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珵音介绍的那位朋友, 叫元欣漪,目前在自家的珠宝品牌公司主管销售业务。
在姜珵音的牵线搭桥下,明熹已经加上对方的联系方式, 两人已经简单沟通过一些信息。
元欣漪态度很爽快——她乐意把手上的一些高端翡翠拿出来让明熹过过眼,如果合眼缘就直接带走。
不过她也提前打了招呼:给小猫设计首饰这件事, 得找另一个人。她的弟弟,元嘉佑。此人目前在设计部任职,平时也是他在对接那些有手艺的老师傅。
明熹如果有委托, 那他们肯定是乐意接这单生意的。但也要明熹对他们家的设计风格满意, 合作才能能继续推进。
明熹心想:饭要一口一口吃, 事要一件一件做, 就先去看完翡翠再说。
如果对方很不靠谱,后续当然也不用谈什么合作了。
于是,三天后,下午两点。
明熹和助理辛绮文, 按着元欣漪给的地址, 驱车出现在一扇高大的铁门前。
铁门后是一栋很有历史感的老洋房。
这是一栋两层的浅灰色欧式老洋房, 看起来低调优雅。门前有几级石阶,庭院里种着修剪过的盆景和绿植。
辛绮文摇下车窗,对着门禁的对讲系统报上姓名与预约信息。
屏幕那头的人很快完成身份核验。
片刻后, 铁门缓缓向两侧敞开——车辆被放行,银白色的敞篷跑车沿着铺满落叶的石板道路,慢慢驶入洋房附近的停车位里。
之后,明熹和辛绮文在一位员工的指引下, 进入洋房二楼的某个宽敞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左侧有个阳光直射的露台,导致照射进来的光线明亮却很柔和。
一排原木柜子靠在墙面上,上面摆着各种古董瓷器和翡翠摆件。
“欢迎您, 明熹小姐。”
明熹抬眼,就看见一个穿着真丝旗袍的女人缓步走来。
她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长长的乌发用一支玉簪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秀雅的脖颈。耳上坠着一对玻璃种绿翡耳钉,腕间戴着一串差不多的翡翠珠串,低调却贵气十足。
对方笑意温柔,朝她轻轻伸出手。
十指纤纤,柔若无骨,触碰时带着微微的凉意。
明熹:“………”
她沉默了。
——来之前,也没人告诉她,元欣漪竟然是这样一位气质清冷、白月光感拉满的大美人啊!
离得稍微近一点,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
辛绮文留意着明熹的反应,微微挑眉。
任职这么久,她也大概发现了一件事:她的老板对美人没什么抵抗力。尤其是嘴甜会哄人的美人,在明熹这里简直是狂中好球区。
看来,这次交易她得提起十万分警惕……别让自己的老板吃太多亏。
然而,谁也不知道,在元欣漪优雅淡然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个多么抓狂的灵魂。
——姜、珵、音!这么多年,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情分,终究是错付了!
姜珵音之前介绍人来的时候,只说对方是个家里“财力充裕”的新朋友。
结果她今天一看,人家是开着全球限量99台的布加迪Mistral来的!
姜珵音既然都知道人家有钱了,就不能把背景资料补充的再完整一点吗?能开得起这种车的人,是真正的非富即贵,是站在财富金字塔最顶端的那种存在……元欣漪自认根本得罪不起啊!
问题是,即便抓狂成这样,元欣漪还得继续端着架子。
因为如果她流露出类似于震惊、纠结、焦虑、不安的表情的话,那才是真的把这次合作给毁了。
她抬眼看向明熹,眼里满是不作伪的真诚:“明熹小姐,今天我准备的货,无论您看得上还是看不上,我都能保证,这是纯天然的翡翠。我们支持您到国内任何一家权威机构复检。至于价格,也不会溢价太多。您慢慢看,有什么疑虑可以随时问我。”
明熹:“……?”
这位元小姐的服务态度居然这么好的吗?
她原本以为,她是姜珵音介绍来的,而元欣漪又是姜珵音的朋友——她们之间应该更倾向于平等相交才对。
但元欣漪能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着如此高的职业素养,主动把自己下降到了服务者的位置,倒让明熹觉得有点感动。
“元小姐不用这么客气。”明熹直言道,“我今天也就是来看看。即使我们最后没有交易成功,但大家买卖不成仁义在,以后还是朋友嘛。”
只要元欣漪不坑她,明熹从此就单方面认下这个朋友了!
