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病房内温度急剧攀升。
压抑的喘息、啧啧的水声此起彼伏。
温映星全身酥麻, 脚软得都快站不住了,身体深处还有种奇异的感觉。
“够了……你们够了!”
她用尽力气撇开束缚,顾不上会不会碰到他们的伤处。
纪瞻闷哼一声, 松了手。
纪言肆也被她肘部撞到胸口, 踉跄退开半步。
温映星逃也似的从两人中间挣脱出来, 退到离病床好几步远的地方, 背对着他们,大口喘气。
耳朵、脸颊、脖子……所有露出的皮肤都红透了。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平息了好久的呼吸。
“……我先回去了。”
她小声撂下话,逃离了病房。
*
入夜。
温映星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床垫一沉。
一具带着男性气息的温热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
她一下惊醒, 下意识想躲。
“老婆, 别怕, 是我。”纪言肆放柔的声音钻进耳朵,热气喷在她耳廓上。
温映星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你……你不是在医院吗?怎么跑回来了?”
“偷溜出来的,趁小叔睡着了。”纪言肆收紧手臂, 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语带得意, “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也奈何不了我,他现在腿动不了,只能躺那儿干着急,哈哈哈。”
温映星扁了扁嘴:“你又爬露台?”
“嗯。”他鼻尖蹭了蹭她后颈,“老婆你警惕性好高,晚上在家睡觉还反锁门。”
温映星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们这一家子一个比一个能折腾,我能不防着点吗?
“锁得好, ”纪言肆挺赞同,“防我小叔那种伪君子正好。我就不一样了,我可以爬露台进来。”
温映星:“……”
她心里一阵无语。
纪言肆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低下去,试探地问:
“映星,是小叔逼迫你的对不对?你其实……没那么喜欢他,对吧?”
温映星认同地轻轻点头。
纪言肆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气都雀跃起来:
“我就知道!你怎么会喜欢他那种年纪又大又古板的老男人……”他顿了顿,声音矮了几分,“毕竟你连我……也没多喜欢……”
温映星心头微微一刺,听出了他后半句的涩意。
小狗其实什么都懂。
小狗只是太爱你,宁愿装糊涂。
她在他怀里慢慢转过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和紧贴的体温。
沉默了很久,她轻声开口:
“言肆,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我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人,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真正爱上谁。如果你觉得难过,或者委屈……”
后面的话,被一个温热的吻堵了回去。
纪言肆吻得有点急,像在阻止她说出更残忍的话。
短暂分开后,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声音又低又哑:
“永远别推开我。”
“比起失去你,其他任何委屈……都不算什么。”
他望着她的眼神更深了,黑白分明的小狗眼,痴痴的,尽装着热忱的深情。
“映星,我很心疼你。”
温映星以为他又要搞些“而我只会心疼哥哥”的土味戏码。
然而,纪言肆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头一酸。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腹很轻地摩挲着她的鬓角:
“如果一辈子都没法爱上谁……那你的心该多孤单啊。”
“那我更得抱紧点。”
他把她往怀里按了按,下巴蹭着她发顶。
“起码……让你暖和点儿。”
温映星鼻子热得发酸。
她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缓缓环住了他的腰。
纪言肆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回抱住她。
抱着抱着,气氛就变了。
他的吻开始落在她耳垂上,温热湿润。
然后慢慢移到脸颊,鼻尖蹭着她的皮肤,呼吸越来越重。
最后,准确地找到她的嘴唇。
温映星仰起脸,迎接这个吻。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带着试探和珍惜,很快,就像点燃的野火。
纪言肆的舌尖抵开她的齿关,温柔又强势地加深了这个吻。
温映星被他亲得有些晕,不自觉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黑暗中,只有交缠的呼吸声和唇舌厮磨的细微水声。
温度节节攀升。
就在温映星觉得快要缺氧时,纪言肆忽然撤开。
他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婆……别勾我了。”
“我手还折着呢,经不起折腾。”
温映星懵了,气息还不稳:“……明明是你先亲上来的。”
怎么还怪上她了?
纪言肆低笑,又凑过来,在她唇角啄了一下,带着诱哄:
“今晚就老实陪我睡觉,行不行?”
“等我手好了……”他贴着她耳朵,用气声说,热气钻进耳膜,“一定好好喂|饱你。”
温映星耳根一下滚烫,整个人都快烧起来,嗔骂道:
“……快睡吧你!”
