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堂课结束, 锦冠离开教室,前往教学楼下方的草坪上。
她到时,唐三百, 流烟都在, 水鸟组成员已经到齐, 全都弯着腰在树杈子草杆间找碎片残渣。
看到她来, 宇智波鹳直起身体, 对她指了一块区域,“去那儿吧,正下方的位置牛姨和唐三百已经在我们上课的时候找过了, 没有发现, 应该都被保洁清理掉了。我们现在分工扩散出去,试试在更远的地方找。”
锦冠点头, 走到他安排的区域查看。
草坪上的草许久没被修剪, 偏长了一些,脚踩在上面,立即陷下去半个脚掌。
锦冠没有去翻草皮,草皮很密, 飘下来的纸片很难挤进去, 最有可能藏匿碎纸的地方还是在于灌木,花丛,和为数不多的几棵柏树上。
锦冠先是检查了最方便看的花丛和灌木丛, 正在逐一排除, 苗苗那边有发现了。
“我找到了一张!”苗苗兴奋地举起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上面有字!”
话音未落,在这里找了快一个小时的唐三百也有了发现。
“我也找到了一张!”
锦冠没急着凑过去看,确认地面上都没有纸片后, 目光落在前方的大树上。
她靠过去,在挺拔的树干上拍了一掌。
细弱的枝叶瞬间颤动,抖了一片鳞状叶子下来。
大力发出的声响引起其他人侧目。
宇智波鹳缓缓将目光移动到自己面前的柏树上。
三米高的柏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长势无比扎实。
他两步走过去,趁着膝盖不注意,抬起来就给了柏树一记膝击。
枝叶扑簌簌扇动,一片足有两指长宽的纸片如同落叶,翩然从树顶飞下,一路旋转,最终被他合在掌心。
宇智波鹳呲了呲牙,忍住了揉按膝盖的冲动,先去看纸上的内容。
“举、报。”
赵子仁念出上面的两个字。
撕成条状的纸片上只有这两个大字。
苗苗把自己找到的纸片也放宇智波鹳掌中。
“道、默、许
感、悲。”
最后是唐三百找到的内容。
“全、部、属、实、请
感、激、不、尽。”
宇智波鹳把手掌上的三张纸片按顺序放好。
“这是抬头。”
他点点“举报”。
“这是结尾。”
又点点“感激不尽”。
流烟得出答案:“这是一封举报信,中间提到默许二字,应该是在描述事情经过。”
宇智波鹳点头,“对。”
牛芳信看着纸条上的字迹,发出灵魂拷问:“举报信?谁把举报信给撕了?”
“就那个女生。”赵子仁说,“这次我看清楚了,就是她,她从我们教室经过,就两三分钟,纸片就飘下来了。”
苗苗看向其他人,欲言又止。
宇智波鹳示意她随便说,苗苗才小心翼翼开口:“那个,我和我的小伙伴打听到,高二的女生,好像对许立春……就是李平那个所谓的暧昧对象,做了很可怕的事情,不是扯头花那么简单。 ”
流烟眉头一动,看向她,“什么可怕的事?”
“就是……”苗苗抿抿唇,艰难道,“关厕所隔间,扇耳光,烫烟头……之类的 。”
流烟:“那个李平是高二三班的对吧?高二的那些女生是几班的,你知道吗?”
“也是三班的。”苗苗语气笃定,“我们只在三班打探出了这些消息,别的班级一无所获。”
“消息藏得这么严实?我和苏老板从老师那里没打听到这个。”唐三百神情凝重,“会不会是班级群体霸凌?相互配合,让老师和其他班级的同学都无法发现端倪。”
苗苗心都提起来了,“不会吧,那我会不会有麻烦?”
宇智波鹳眉头皱得更深了,问:“你自己出面了?”
“那倒也没有。”苗苗也不傻,“我是用对李平感兴趣的理由,让我的那些朋友去打听的。”
唐三百安慰道:“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锦冠觉得古怪:“这么巧,许立春是三班的,李平是三班的,霸凌许立春的女同学也是三班的,所有事件,都发生在高二三班里?又这么不巧的,玩家的师生身份,都是高三的?”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觉得离奇。
宇智波鹳看向唐三百,问:“你们确认了吗,许立春长什么样?”