因为,对方实在是长得对她的眼睛很友好。
很快,元欣漪的助理端着一个铺着黑色丝绒的托盘过来,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几个锦盒。
元欣漪戴上白手套,先拿起最左边的一个,轻轻打开。
一只镯子安安静静躺在里面,通透得像一汪冰泉,只是飘着丝丝缕缕的蓝色飘花。
“您先看看这只。这是一只高冰近玻璃种的飘花正圈镯,圈口是55。”
元欣漪解说道:“翡翠这行有句俗语,‘先看种再看色’。鉴赏这种飘花镯也是一样的,第一先看种水——”
“您看,这个镯子几乎已经是玻璃种,净度足够,又有荧光感,而且看着起胶……只有年份够老的料子才出得来这种润感。”
“第二,还得看飘花。好的飘花不死板,飘得非常灵动。就像这只镯子,飘花像水墨画里晕染出的远山、云絮,造型非常雅致。”
“第三,看完美度。这镯子整圈无纹无裂,过灯几乎看不到棉,干干净净。这个品相,放在入门高货里头也算得上漂亮了。”
其实,话说到这里,元欣漪自己也有点忐忑。
当初姜珵音把明熹介绍过来时,元欣漪默认对方是在这行没什么门路的,而且也是刚玩翡翠不久的新手,于是她就只按百万级别的预算备好了相应的高货。
但现在,明熹的财力似乎远高于她的预估……
这种人真的会从来没玩过翡翠吗?
那她现在的这些解说,会不会让对方觉得烦人、多余呢?
实际上,明熹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
相反,元欣漪的声音很好听。看她鉴赏玉镯,对明熹而言,也是一种独特的视听享受。
而且她之前确实没有接触过翡翠知识。因为这份新鲜感,她对送到自己面前的翡翠其实包容度很高。
明熹和颜悦色:“这镯子多少钱?”
元欣漪略一迟疑:“一百五十八万。”
明熹欣然接受:“我买了。看看下一个?”
元欣漪:“……好的。”
她暗地里喊来助手,调整了一下要上的镯子顺序。
没看明熹买这种百万级的翡翠,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吗?
他们应该上更好的货啊!不然怎么让客人满意?
元欣漪很快打开了第二个锦盒。
刚掀开盒盖,一股浓郁的绿意便扑面而来。
整支镯子通体满绿,没有一丝杂色,绿的浓郁又艳丽,天生贵气,生机勃勃。
“这支是冰种正阳绿满色圆条镯,圈口56。”元欣漪拿着镯子,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纱帘,让自然光落在
镯子上,“只有自然光下看,才是它最真实的样子。这种品级的满色正阳绿镯,每年价格都在涨呢。”
哇。
这可真是绿的发光啊!
明熹忽然想到什么,把之前在拍卖会电子图录上看到的那条一个亿小目标的镯子调出来,给元欣漪看:“这条镯子好像也是正阳绿耶。”
元欣漪一看,有些无奈地笑道:“您看上的这只镯子确实是可遇不可求,和我这只不是一个品质的。”
明熹问她:“那你觉得拍卖行给的这个参考价合理吗?”
元欣漪脸上笑容无懈可击,也不留下任何话柄:“我也说不好。但这种镯子少见,物以稀为贵嘛。具体还要看拍卖会现场的情况。”
拍卖会的那条阳绿手镯要一个多亿,但元欣漪手上的这条只要六百五十万。
明熹一对比,就知道差距在哪儿。
元欣漪手上的这只,完全称得上是“美”。而一个亿的那只,却称得上是“浑然天成”。
但明熹还是选择把元欣漪手上的这条先给买了。
毕竟,去不去拍卖会还是未知数。已经放到眼前的东西,她却没有理由放过。
明熹最终还是选择消耗一张十倍膨胀卡——预算瞬间从五百二十万膨胀到五千两百万。
然后接着看手镯。
元欣漪相继捧出一条玻璃种帝王紫的贵妃镯,五百八十万;还有一条玻璃种紫罗兰圆条镯,六百二十万。
之前明熹对帝王紫的印象是非常妖艳凝实的,但其实那个玻璃种帝王紫,看起来非常清雅梦幻,元欣漪说,这也正是它的稀罕之处;
而那条紫罗兰也是少有的种色兼备,是紫藤花一样的纯紫色,在太阳光直射下也不会失色太多。
元欣漪说,大部分紫翡种水都差,见光死,到自然光下就发白、发淡。这点即使是玻璃种,甚至是上千万的紫翡,也无法完全避免。
而她给出的这两条镯子,到自然光下也有变化,但这种变化在明熹的可接受范围内——于是也顺利成交。
扫完元欣漪带来的这些货,明熹意犹未尽。
她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元欣漪:“我记得翡翠里面还有红翡、黄翡,甚至还有蓝色……”
元欣漪毫不犹豫地道:“我们仓库里还有我没带出来的货。”
于是明熹又去挑了一只八十万的玻璃种黄翡飘花镯,在明熹眼里,这种反倒是比满圈的更有意思、更好看,反正戴着玩儿;
至于红翡,品相好的实在太稀有了,明熹还真没看见合适的;
但她淘到了很特殊的天空蓝镯子和高冰蓝钢镯子。
前者是浅淡的蓝色,颜色如雨后晴空,清爽透亮,明净如水;后者是接近透明的冰川蓝,莹光凛冽。明熹无法取舍,干脆都买了。一条五百三十万,一条七百二十万。
更高级别的货,元欣漪家的厂房里不是没有。但如果是价值上千万的珍贵货源,元欣漪必须从自己的上司——也就是她的长辈那里征得开库同意才行。
书面的不一定必须要有,但口头上,还是要过一下流程的。
总而言之,元欣漪必须向家里申请。
当然,只要不出意外,元欣漪家的所有人都会选择为她大开绿灯。
开玩笑,明熹可是一天买走了三千多万翡翠的超级顾客!