她羞恼地将脸埋进枕头。
纪言肆闷笑着,重新将她捞进怀里,满足地搂紧。
骨折的第一晚,本该疼得睡不着。
但抱着温映星,纪言肆睡得格外沉,连嘴角都带着笑。
天刚蒙蒙亮。
纪言肆轻手轻脚地下床,替温映星掖好被子。
悄悄返回了医院。
防止纪瞻发现他的小动作。
清晨,天还没完全亮。
纪瞻一夜没怎么睡着,因为腿实在疼得厉害。
还因为某个小王-八蛋半夜溜号。
纪言肆蹑手蹑脚爬回自己病床,装模作样躺好,过了会儿,还假装梦呓翻了个身。
纪瞻闭着眼,冷笑。
但他没戳穿。
因为他现在腿伤着,就算要跟纪言肆硬碰硬,也不占优势。
没多久。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Peter抱着厚厚的文件袋和纪瞻的私人笔记本,悄声走了进来。
“纪总,”他压低声音,“有几份加急文件需要您过目签字,还有两个跨国会议的时间需要确认。”
纪瞻“嗯”了一声,接过笔。
晨光里,他靠在病床上,腿上摊着文件,神情专注,一秒切换到工作模式。
完全不像个病人,只有偶尔微蹙的眉心,泄露了腿部传来的不适。
Peter在一旁快速汇报着集团各项重要事务,条理清晰。
说到最后,他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
“纪总,另外还有件事,关于……闻疏少爷的葬礼。之前您说等舆论平息再办,现在时机差不多了。”
纪瞻翻页的手停住。
他抬眼,看向窗外刚刚亮起来的天空。
“宁家那边,处理干净了?”
“处理好了。”Peter点头,“抚恤金给到了他们满意的数额。宁老的儿子发了长微博,承认了对医院有些误会,指控不实,并向纪家道歉。”
“公关部已经跟进,舆论风向完全扭转。甚至有不少网友自发悼念闻疏少爷,替他说话,可惜他英年早逝。”
纪瞻默了片刻。
心里也是一阵惋惜,涩涩的。
“那就提上日程吧。”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风光些。”
“让他……体面地走。”
Peter点头:“明白。我会安排最好的团队,全程跟进。”
纪瞻没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文件。
*
未知病房。
一片冷白色,安静得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病床上躺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插满管子,连着好几台机器。
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一点削立的眉骨。
门被推开。
一个齐肩短发的女人走进来,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耳朵上带着大金属素圈,更添了几分英气。
她步子很稳,没看床上的男人,先看向床边穿白大褂的医生。
“陆小姐。”医生连忙直起身。
女人声音没什么温度:“他怎么样?”
医生声音发紧:“还、还是没意识。这位先生伤得太重了,能保住命已经是奇迹,醒过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女人没说话。
她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助理,淡道:
“让他滚。”
医生脸色瞬间惨白:“陆小姐,求您再给我点时间!我好不容易才进这家医院,我……”
“我手底下,不养废物。”女人打断他,目光扫过来,没什么情绪,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她换掉的第五个主治医生了。
助理上前一步,朝门外招了下手。
两个黑衣保镖悄无声息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医生。
“陆小姐!陆小姐再给我一次机会!!”医生的哀求被拖远,消失在门外。
病房重新恢复死寂。
女人这才看向病床,眼神深得像潭水。
“继续找更权威的医生。”
助理躬身:“明白,我会立刻联系国外顶尖的神经外科和康复专家,组织会诊,不惜代价。”
“嗯。”女人侧脸线条在冷光里显得有些锋利,“抓紧,我没有太多时间。”
“是。”助理低头,快步退出去安排。
女人独自站在床边,看着纱布下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仪器屏幕上的曲线平稳地起伏着。
她看了很久,缓缓伸手,轻碰了碰男人露在纱布外的手背。
“快点醒。”
“我等你……很久了。”
*
第二夜。
纪言肆躺在病床上,竖起耳朵听着隔壁床的动静。
呼吸均匀平缓,纪瞻那边一片安静,好像睡熟了。
他心头一喜,忍着胳膊的疼,悄悄坐起身,摸到床边的拖鞋。
准备故技重施,去钻温映星的被窝。
可蹑手蹑脚到门口,病房门把手拧不动。
他愣了一下,又试了试,门纹丝不动。
外面被反锁了。
纪言肆瞬间火大,转头看向隔壁床:“小叔!是不是你干的?装睡有意思吗?”
