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宅后花园, 暖阳和煦。
温映星独自坐在秋千上晒太阳,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地面。
从生日会到现在已经五六天了,温映星一直刻意地没有去看网上的言论, 慢慢调整自己的心情。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一个染着红棕短发、穿着利落套装的女人, 径直冲进花园。
“你就是温映星?”女人语气急促, 不容分说地伸手来拉她手腕, “跟我走,现在就去见盛陌!”
温映星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抱紧了秋千绳。
“郑总!郑总您慢点!”波仔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满脸尴尬地解释,“温小姐, 这位是我们陌哥的经纪人, 郑雯郑总。”
温映星稳了稳心神, 摇头,“郑总抱歉,我还……不想见他。”
她确实没想好。
不知道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 去面对她一直以来当成是‘哥哥’的人?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容霜闻声匆匆赶来,警惕地看着两个不速之客:“温小姐, 门卫说有人硬闯,需要我叫人过来吗?”
“不用,容姨,”温映星轻声说,“您先去忙吧,没事。”
郑雯没
理会旁人,只盯着温映星。
“他五六天没正经吃饭了。心理医生说他现在状态很糟, 有复发的迹象!”她深吸一口气,“温小姐,你大概不知道,他以前有过抑郁症,挺严重的。”
温映星蓦地抬头:“他……抑郁?”
“嗯,两年前的事,”郑雯语速很快,“他当时几乎用尽一切办法找你,但还是找不到,整个人就垮了。情绪崩溃,出现了自残倾向,医生花了很长时间才把他拉回来。”
她看着温映星骤然苍白的脸,语气稍微缓了点:
“你可能觉得他的喜欢突如其来,甚至觉得困扰,但温小姐,他喜欢了你很多年,久到可能连他自己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郑雯上前一步,声音低了些,带着疲惫和恳求:
“生日会之后,他就抱着手机,像个傻子一样等你的电话。就算你没法接受他……也请你当面去跟他说清楚,行吗?”
温映星松开手,撑着秋千架,慢慢站了起来。
“……好,我跟你去。”
*
到盛陌家时,屋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盛陌的状态比郑雯描述的更糟。
他瘦了一大圈,赤着脚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把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脸深深埋在膝盖里,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凌乱的半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
像是小时候,埋在墙角的那个小蘑菇。
助理小芭轻轻牵着温映星,到他身边,蹲下身低声说:“陌哥,温小姐来了。”
盛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随后缓缓地抬起头。
原本空洞呆滞的眼睛,在触及温映星身影的瞬间,倏地亮了起来。
郑雯使了个眼色,带着波仔和小芭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两人。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压抑、凝重。
“……映星,对不起。”
盛陌先开口,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半点不像舞台上的那个天籁之嗓。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排斥。”他扯了扯嘴角,表情苦涩,“我以为最坏的结果,顶多是你对我说‘哥哥,我不喜欢你’。”
“但我没想到……”他声音低下去,带着受伤的迷茫,“你连理都不愿意理我了。”
温映星摸索着,在他面前慢慢蹲下来。
“小陌哥哥,我没有怪你。”
盛陌喉结滚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真的?那你……”
“但我对你……”温映星打断他,声音细小,却清晰,“也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盛陌眼神黯了黯,执拗地问:“那你喜欢纪言肆?或者纪瞻吗?”
温映星抿了抿唇,老实答:“有一点儿。”
“为什么?”盛陌的声音陡然拔高,“论长相、论才华、论财力……我有哪点比不上他们?我明明比他们早了那么多年认识你!我们之间的感情,难道不比他们深吗?!”
“可我只拿你当哥哥。”温映星抬起头,无焦的眸子对着他声音的方向,“小陌哥哥,我从小没有别的家人,只有你一个哥哥。”
她声音微颤:“我不想……失去你这样的‘哥哥’。”
盛陌怔怔地看着她,眼眶越来越红。
深深的酸楚从心底涌上鼻腔。
他浑身卸力,肩膀垮下来,过了一会儿,卑微地乞求道:
“那……你能抱抱哥哥吗?”
“哥哥现在好难受……心都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温映星心口一揪。
她没有犹豫,摸索着向前,伸出手,慢慢地环上他的肩膀。
她没有办法让盛陌不伤心,只能给他一些安慰。
盛陌试探地靠近她的怀抱,在嗅到她身体的淡香时,不受控制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揉进自己身体里。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温热的颈窝,滚烫的泪珠再也忍不住地落下。
像个孩子般,哭得身体颤抖。
温映星被他的手臂勒得有些疼,却没有挣扎。
她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像小时候她做噩梦时,哥哥也是这样安慰她。
“小陌哥哥,你要好好吃饭,知道吗?”她柔声,在他耳边低语,“好好睡一觉,不管多难的事……都会过去的。”
她缓缓抚着他的后背,“等你心情好起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你还可以做舞台上最闪耀的那颗星星。你每出一首歌,我都去听,我做你的小粉丝,好不好?”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语气里带上一点轻快的期许:
“以后要是在商场里,听到放你的歌……我会骄傲地跟身边的人说,‘听,这是我哥唱的哦’。”
她顿了顿,轻声问:“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盛陌的眼泪流得更凶,温热的液体不断滑落,浸湿她的衣领。
他紧紧抱着她,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又像是抱着即将逝去的幻梦。
过了很久,他哽咽着,从她颈间发出闷闷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
“好……是很好。”
他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但我不要——!”
