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瞻穿着一身深灰色丝绸睡衣, 领口微微敞开。
“小温?”他刻意压低的嗓音,粗粝微哑,很好听, “这么晚, 有事?”
温映星无暇顾及其他, 急急开口:
“纪叔叔, 言肆在九龙湾飙车,还喝了酒,很危险,你快去看看吧。”
纪瞻神色立马正经,“九龙湾?我知道了。”
他转身就朝里走,准备换衣服, 脚步顿住。
回头看向仍站在门口, 一脸不安的温映星。
“别担心, ”他语气放缓,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我这就去把他带回来。”
“你回房休息,锁好门。”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嗓音低沉:“等我回来。”
温映星点头。
*
九龙湾山路,回荡着引擎嘶吼。
纪瞻的车刚拐进路口, 老远就听见摩托疯狂提速的呼啸,还夹杂着轮胎摩-擦地面的磨耳声。
他摸出手机,第三次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依然只有冰冷急促的忙音,始终无人接听。
车灯扫过路边,一个年轻人正拼命挥手。
纪瞻有印象,这是纪言肆的好朋友周临。
车子减速,纪瞻降下后座的车窗。
“纪叔叔, 你可算来了!”周临扒着窗口,焦急道,“言肆喝了酒,在这野路上不要命地跟人飙车,根本拦不住!”
纪瞻目光投向昏暗中那些闪烁变幻的车灯:“哪辆是他?”
“红色杜卡迪,尾号334!”
纪瞻低“嗯”了声。
车窗升起。
纪瞻对司机简短吩咐:“追那辆红色杜卡迪。”
他今晚出门前,特意没叫负责他日常出行的司机老秦。
而是叫了家里一位有专业赛道经验的司机,这人早年跑过地下赛,手稳,胆大。
黑色幻影猛地提速,扎进蜿蜒山道。
车灯死死咬住前方那点跳跃的红色尾灯。
纪言肆很快发现了有辆幻影正在追他,不用想也知道是纪瞻的车。
他非但没停,反而拧紧油门,机车以更快的速度蹿起。
幻影也紧追不舍。
弯道越来越急,夜色浓稠,路面几乎看不清。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纪总,速度太快了,这情况有点危险,还追吗?”
主要全是弯道,路面又黑,另一侧就是悬崖峭壁。
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追。”纪瞻嗓音沉静而坚定。
不管他们是否爱上了同一个人,纪言肆都是他现在唯一的侄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血亲,他实在不放心这个冲动的小子半夜在山里撒野。
这小子又喝了酒,要真出了什么好歹,他也没脸下去见父亲和兄长。
幻影低吼一声,猛地蹿出去。
车身在第一个急弯就压出了倾斜的角度,轮胎死死咬住湿滑的柏油路。
前方,那点红色尾灯在弯心处一个漂亮的侧滑漂移,瞬间拉开距离。
“跟上。”纪瞻说。
车速再次拔高。
弯道连着弯道,山崖在左侧黑洞洞地张开嘴。
对面偶尔有车灯扫来,刺得人眼前一白。
幻影紧咬着那点红色,在连续S弯里,两车几乎贴上了护栏。
金属刮擦的刺响挠人耳膜。
“纪总,他故意在甩我们。”司机盯着前方,“下一个弯他要是外线超——”
话音未落,红色杜卡迪突然在入弯前猛刹,车尾一摆。
幻影差点追尾。
司机猛打方向,车身剧烈晃动,纪瞻的后背重重撞在车门上。
下一秒,幻影以一个更刁钻的内线切弯,硬生生抢在杜卡迪出弯前卡住了位置。
两车并行了短短两秒。
纪瞻透过车窗,看见纪言肆侧过头。
头盔面罩下,那双眼睛在昏光里又红又狠。
杜卡迪还在猛地加速,再次拉开。
“继续。”纪瞻声音没变。
追逐持续了七八个弯道,幻影终于在一个狭窄的U形弯前,利用车身宽度彻底封死了超车路线。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山湾。
红色机车甩尾横停,距离幻影车头不到半米。
纪瞻推门下车。
山风阴冷,带着轮胎摩-擦后的焦糊味。
纪言肆跨坐在机车上,没摘头盔,引擎还低吼着。
“玩够了吗?”纪瞻走到他车前,厉声,“回家。”
纪言肆将头盔一把扯下,砸在地上。
“你管我?”纪言肆眼睛充血,酒意混合着怒意,“你谁啊?!”
“我是你小叔。”纪瞻凝着他。
“小叔?我呸!”纪言肆笑出声,“你摸她的时候,想过你是我小叔吗?!”