纪瞻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呼吸悠长,睡得“很沉”。
纪言肆气得牙痒痒。
他们病房在十六楼。
爬窗根本不可能,除非他不要命了。
他只能憋着一肚子气,重重躺回自己床上,把被子拉得哗啦响。
一-夜辗转反侧,气得根本睡不着。
叔侄俩就这样暗暗较着劲儿。
互相拆台使绊子,谁也不让谁。
接下来几
天。
温映星每天中午会来一趟。
跟着纪家送饭的佣人一起,陪两人吃完午饭,略坐一小会儿,就回去。
这天午饭过后。
温映星捧着佣人送来的一-大盘深红车厘子,坐在墙边的沙发上,小口小口吃着。
纪言肆正靠在床头跟周临视频。
“真没事儿,就胳膊裂了条缝,过两天就好了。”
视频那头,周临嗓门老大:“那你怎么还住院?我以为你胳膊截止了呢!”
“滚蛋!会不会说话?”纪言肆压低声音,眼睛瞟了眼旁边,“还不是我小叔……这老男人玩阴的。”
旁边病床上,纪瞻正开着笔记本电脑视频会议,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
纪言肆看到一旁的温映星。
她吃得专注,腮帮子微微鼓动,柔软的唇沾上了红艳的汁水,看得人心鼓动。
“老婆,”纪言肆嗓音软了八个度,“我也想吃车厘子。”
“哦。”温映星端起盘子,摸索着朝病床边去,递了出去。
纪言肆看了眼自己绑着石膏的左手,又晃了晃正拿着手机视频的右手,理直气壮地撒娇:
“我没手自己拿诶,老婆喂我。”
温映星顿了顿,老实巴交地捏起一颗,递向他嘴边。
纪言肆伸长脖子,故意“啊呜”一口咬住,嚼得特别响:
“好甜呀,老婆喂的就是甜。”
视频里的周临受不了了:“纪言肆你-他-妈能不能正常点?谁要吃你狗粮!”
“谁让你吃了?”纪言肆得意地晃脑袋,目光往纪瞻那边飘,“我是想塞某人一嘴狗粮。”
纪瞻戴着耳机,表面仍神情专注地开着会,眉头已经微蹙。
纪言肆心里暗爽,乘胜追击:
“老婆,还要,再喂一个。”
温映星又捏起一颗。
手刚抬到一半——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大手,稳稳攥住她的手腕,轻轻往旁边一拉。
温映星猝不及防,身子跟着歪过去。
下一秒,纪瞻低头,就着她的手,含-住了那颗车厘子。
他的嘴唇温热,还故意在她指尖上若有似无地抿了一下。
温映星像被烫到,下意识地缩回手,指尖蜷起。
纪瞻慢慢咀嚼,抬眸看向脸色铁青的纪言肆,淡道:
“嗯,是挺甜。”
视频那头的周临发出惊天动地的呛咳:“卧-槽……言肆我不行了!挂了挂了!真是受不了你们一家三口,我要缓缓。”
周临从小到大,只听大人们说过纪瞻如何如何厉害地横扫商场,何曾见过以权威严厉著称的纪总这样?
这氛围太恐怖了,他怕自己知道得太多,会被灭口,吓得挂了视频。
视频挂断。
纪言肆气得胸口起伏。
而纪瞻已经转回电脑屏幕,对着视频会议那头的下属,面不改色地解释:
“哦没事,女朋友给我喂了点水果。大家继续吧。”
耳机里隐约传来下属们的笑声和恭维:
“纪总好福气。”
“女朋友真体贴。”
……
纪瞻嘴角微扬,语气自然地接话:
“是挺贴心。我住院,她每天都来陪。”
纪言肆在旁边听得肺都要炸了。
说得好像温映星每天是专程来看他一个人似的!
老东西脸皮是真厚啊,太厚了!
他也要开视频会议!他要把全项目组的人都叫来!
告诉他们,她老婆每天来医院陪她!
不!他要写封邮件抄送全公司。
说他生病住院了,可能会耽误一些工作进度。
不过大家不用过分担心他。
因为他老婆每天都会来医院陪他。
对!就这么写!
纪言肆气呼呼地摸出枕边的mac,开始咬牙切齿地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