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应在培训室里搞事的时候, 锦冠已经来到了观众厅。
她没有着急上舞台,而是慢慢地继续往前走去,回到休息室那一边。
走廊上光线略暗, 地板光亮如新, 她踩上去, 没有地毯阻隔, 脚步声清晰可闻。
休息室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 “工艺品”都待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变动。
她把门关好,又去隔壁的接待室。
锁着。
退回到观众厅, 她又去后台看了一圈。
化妆间, 道具间依然开放,更衣室锁着。
锦冠最开始认为更衣室也会逐步解锁, 而现在看来, 是不一定了。
就像并不会用来接待他们这些“演员”的接待室,更衣室又与他们这些永远只能“彩排”的编外人员有什么关系?
锦冠离开后台,来到观众席后排,挑了一把正对舞台中央的椅子坐下, 目视前方。
只要你们完成了三节表演课, 明天的表演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
这个信息有两种解读方向。
一种就是字面意思,表演可以在明天的任何时间开始,可以自行选择。
另一种则是, 只要熬过今天, 到了明天, 表演就会开始。
这两个方向第一种可能性更高,但对玩家来说,与其再在休息室过一夜, 等待未知的危险到来,不如在今天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完毕,零点一过就开始表演。
当然,表演也不能随便开始。
要获得观众的掌声,首先得有观众。
穆应离开过剧院,但没带回任何一个人,证明观众应该也不在剧院外。
导演不会是观众,导演就是导演。
可观众会在哪儿?又是谁?
其次,还要提前先准备好能够让观众满意的剧本。
也就是今天他们必须制造出,能够让观众满意的红字剧情。
而什么样的剧情能够让观众满意,取决于,他们面向的是什么样的观众。
绕回来了,观众的身份才是破局的重中之重。
不要着急。
锦冠耐住性子,把一切都捋顺,想清楚,才能把住节奏,而不是被节奏带着走。
而也只有现在能够静下心来慢慢想,危险还没开启,也没有其他情况打扰。
只要不登上舞台,就是自由时间。
一个小时过去了,原本还不算太紧张的培训室众人频频往门口张望。
这么久还没回,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玩家们眼神交换,内心忐忑。
按照之前的上台经验,每个人表演一段用时都非常短,五分钟左右也就结束了,就算今天的表演十分困难,一个小时回不来也太离谱了。
江酒小声道:“如果她用时一个小时,我应该也没办法比她快,咱们七个人,就得七个小时。”
这样就到晚上七八点钟了。
“但她现在还没回来……”克子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甚至快要睡着了的穆应,“或许你知道点什么?”
穆应耷拉着的眼皮微微抬起,看一眼时间。
“急什么呢,她都靠不住,事也兜不住。”
什么动静都没听见,就是什么事儿都没有。
就算有什么事,锦冠那家伙手上还捏着一条绝对回得来的规则,完全不必担心。
当然,要是回来的人真是妹妹……那就麻烦了。
他的不以为意让克子心下稍安,只是一昧等待到底不是她的风格,便琢磨起锦冠没有回来的可能性。
想了片刻,她倏地睁大眼睛。
对方不会根本就,还没上舞台吧?!
是了,一定是这样,如果是她,她很可能也会这么做。
今天的行动是受限的,趁着能出去的时候多探索一下,总比干坐在这个培训室里听天由命强!
她记得,游星出去前特意问了导演明天的正式演出什么时候开始,很关注这个开始时间。
而导演的回答是只要完成了表演课,明天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也就是……只要到了明天,哪怕是凌晨,他们也可以开始。
如果他们真能在这个时候开始表演,或许那会不断增生蔓延的血迹,也不会成为太大的困扰了!
克子想到这里一喜,可随后眉头又皱了起来。
但是,要想开始表演,他们还欠缺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观众。
“王导,我看剧院附近也住了一些人家,他们平常都会来剧院看表演吗?”
大概是想到一处了,正在克子想向导演发问时,张狂先开口了。
导演放下手里的那本书,朝他们看过来。
“下这么大雨,又是一个纯新人演绎的舞台,我想是不会有人来看的呢。”
说着嘴角又往上翘了翘,提醒道:“你们还是先上完表演课再说吧。”
第三次了。
这种他们上不完表演课的口吻。
玩家们心底发沉。
难道练习剧本第四页的内容……会成真吗?
观众厅内听雨声,沙沙的白噪音很容易让人放松,继而沉浸。
锦冠睁开眼睛,目光从最前方的舞台往回落,最终来到一排又一排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座椅上。
观众席整齐,且均匀。
新人注意事项3——剧院里也有一些工艺品,你可以在一个整齐的,均匀的地方展览他们。
这个剧院最整齐均匀的位置就是观众席。
工艺品可以在观众席上展览。
观众坐观众席。
工艺品就是观众。
新人注意事项5——如果你照镜子看到的是另一张脸,你的演技会最大限度被观众认可。
被杀死的那七个人才是观众!
