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不笑了。
他困惑, 涂满颜料的脸上露出对之前所有判断的怀疑。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生气?
宇智波鹳有一瞬间共情了这种怀疑。
被演了?
所有的关心和在意其实都是假的?
终究还是人诡殊途?!
还是魔术师先发现了端倪。
“裤子,发色,都不一样。”她看着悬挂在空中的傀儡, 松了口气, “不是本人。”
一席所有人目光凝实, 也渐渐适应光线, 隐隐约约看出异常。
“还真是假人!”宇智波鹳瞪大眼睛, “对,这就是一场傀儡表演而——等下,好像也有一个真的!”
他的视线锁定正中央的傀儡。
短发, 从手指骨节大小可以判断是个男人。
“男的……”
他喃喃, 随即想到了锦冠进入魔术箱前要来的那只狗。
已知诡异世界没有动物,所有动物都是人的异形, 那么……
小丑也从观众们转悲为喜的表情中意识到了什么。
他回头, 看向舞台上空。
傀儡们在空中微微晃动。
穿着目标外套的傀儡裸露在外的肢体假白,不是真人。
小丑表情凝固,看向更高的位置。
操控傀儡的丝线拉紧,又松开, 傀儡们“活”了过来, 张牙舞爪落地。
这一场临时起意的针对未能按照计划百分百进行,至此宣告失去掌控。
当然,也足以让他察觉到不对。
不是, 玩家吗?
他的脑袋九十度歪倒在肩膀上, 座钟般左右摇摆起来, 初次露出诡异化的一面。
宇智波鹳思维活
跃,除了锦冠自己脱身还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说他是不是其实想套你?利用指南19解救同伴那条?!”
穆应放松下来了,对他也和颜悦色起来。
“那倒不是, 他只是要还那个苹果给他下的面子,想通过解决我身边的人来给我下马威而已。”
从小丑的角度出发,本质不过是把锦冠当成工具挑衅而已。
真想打架不会这么迂回,也不会把主动权交还到他手里。
宇智波鹳拍了下自己的脑瓜。
他也是傻了。
把诡当人了。
他知道锦冠和穆应之间有暧昧,可在诡看来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啊。
小丑上演的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而是杀鸡儆猴。
他不想直接跟穆应对上,也没把玩家当回事。
第一次面对诡,宇智波鹳就被深深地上了一课。
“那锦冠是脱身了吧,怎么还不回来?”他四下张望,往入口方向也看了看,“节目也不能错过啊!”
“她会来的。”
只要锦冠脱离了小丑设下的圈套,穆应就不是特别担心了。
他心中对锦冠的动向稍有猜测。
小丑原定是要把她做成傀儡,后台必然危机重重,锦冠能够脱身并且不被发现,很有可能是走了他下升降台后的那条路。
而那条路通往帐篷外。
锦冠手里有一把钥匙,对应的锁最有可能在小丑的帐篷里——那个本要打开因小丑及时出现而没能打开的箱子。
她有了脱身的时间,又确保小丑待在舞台上,九成九会选择去开那个箱子。
“还有一个问题。”宇智波鹳摸下巴,“小丑设了这个局,傀儡师制作傀儡的时候,都没有核对锦冠的身份吗?女人变男人了都。”
这是个问题。
穆应看着台上微微泛光的傀儡线。
线的数量起码有百根,往上汇聚向一个点。
傀儡师只有一个。
场上傀儡有八个,其中还有一个真人傀儡。
普通的表演傀儡师不可能同时操纵八个傀儡,除非傀儡线只是规则的载体或者说前提条件,实际上傀儡师通过规则来操纵被线束缚的“任意傀儡”。
那么,傀儡师就有规则。
而有规则的除了玩家,就是诡。
这个马戏团里,还有另一只诡。
那只诡只接到了要把从升降台下来的人制作成傀儡的要求。
好热闹的一个副本。
穆应也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小小的马戏团里,同时见到那么多诡。
背景音乐播放起踢踏舞的节奏,傀儡们开始像人类一样动作整齐到位地跳舞。
小丑的脑袋应声拨正了。
他朝穆应又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表情。
三局两胜,胜负尚未可知。
锦冠的确是从穆应走出的那条通道离开了,现在人也正在小丑的帐篷里。
她用手上的钥匙打开了那个箱子。
空的。
箱子里什么都没有。
多离奇。
费尽心机藏在小球里传递出来的钥匙,对应了一个空箱子。
锦冠把锁扣回去。
小丑的帐篷里只有一张床,桌椅也都是一人份。
鹦鹉说,可以决定节目的是艾迪生,不是艾德华。
舞台上的小丑是艾德华。
或者说,上半场的小丑是艾德华。
下半场有可能换了一个小丑,换成了,艾迪生?