而元欣漪的弟弟,元嘉佑,也在今天收到了一条全新的任务——
元欣漪:“去,我给你介绍一个VVVIP客户。你对接一下,必须把人家的猫打扮成最尊贵的埃及法老,而且设计费就不收人家的了!”
画设计图忙碌了一天、刚刚摘下眼镜的元嘉佑:“?”
是他疲劳过度眼花了,还是他姐又在发酒疯。
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都说了叫她不要喝那么多了!
再三确认之后,元嘉佑才发现自家姐姐是认真的。
原来是她钓到了一个超级大客户。
元嘉佑:“……我对这份委托没有意见。但是我对你有意见。凭什么你就单方面决定不收设计费了?”
尊重一下他们设计工作者的劳动成果好不好?
“不光设计费,连工费咱们都得给折扣。”元欣漪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咱们又不是什么国际大牌,这一块本来也赚不了多少钱。可翡翠不一样啊,你是没见她昨天那架势,买翡翠跟挑大白菜似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现在跟人家处好关系,后面才有长久生意。你可得给我上点心,态度放好点,人要是跑了,我唯你是问。”
说完,不等元嘉佑拒绝,强硬地把顾客的微信推给他。
元嘉佑:“……”
他的呼吸乱了一瞬。
元嘉佑和姐姐长得很像,皮肤如雪胜玉,眉目清隽,宛如画中走出的人。琥珀色瞳仁被灯光一照,显得干净却又疏离。
被姐姐擅自安排无偿加班,他虽然有些生气,但他不会怠慢客人。
他立刻向顾客发送了好友申请。
对方似乎是早就在等着,申请秒通过,说了句“你好”,然后嗖嗖嗖发来一堆猫猫的照片和视频。
发了一会儿,或许是觉得内容太多,元嘉佑看不过来,于是干脆整合成一个压缩包。
“你好,这就是我家的露比。我想给它设计一套埃及风格的黄金首饰。”
看了照片,元嘉佑恍然大悟。
阿比西尼亚猫啊,那走埃及风是完全合理的。
何况,这只阿比本就长得灵动优雅,一身皮毛顺滑如绸缎,迷人的双眼仿佛盛着星光,简直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精灵。
元嘉佑握笔的指尖微动。
他的脑海里,好像已经开始冒出源源不断的灵感了。
元嘉佑:“只需要定制黄金首饰就可以吗?”
元嘉佑:“我还可以给它定制镶珠宝的项圈,需要吗?”
顾客:“需要!”
元嘉佑滔滔不绝:“我们还可以做小猫的等比例黄金塑像,或者设计专属的卡通形象,方便你定制其他黄金周边,比如首饰、徽章、摆件、印章、餐具……”
“黄金猫碗能做吗?”
“当然可以。”
以这位顾客的豪横程度,这只小猫怎么不算叼上金饭碗了呢?这非常合适。
就这样,元嘉佑和顾客越聊越嗨,做了一系列的畅想。
元嘉佑当即决定先爆肝先出几个版本的设计稿试试,看对方满不满意。
一周后,元嘉佑发出的设计图受到了顾客的完全好评。
两人正式签订协议,计划推进接下来的大批合作。仔细一算,订单数额也上千万了。
签完协议之后,顾客转了他一个大红包。
说是补给他的设计费。
元嘉佑很感动,但他没有收。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格外玄妙的事——
自从他开始频繁为那只叫露比的小猫画设计图后,他卡了许久的其他设计项目忽然都有了灵感,而且下笔如有神,再也没有纠结停滞过。
元嘉佑把这一现象视为“猫神保佑”。
所以,他不仅不收设计费,甚至还主动给露比“上供”。
在设计费全免、工费给折扣的基础上,元嘉佑还去跟元欣漪据理力争,为露比的主人争取更低价的优质金料。
元欣漪:“?”
什么情况,短短一周时间,她亲弟弟就叛变了?
而得到消息的明熹十分惊喜。更是在心里给元家姐弟俩都发了大大的好人卡。
——谁说豪门都爱玩心机,没有实诚人?这不就是现成的榜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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