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警觉起来。
难道他们还想着去向监察员举报？
不行， 目前情况好不容易稳定了，一举报必然会再生事端。
他干笑道：“如果大家真的不能转正，再去引入监察员会不会比较保险？目前我们手头根本没什么证据， 就一个笔记本……最好是大家下周一都转正然后直接离开副本， 这个副本本事， 也不适合冲高评价。”
怕自己这么说目的太明显， 长明又转话题， 问：“锦冠今天下午还去人事部说调岗了吧，人事部有什么说法吗？”
锦冠：“没什么说法，填表提交了， 下周一会有转岗通知。”
前提是考核成绩不是F。
长明笑道：“那就算这次不能转正， 也还有第二次机会，问题不大。其他人也可以去申请转岗啊， 总不至于每个部门的风气都跟销售部一样差吧？”
汤央剜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有点太得意忘形了？就算你能转正， 找不找得到理由离开公司还不一定呢。”
到时候还不是大家收拾收拾一起二周目。
长明神色微僵，“我这不是在给大家分析吗，也没有别的意思。”
“你最好是。”汤央指指自己的嘴，“我说话可是很灵的。”
长明闭上嘴巴。
他已经尽力去维持现状了， 如果其他人非要打破， 那……或许应该跟他们割席，毕竟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是通关而已。
再说了，没有官方在场， 也不用为了官方玩家的待遇去演戏。
“大家都吃好了， 走吗？”
汤央放下勺子， 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吃完了，提议离开。
锦冠坐着没动，长明屁股半边都离开位置了又坐回去。
“……不走吗？”
锦冠抬头， 看向就在边上的二楼楼梯口。
二楼下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满嘴油花子。
汤央和长明这才意识到，今天晚上的位置有点讲究，在二楼领导们下楼梯再出食堂的必经之路上。
“监察员还在楼上，没下来。”布莱恩道。
监察员是被一群高管簇拥着上二楼的，阵仗之大，所有人都看见了。
现在是六点半多，第一波过来吃饭的员工们已经吃完了，陆陆续续往外走，食堂里空了一半。
长明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们真要举报？！在这个时候？！不合适吧？”
没有人管他是怎么想的。
汤央绝不插手聪明人的决定，布莱恩亦然，锦冠目光从二楼楼梯转移到餐盘回收处，盯着刚吃好准备离开的一个身影瞧。
“你去？”
她视线还停留在放好餐盘朝大门走的李伟身上，短短两个字没有表示出任何指向性。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穆应把剩了不少饭菜的餐盘放在对面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上面，起身。
“确认了给你电话，不行给你发信息。”
锦冠点头，拿出手机暂时把他设成特别关注。
穆应朝李伟走去，其他人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一脸茫然。
“那是销冠……”汤央抠了下额角刚结痂的痘痘，“找他干什么？”
长明心中惴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锦冠把自己的勺子抽出来，放在穆应的餐盘上。
“不明显吗？我们要闹一场大的。”
很明显啊，但问题是为什么！
长明笑不出来，真想说你们别闹了，可他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又会让自己站到所有玩家的对立面。
最终，他选择暂时脱离这个团队，以尿急为由离开了。
只要事发时候自己不在，锦冠他们失败了自己也能找到理由去撇清，不至于太被动。
“胆小鬼。”汤央撇嘴，随即朝锦冠露出笑容，“我们要做什么，但凭吩咐！”
锦冠却道：“你们也走，先回去。”
汤央还想说什么，布莱恩深深看了锦冠一眼，把她带走了。
锦冠在位置上没动，一直等到七点，楼梯上终于下来一群人。
监察员仍旧被前呼后拥着，名牌上带总的几个中年人微笑着跟他说些什么，监察员时而点头，时而微笑，气氛很是融洽。
当他们即将从身边经过时，锦冠站起来，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一行人被迫停下，看向锦冠。
食堂里还在就餐的员工也停止进食，齐刷刷看向锦冠。
数百道目光集于一身，锦冠神色也未出现一丝一毫变化。
“您好，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昨天下午在销售部，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监察员颔首，“你有什么事吗？”
他身后的总们在行动，有人说联系黄璐
过来，有人试图让监察员先走别被锦冠耽搁。
监察员没有理会他们的要求，只盯着锦冠。
“我想举报公司的违规行为，可以吗？”
话音落下，高管们的眼瞳线瞬间拉成细细的一条，毒蛇般看过来。
监察员：“可以，但你必须有真凭实据，否则，你会因为妄加揣测和凭空想象被开除。”
“好。”锦冠点头。
瞳色已经变成金黄的一位高管上前，声色阴冷：“到会议室去说吧，在这里不方便。”
食堂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方，汤央裹紧身上的外套，缩回脑袋。
“她被带去办公楼了，不会是直接举报了吧……说真的我觉得长明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关键举报者手册上不是也有说不要暴露身份，要偷偷进行吗……”