“感情的事,不完全由理智控制。”纪瞻嗓音平静,“在这点上,你不也一样。”
“不一样!”纪言肆吼出来,“你比我冷静了理智,比我懂进退,小叔,算我求你了,别跟我争行不行?哪怕就看个先来后到,你也不该和我争。”
“这不是我们能商量出结果的事。”纪瞻打断他,“应该让小温自己选。”
“她要是选我,不选你呢?”纪言肆死死盯着他。
纪瞻沉吟片刻,吐-出两个字:“我认。”
“我认不了!”纪言肆声音开始发-抖,“我跟你不一样,我没办法看着她跟别人在一起,你明白吗?小叔,算我求你,你别跟我争了,你让让我……没她我真活不下去!”
纪瞻沉声:“感情的事,让不了。”
纪言肆眼神骤暗,手上拧油门。
引擎轰然咆哮,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动。
“你要是非争不可,”纪言肆又沉又哑地吼道,“我不敢保证我会干出什么事。”
纪言肆又加拧油门。
纪瞻站在原地,没动:“我看着你长大,我不信你会撞我。”
“别这么信我。”纪言肆语气透出危险,“连我都不信我自己。”
“那就试试。”纪瞻目光忽锐。
话音未落,杜卡迪倏一下蹿出。
直直冲纪瞻而来!
那速度足以将一个成年人直接撞飞。
纪瞻下意识收紧了手。
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车头猛地一偏。
擦着纪瞻的裤腿掠过去,带起的风刮得他西装下摆飞起。
然而,危险没有解除。
车绕了个弧线,再次加速冲来!
速度更快、更凶。
又一次在最后关头急转。
擦着纪瞻衣角而去。
摩托车就这样围着纪瞻转圈,一圈、两圈、三圈……
引擎像困兽嘶吼,排气喷-出蓝火。
“走啊!!”纪言肆的吼声破了音,“再不走我真撞了!!”
纪瞻纹丝不动。
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红色机车再次加速。
这次没有丝毫犹豫,车头对准纪瞻的腰腹,全速冲来!
“纪总!!”司机和周临的尖叫被引擎吞没。
十米、五米、三米——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开!
纪言肆在最后半秒猛刹车,前轮锁死,车身失控侧翻。
人从车上飞出去,滚倒在地。
纪瞻也被急速倒地的车身刮到,踉跄摔倒在地。
尘土混着汽油味弥漫开来。
引擎空转了几声,熄火了。
*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完全亮透。
温映星睡得迷迷糊糊,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佣人声音慌慌的:“温小姐,快醒醒!先生和言肆少爷……出车祸了,在医院呢!”
她脑子嗡的一声,睡意全无。
胡乱套了件衣服,连头发都没梳,就被人匆匆送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
两人正躺在同一间双人病房。
首先看到的,是更靠近门的病床上的纪言肆,他左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脸上还有点擦伤。
温映星心一紧。
这人不会真从山上滚下去了吧?
“言肆,”她摸索着靠近,声音发紧,“你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没事儿。”纪言肆见她那表情像要哭出来了,忙故作轻松地咧起个笑,“就胳膊折了一下,小问题。我反正刚骨折过,也习惯了,你别怕啊。”
温映星抿了抿唇:“哦……”
话音刚落,右边床位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小温……”纪瞻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虚弱很多,“我这儿……好疼。”
温映星连忙转身,朝声音方向挪过去:“纪叔叔?你怎么样?”
纪瞻躺在病床上,眉心微蹙,脸色苍白。
“腿……”他声音低缓,“动不了。言肆昨晚……一时气急,没控住车。”
温映星“看”向纪言肆的方向,语气带了责备:“言肆,你怎么能开车撞人呢?”
纪言肆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是我想撞他吗?是他自己站那儿不躲,挑衅我!”
“嗯……”纪瞻适时又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气,呼吸都重了几分,显得格外难熬。
纪言肆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刚才这老男人还有力气冷着脸让他“闭嘴别吵”呢!
怎么温映星一来,他就跟块要碎了似的软豆腐似的?
他以前真是小看他小叔了!这手段,太脏了!
温映星听着纪瞻压抑的喘息,下意识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医生怎么说?”
纪瞻虚弱地解释:“刚做完检查……结果还没出。可能是骨头或者韧带的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点疼。”
温映星点点头,眉头担忧地皱着:“嗯,等结果吧。”
没多久,病房门被推开。
院长亲自带着一-大群白大褂鱼贯而入,阵仗颇大。
这家私立医院是纪氏产业,眼前躺着两位纪氏集团最重要的“资产”,院长昨晚听说了情况,连夜从外地飞回来,眼皮底下还带着青黑。
“纪总,纪少,”院长笑容可掬,先递上纪瞻的片子,“您的核磁结果出来了。双腿肌肉群有撕裂,伴有轻微血肿和软组织挫伤,需要住院静养,至少两周,方便观察和理疗。”
纪言肆在旁边一听,眼睛亮了。
“那我呢?我不用住院吧?”纪言肆打着石膏的手指向自己。
最好让纪
瞻一个人在这儿躺两周!
他就能回去跟温映星过二人世界了!这老家伙腿不能动,还能拿他怎样?