玩家会被角色“附身”,会变成角色的脸,所以会最大限度地被观众认可!
眼前豁然开朗,锦冠站起来,离开了观众席。
无论是从几份规则,还是两方立场看,观众和导演是对立存在的。
并且观众目前稍显弱势,“展览”的时候,还是不能让导演发现为好。
其他都好隐藏,只有鼓很大,不过拆卸了保留人皮就放得下了,也不起眼。
对于这样的观众,什么剧本能让他们满意也是毋庸置疑了。
没有比真相揭露,复仇成功的剧本更让人满意的了。
锦冠的脚步越走越快,先去道具间找了锯子解决那个鼓。
鼓面还裹着一次性床单,她没敢掀开,只隔着床单小心翼翼锯鼓身,先从腰部对半锯开,锯开口不怕响了,立刻扯了新床单把另一面当上,鼓翻过来,再打起十二分注意力竖着锯桶状的鼓身,最后一点不动,直接徒手掰。
箍在鼓上的人皮脱落,被锦冠用一次性床单裹好。
现在不拿出来,摆放到观众席上的时候还是要拿出来的。
这件事污染风险极大,目前没有立即上桌的必要,她决定先缓缓,把这个事交给后人。
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她也是时候该上舞台了。
转身离开休息室,刚出去,差点一脚踩在重新显现的血迹上。
这个点就出现了,苏醒危机还是不小。
锦冠拿了拖把用最快速度先清理了它们,拖了半个馆才算了结。
这就又花了半小时了。
下午一点,锦冠终于站在了舞台上。
帷幕缓缓拉开,台下空无一人,又像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等她出错。
舞台上的布置非常熟悉,完全是照搬了休息室的样子。
又或者说,这里已经不再是舞台,而是导致七人死亡的案发现场。
这里就是曾经的
休息室。
出发前导演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
“演员最重要的是,要有信念感,表演的时候得有献祭般的艺术执念,去完成剧本,扮演你的角色,明白吗?”
信念感可以有。
但也不能真献祭。
走一步算一步吧。
锦冠深呼吸一口气。
第一页——头脑昏沉时,你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全都是谎言。
头脑昏沉。
锦冠扫一眼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的杯子,杯子中还剩三分之一的棕色液体饮料。
是下药了。
否则也难连杀七人,有男有女,有壮年还都得手了。
她扶住额头,晃了晃脑袋。
“都是假的,骗我的?”
眼前跟着一晃,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个人影。
对方没有张狂大笑,也没有面红耳赤冲自己喊叫,他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还慢条斯理地扶了下眼镜。
“不然呢?”
对方的声音也很平静,淡淡的,还带着点笑,说出来的话的确称得上极尽羞辱。
第二页——你的一切都被否定了,他对你说,你连外卖都送不好,怎么会觉得能够成为艺术家成为巨星呢?他说你痴心妄想,对你极尽羞辱。
锦冠的脑袋真的开始发昏了,沙发,人,观众席,全都开始重影。
“你连外卖都送不好,怎么会觉得能够成为艺术家或者巨星呢?”
“想还是你们这些人敢想啊,这么大的馅饼砸下来,很开心吧?”
“可惜啊……全都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其他东西越来越晃,人影却越来越凝实,导演的脸渐渐清晰起来。
第三页——你非常愤怒,质问他为什么要耍你,他说你虽然成不了艺术家,但可以成为艺术品。
锦冠心中升起一股并不属于她的怒火。
“狗东西,我草——你大爷!”
这一句脏话变成男声,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
锦冠的身体往下沉,她用尽全力撑在身后的沙发上,才支起一点。
“为什么……为什么耍我?!”
导演没有立刻说话,在口袋里掏出一根很细,但看起来很坚韧的绳状物体,然后站起身来。
他脸上的神情越来越生动,越来越清楚。
他带着叹息,向前迈出一步。
“你虽然成不了艺术家,但可以成为艺术品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一个男外卖员,成天风吹日晒的,还能有这么细腻白皙的皮肤……实在是美丽至极。”
身体就像真的中了药一样,越来越沉,越来越起不来身。
锦冠察觉不妙,下意识想要下台,挣脱出来。
可目前剧情还未过半,不是时候,她的条件反射触犯了规则。
演员的自我修养3——尽管表演老师不在你身边,你依然需要尽善尽美地完成练习,请牢记他们都能看见。
她感觉到身体失去控制,仿佛被人替代了。
她还在挣扎,又不是自己在挣扎。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