都不想动的温映星去简单清洗,然后手忙脚乱地帮她穿好衣服。
温映星实在是困倦得厉害。
回程的路上,车还没开出去多远,她就歪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呼吸清浅。
纪言肆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软成一滩水。
到了宁岚园,也没叫醒她,直接小心翼翼地将人从车里抱出来,用外套裹好,一路轻手轻脚地抱回她的卧室。
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恋恋不舍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出了别墅,到楼下时。
纪言肆才注意到,纪瞻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有点心虚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显示:23:35。
超出规定时间两个多小时。
他摸了摸鼻子,但转念一想,又理直气壮起来。
不管怎么说,温映星以后是他老婆,纪瞻就算手伸得再长,也不应该管侄子的房里来吧?
这么一想,他那点心虚完全被压了下去,挺了挺背,大步流星地朝外走。
书房内。
纪瞻站在窗前,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
窗外是沉静的夜色,玻璃上隐约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楼下那个大步而去的身影,从他沉敛的眼眸下掠过。
雪茄的灰烬,无声地掉落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