院长推了推眼镜,看向手里的另一份报告:“纪少您主要是左手桡骨轻微骨裂,理论上可以不用……”
“咳咳。”纪瞻忽然低咳了两声,目光淡淡地扫向院长。
院长能在位子上坐稳,怎么看不懂这个暗示。
他话音立刻一转:“不过,考虑到您不久前才经历严重骨折,身体需要全面调理,为避免隐患,我们也强烈建议您住院观察两周,确保万无一失。”
“什么?!”纪言肆差点跳起来,“我上回脚踝和小腿骨折,比这个严重都没住院!这回就手臂裂了条缝,凭什么住院?”
纪瞻没说话,只给了院长一个眼神。
院长会意,“纪少,这是综合考量给您提出的最佳建议,希望您积极配合。”
随后他带着一群医生护士,迅速而安静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助理Peter上前,低声问纪瞻:“纪总,是否需要为您和二少安排更安静的单人套房?分开住也方便些。”
“不许分!”纪言肆耳尖地听到,骂骂咧咧,“纪瞻!你说得好听,让映星自己选,结果你尽出阴招。必须住一间,互相监督,谁也别想偷跑、走捷径!”
纪瞻看着气得脸红的侄子,“行吧,那就住一间。”
没过多久,病房门又被推开。
康复科医生带着支具走进来。
“纪总,需要给您固定一下,避免二次损伤。”
医生说着,和助手一起动手。
纪瞻双腿肌肉损伤不轻,尤其是左腿,碰一下都钻心地疼。
支具冰凉的金属边缘触到皮肤时,他身体明显绷紧了。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下颌线咬得死紧。
就在医生调整绑带角度,不小心碰到最疼的那处时。
纪瞻的手突然从床边抬起,一把抓住了旁边温映星的手腕。
力道不小,指节都泛白。
温映星被他抓得一怔,转头“看”向他。
见他疼得脸色发白,眉心紧锁,喉咙不时压出闷哼,她抿了抿唇,终究没把手抽回来。
固定过程漫长得折磨。
等两只脚都被包裹进硬质支具里,纪瞻疼出一身汗,前额的头发都湿了几缕。
医生把他情况更糟的左腿用牵引带悬吊起来。
“纪总,前三天尽量别动,有事按铃叫我们。”
医生交代完,带着人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温映星感觉他握着自己的手稍微松了点力,但没放开。
她试探着问:“纪叔叔,还疼得厉害吗?”
“嗯……”纪瞻嗓音发哑,带着疲惫的鼻音,“不太好。”
他拇指在她手腕内-侧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压低声音:“要是小温亲我一下……可能就没那么疼了。”
“咳咳!咳咳咳!!”
隔壁床传来惊天动地的呛咳声。
纪言肆明明在单手刷手机,耳朵却竖得老高,“我还喘气儿呢!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纪瞻像没听见。
趁温映星下意识转头“看”向纪言肆的瞬间,他忽然凑近,在她脸颊上快速而响亮地亲了一下。
“啵”的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我艹!”纪言肆手机直接砸被子上,“你们当我死了是吧?!”
纪瞻依旧不理他。
他握着温映星的手没放,另一只手突然绕过她后颈,稍一用力,就将她揽向自己。
然后抬头,准确无误地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浅尝辄止。
是结结实实的深吻,带着明确的占有意味,甚至发出了细微的水声,令人脸热。
他确实需要点什么来安抚。
不止是身体上的疼痛。
更是昨晚九龙湾山道上,纪言肆骑着摩托朝他冲来时,那双在猩红失控、完全陌生的眼睛。
那一瞬间的寒意,现在想起,脊椎仍会发麻。
外表再无坚不摧的人,也是血肉之躯,面对死亡逼近的刹那,也不可能毫无波澜。
强大的纪总,早已没有了父亲托底,也没有兄长撑腰,他也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
但此刻,不知怎地,他就是想要一些柔软的安慰。
比如,喜欢的人的一个吻。
纪言肆看着两人贴在一起的嘴唇,眼睛都快喷-火了。
“大爷的……还好这次伤的不是腿!”
他骂了一句,直接从病床上翻身下来,左手石膏都没顾上。
几步跨到温映星另一侧,看准了一块白皙处,不管不顾地低头,直接含-住了她莹白的耳垂。
湿|热的触感让温映星浑身一颤。
两个男人都亲得很投入。
她夹在中间被弄得非常难受。
左边是纪瞻深-入而缠绵的吻,舌尖扫过她上|颚,带来一阵阵战|栗。
右边是纪言肆滚烫的呼吸和唇齿在耳垂上的啃|啮厮|磨,酥|麻感窜遍半边身子。
两股截然同样强势的气息将她牢牢裹挟在中间。
滋滋的水声、压抑的喘息、还有男人身上淡淡的药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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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25年的最后一天,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26年一路666[彩虹屁][撒花][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