同一时间,盛陌猛地收紧了手臂,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带着不顾一切的力道,狠狠吻了上去!
温映星完全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唇上传来陌生而炽热的触感,混合着咸涩的泪。
盛陌将她压倒在身后的沙发上,沉重的身躯困住她,吻得毫无章法,却充满了侵占和掠夺。
像是要将这些年无处安放的爱意、不甘和痛苦,全都灌注进去。
“凭什么我就只能当哥哥?”他在她唇齿间喘息着低吼,泪水还在不断滚落,“纪家那两个家伙到底凭什么?!他们不就是比我会用强吗?”
他稍稍退开一丝距离,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震惊失神的模样,呼吸粗重:
“难道你以为……我就不会吗?!”
*
纪氏总裁办。
盛淮推开门,硬着头皮走进来,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
跟纪氏合作中的项目被全面叫停,盛淮顶不住了,亲自登门去找纪瞻。
“纪总,咱们……不至于吧?跟家里小辈闹点意气,怎么能把合作项目全停了呢?”他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和无奈,“纪盛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你总得顾念几分吧?”
纪瞻从文件上抬起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他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盛总,你纵容你弟弟纠缠小温的时候,怎么没先顾念一下,我们两家的交情?”
盛淮笑容一僵,尴尬地搓了搓手:“这……唉,我也没想到那小子这么混账!可、可说到底,不就是年轻人感情上那点事吗?你反应这么大,我真是不明白。说到底,不就是个女人嘛,你们一个个怎么就这么上头?”
“砰!”
办公室门被撞开,纪言肆冲进来,脸色煞白,呼吸急促:
“小叔,不好了!家里刚来电话,说……说盛陌那臭小子,派人把映星接走了!”
纪瞻“唰”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嗓音骤沉: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十分钟前。”纪言肆急得额角青筋直跳,“我们赶紧过去吧,谁知道那个臭明星会不会对映星做什么?”
纪瞻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就走。
经过僵立在原地的盛淮时。
纪瞻脚步一顿,目光如寒刃,刮在盛淮脸上。
“盛总,跟我们一起去吧。顺便好好管管你那个弟弟!”
盛淮被他眼神慑得心头一凛,一跺脚,忙跟了上去。
*
沙发上。
温映星被盛陌沉重的身体死死压住。
她徒劳地推拒着他的肩膀,却撼动不了分毫。
唇上传来滚烫而霸道的碾压,混合着咸涩的泪水,分不清是盛陌的,还是她自己被吓出来的。
这个吻漫长而窒息,带着绝望的掠夺,直到她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身体因为缺氧和恐惧微微抽搐。
盛陌才仿佛惊醒般,喘着粗气,半撑起身。
他用指腹抹去她眼角不断溢出的泪,半哑的嗓音带着情|欲:“你哭什么?哥哥亲得……不好吗?”
这话让温映星更加放声地哭了出来,所有委屈、惊吓、无措决堤而出。
“我讨厌你!”她眼泪汹涌,带着哭腔,“盛陌我讨厌你!!”
外面传来巨大的“砰——!”声。
公寓大门被强力撞开。
纪言肆冲进来,目光如电,一眼望到了沙发上叠在一起的两人,
“你们他爹的在干什么?!”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狼,几步跨过去,一把揪住盛陌的后衣领,用尽全力将他从温映星身上狠狠拽开,抡起拳头就砸了过去!
盛陌好多天没吃饭虚弱得很,踉跄着被砸倒在地,嘴角当即见了血。
纪瞻紧随其后进来,看到沙发上衣衫凌乱、满脸泪痕的温映星,目光阴沉,下颌线绷紧。
盛淮后他们一脚进来,下意识抬手半捂了下眼睛,和稀泥道:
“要我说……这事也不能全怪阿陌。小温如果对阿陌没有一点感情,怎么会愿意单独来见他呢?”
纪瞻脸色铁青,狠狠剜了他一眼。
盛淮被他看得后颈一凉,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讪讪地闭了嘴。
那边,纪言肆已经彻底红了眼,骑在倒地的盛陌身上,一边挥拳,一边骂道:
“混蛋!臭绿茶!贱男人!让你碰她!我让你碰!!”
每一拳都结结实实,闷响令人牙酸。
盛淮看得肉疼,忍不住开口:“老纪,老纪!有话好说,动这么大的手……哎哟,打成这样不太好吧。”
“言肆,”纪瞻终于出声,厉道,“停手。”
纪言肆喘着粗气,拳头悬在半空,又狠狠瞪了地上眼神涣散的盛陌一眼,才愤愤地站起身。
纪瞻快步走到沙发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温映星颤抖的肩上。
他俯身,仔细地帮她拉好被扯乱的衣领,拨理凌乱的头发。
温映星眼眶红红,脸上还挂着泪痕,“纪叔叔……我只是听说他好久没吃饭,我不放心……才来看看……我没想……”
“你不用解释,”纪瞻打断她,温声带着心疼。
他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手掌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金边镜后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冷冷地投向地上狼狈不堪的盛陌:
“我们小温年纪还小,都是外面这些不知所谓的……男狐狸精,处心积虑地勾引你。”
“哇”地,温映星哭得更大声了。
强忍的恐惧和后怕,彻底爆发出来。
她埋在纪瞻坚实的怀抱里,揪着他的衬衫,不住地抽泣。
一旁的盛淮,睁大了眼珠,张了张嘴,硬是把话噎回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