只听音色,又不像换过人。
而且傀儡师制作的傀儡里也只有一个小丑,同一身份的飞刀师却实打实有两个。
太复杂了。
她没有在小丑的帐篷里久留,查验完自己想知道的便果断离开。
一直到重新站在主帐篷入口处,都没有遇到任何阻挠。
这一点也很奇怪。
按理说,小丑这个时间必然已经发现自己脱身,为什么没有让人来阻止她的自由活动?
如果不需要阻止自由活动,又为什么在她上一回即将开箱的时候,那么即使地出现制止了她?
锦冠悄无声息回到位置上坐下。
玩家们纷纷投来欣喜的目光。
指南1——本次马戏表演不收取任何费用,只为娱乐大众,因此请尊重每一个节目,给予最热情的回应,切勿随意离场。
台上还在表演,规则限制,大家只能按捺住心中焦急,强行转移视线继续看台上的傀儡们跳踢踏舞开场。
锦冠也看向台上。
小丑站在不影响傀儡表演的角落,正朝她投来一眼,视线相对时还朝她笑了起来。
锦冠蹙了下眉。
“冷吗?”
身侧传来很低的询问声。
锦冠抬起手,正好挡住穆应递过来的衣服。
她无奈:“你惦记点正经的,现在这个月份能有多冷?”
即便她不像穆应没有对寒意的抵抗力,最多也就是觉得冷,不会感冒。
“而且,我身上可不干净。”
她抱过狗。
穆应还是把衣服放到了她的手里,人倒是不再靠近了。
“那你到时候再给我洗干净。”
“……”
行吧。
锦冠穿上了他的外套。
穿好后,她整理了一下披散的长发,下一秒又一个发圈递到面前。
发圈说不上素,黑色的发绳上点缀着两颗连在一起的红色爱心。
锦冠用眼神询问他哪儿来的。
穆应朝她所在的位置稍稍倾身。
“网上教的,说是一个成熟的男朋友口袋里一定会有女朋友的发绳。”
锦冠沉默片刻,问:“那女孩要是短发呢?”
穆应也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
“那它就会套在我的手腕上,这叫二十四孝男友的项圈。”
锦冠非常不理解,但这符合穆应的精神状态。
她
选择尊重。
随手将长发扎起,感觉整个人都清醒多了。
舞台上的踢踏舞也结束了,进入新的剧场。
小丑的旁白上线,声情并茂。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许多不期而遇的相逢,比如在箱子里消失,好似再也不能与人相见的她——”
灯光随着小丑的手势打在锦冠的座位上。
“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他的身边。”
又一束灯光打在穆应的座位上。
锦冠和穆应双双没有表情,任其假惺惺举例圆上之前的针对。
灯光同时暗下。
小丑语调恢复高昂。
“又比如,一个自己都吃不饱饭的男孩,在风雪交加的夜晚捡回了一个哭背过气的婴儿。”
傀儡小丑应声而动,做了个哇哇大哭的动作。
很诡异,但所有人全神贯注。
要放信息了。
小丑哭,小丑是那个婴儿?
“再比如,一晚上就能输掉成百上千万的富人和一年都只抠抠搜搜花两千的穷人在同一家医院遇见。”
“各种各样的命运,因相逢交织在一起——”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辛勤工作——”
傀儡们一齐动作起来。
小丑反复鞠躬作欢迎状,驯兽师挥舞鞭子不停抽打,柔术师和绸吊师各自举着一块轻薄的纱布,挥舞来挥舞去,遮挡住后方不知道在做什么的飞刀师,而魔术师没有挥舞他的魔法棒,将身上套着的一个又一个面具轮流挂到空白的脸上。
“辗转反侧——”
灯光暗下,小丑傀儡双手交叠放在颊边,左右转动身体。
“烦恼怎么会那么多——”
舞台灯光暗了大半,其他傀儡背过身去,只留小丑傀儡正面观众。
“小动物一车车,有个帐篷进不得——”
“偷偷摸摸——”
小丑傀儡手盖着眼睛,小心翼翼往前挪,而后张大指缝。
“红红火火——”
灯光全部打开。
所有傀儡转回来,忙碌起来,重复刚才辛勤工作的一系列动作。
背景音消失,舞台上上演无声的默剧。
小丑看着小丑傀儡和其他伙伴,让这样的静默持续了足有半分钟,才又开口。
“可他——”
“不愿意这样活。”
“他想要——”
“一把真正的火。”
其他傀儡退场。
聚光灯落在小丑傀儡一个身上。
小丑傀儡失控般张牙舞爪,过了几秒,坐在地上,捂脸呜呜大哭。
直至最后一束光熄灭。
小丑傀儡没有在舞台上消失,独身留在黑暗里。
“傀儡表演戏结束。”
小丑归于平静的声音响起,做了收尾。
观众席顶上的灯光亮起。
这光也照亮了站在舞台边缘的小丑。
“本次马戏表演至此,也全部结束,感谢各位来宾的支持!”
“马戏团将在半小时后清场,请来宾们注意。”
小丑深深鞠躬。
“再次感谢各位。”
众人面面相觑。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