举报者手册3——千万不要暴露身份，绝对不能暴露身份，一切都要偷偷进行。
汤央跟随聪明人的勇气，在聪明人被那么多诡异包围并都带走后，漏得干干净净。
布莱恩：“不用担心，她不会举报公司。”
“！”
汤央抬头，反应过来：“不举报公司……难道是要为了考核，跟上级员工硬刚？！”
是了，不能背叛公司，不能暴露身份，但可以举报职场霸凌啊！
“等等。”汤央刚兴奋完，又蹙眉，“要是举报成功，我们的考核能改写，那……公司违法的证据找不找也无所谓了？感觉还是不找比较好，对吧？反正我们都能转正了，我们就站公司？”
布莱恩捏了捏眉心。
“有没有可能，这家违法违规的公司周末两天就会出问题，总部直接下达指令关停，我们根本等不到转正通知呢？”
汤央张大嘴巴，半晌才吐出一句脏话。
“淦！”
办公楼四楼会议室。
锦冠进入其中时，黄经理和张武先一步到了。
张武死死盯着锦冠，而黄经理看也没看她，径直走向监察员和高层们，鞠躬：“抱歉，无论是什么情况，都是我管理失当，等事情查清，公司给我什么处分我都接受。”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瞳也拉长成为直线，和高管们站在一起，面无表情看着最中间的锦冠。
张武眼睛赤红，看着锦冠，出声：“你要举报什么？你来公司也就五天，要是胡说八道，公司可以追究你法律责任的！”
他面目狰狞，四周群蛇环伺。
在数道仿佛要将她拆骨剥皮的视线中，锦冠掀起眼帘。
“我要举报的第一个，就是你。”
“我怎么了？我兢兢业业教你做事，你自己状况百出，要举报我什么？又想污蔑我什么？我是什么样的为人，同事们都知道，你污蔑不了我！”
张武一上来就把话题往个人恩怨引，给锦冠先扣上自己为人不行的帽子。
锦冠也不跟他争，直接放录音。
“这个实习员工，我让她来洽谈室，她给我去会议室……”
……
“你不是说已经到会议室了没看到我吗……”
……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当时没有听错，张哥你就是让我去的会议室……”
“你有证据吗？红口白牙污蔑上级，我可以申请开除你……”
“我有……黄经理是我的证人，我给你发的信息，就是我的证据。我告诉你的是我已经到了，你却和黄经理说我弄错位置，去了会议室……你都没见到我人，我也没告诉你我到了哪里，你怎么就判断我是去了会议室？”
“因为你说到了，但没来洽谈室，那肯定就是走错门去了对面会议室 ，我这也是合理推断，有什么问题……”
……
“注意你的身份，我打压你干什么……”
……
“工作能力还可以吧，能转正，继续保持……”
第一段录音放完，锦冠道：“张哥之前就对我有些意见，我为了以防万一，才在他让我上去的时候录音了。我想这可以证明他对我的态度是不友善的，带有个人情绪的，对吗？”
所有人看向张武，张武脸色发白。
锦冠拿出第二段录音继续播放。
“你啊，还是不适合我们销售部，虽然你业绩能力非常突出……”
……
“但你今天更离谱了，不过这个事儿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你知道吧……行，反正你也不想在我们销售部干下去，准备去售后服务了，也不会在乎什么考核不考核的。”
录音播放完毕。
锦冠开口：“集团需要真正的人才来保持发展，任何人任何职位都不允许搞小动作打压人才，一切用考核说话，以考核评级为准。”
“考核过程应该是多方的，考核指标应该是全面的，考核结果应该是公正的，如果有人弄虚作假被监察员发现，一律开除处理。”
锦冠背诵完金品集团人才晋升规则的一二两条，和监察员对视。
“我想问问您，我们公司关于考核和人才的规定，是这样的吗？”
监察员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他对我的态度，让我怀疑他不会给我公正的考核，会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申请您介入，查看确认我的考核结果，可以吗？”
监察员再次点头。
“把她的考核表找出来，我们大家一起看看。”
周五下班前，考核表已经全部汇总到了黄经理处，并由人事部的员工取走了。
高管又打给人事部经理，几分钟后，人事部王经理带着锦冠的考核表来到会议室。
考核表放在桌上，锦冠清晰地看到平时项目评级为F，而她曾信心满满的业绩评级，居然也出了问题。
原本空白的业绩目标被填上1万元，而她的真实业绩额，居然刚好就写了这个数字，评级给了一个大大的C字。
她一个小时的销售额都有这个数字了。
最后两天一排的F已经完全能够说明情况了。
锦冠看向黄经理，黄经理走向张武。
“我，我不是……”
她一步一步靠近，张武往后才退一步，被厉声喝止：“闭嘴，站好！”
对上级服从的本能让张武瞬间停止动作，下一秒，黄经理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咔嚓咔嚓咔嚓。
张武的身体仿佛被机械压饼机压住，骨骼和皮肉一起寸寸崩裂，最终被压成一团混着骨头渣子肉泥，只有一个脑袋还完好着，空洞又惊恐地望着前方。
“事实已经无可狡辩，你不要再说话了。”
黄经理对着“瘫倒在地的张武”说完，转身，再次朝众人鞠躬，“是我没管理好，我有责任，我会把他辞退，也接受公司对我管理不当的处理。”
极其血腥的场面随着她的言行举止，怪诞起来。
锦冠按下反胃感，道：“我的业绩……”
“想来也是他动了手脚。”黄经理接得很快，抱歉地看着监察员，“我会向其他员工了解情况，重新评定她的考核成绩，确保公平公正。”
锦冠看着她抱歉愧疚的侧脸。
业绩是实打实的，不能够主观评判的，张武只是一个普通业务员，敢在这方面动手脚吗？
恐怕不敢。
而黄经理又是凭什么在考核至上的环境中，稳坐销售部经理的位置，只靠打压销冠吗？
这时，锦冠放在衣兜里的手机，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是电话。
来得正是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