唐三百叹气:“许立春不在学校,请了一周假,我们没见到本人。”
又这么巧。
“我们不能离开学校,面见是不可能了。不过……苏老板跟她班主任打听了,许立春也是一个非常瘦小,长发,长相普通的女生。”
唐三百:“我们觉得就是她了,学生守则里不是说了吗,不能按时上课要请假,她撕纸扔纸就是在上课时间,昨天晚上出现在顶楼的那道身影,也是上课时间。如果她没请假,反而要排除了。”
听起来是这么回事。
锦冠:“如果这个人是许立春,许立春又是被霸凌的对象,那她为什么要撕掉举报信?”
这一问,又把大家问住了。
是啊,被霸凌的人写了举报信,为什么又要撕掉?
牛芳信生活经验丰富,小心道:“是不是没用啊,没用就会撕掉泄愤。新闻不是很多吗,举报,都是没用的,大家只能通过跳楼啊,下跪啊这种方式来维权,正常途径都没用。”
倒也说得通。
一个试图反抗却屡屡碰壁的受害者吗?
“女孩的身份苏老板会再确认的。”唐三百又道,“晚自习的时候,他会找借口每个班级巡查,找一找下巴有痣又特别瘦小的长发女孩,如果能找到,再通知你们过去辨认,如果找不到,多半就是许立春了。”
也算严谨。
众人接受了这个说法。
流烟:“我找过宿管登记簿,没有许立春的名字。”
众人又将视线聚焦到她身上,流烟耸肩。
“这有两种可能,一种,喊开门的不是许立春,另一种,晚归的许立春没能回宿舍。”
锦冠心念一动,想问她要登记簿来看看,唐三百提醒道:“还有一分钟上课,你们该回去了。”
“先这样吧。”宇智波鹳摆摆手,“走了。”
锦冠只能先作罢,再找机会。
高二年级某个办公室内,苏老板把花名册还给面前的老师,笑道:“辛苦,届时家访,你们班,就定许立春和李平,到时我跟你们一起。”
高二三班班主任点头,“好,他们成绩都不错,都是重本苗子,您一起去家访,也能让他们的家长更重视。”
苏老板装模作样地又说了几句,离开办公室。
家访什么的自然是他找的借口,该说不说,校长身份真的很好用,普通教师都很配合“工作”。
下一站,他去了档案室,调阅了李平和许立春的档案。
档案上贴有照片,照片上的许立春下巴尖尖,上镜都能看出来瘦弱,可能是因为照片小,又或者PS过,在她脸上没看到任何小痣。
档案后还附了入学以来的成绩排名,高二的还没更新,高一第一个学期成绩还不算好,在班级中下游,第二个学期突飞猛进,进步成了年级前五十。
家庭背景普通,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他又去看李平的档案。
李平的档案袋比许立春厚多了,高一高二都和许立春同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最差都没掉出过年级前十,是个人才。
家庭背景不错,爸爸是医生,妈妈是公务员。
苏老板多看了妈妈那一栏一眼——晁顒。
倒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有多特殊,只是两个字都不会念,下意识侧目。
接着往下翻,苏老板终于知道为什么李平的档案比许立春厚了。
除了成绩单,还有竞赛奖状的复印件,以及……两张处分通知。
这个成绩拔尖家境优良的学生,居然背过处分。
一次打群架,一次损坏公共财产。
细看处分通知,两张都是他高一的时候发生的。
损坏公共财产是他砸了当时的高二(6)班的教室,打群架也是跟这个班级的学生,跟这个班三个男生一个女生,通过偷袭敲闷棍,一打四成功打赢,稳占上风。
原因没细说,只用“产生摩擦”四个字概括了。
苏老板当即又去调取这四个人的档案,却得知这四个人转学了,档案也跟着转走。
居然转学了。
苏老板又把手头档案翻了一遍,再调出锦冠四人的档案。
赵子仁和苗苗的档案平平无奇,锦冠和宇智波鹳的档案厚度都很厚。
锦冠的档案厚是因为她高一读了两年,高二读了两年,现在是她在这所学校的第五个年头。
宇智波鹳的档案则厚在他一骑绝尘的成绩,从未失手过的年级第一,各种竞赛奖项更是数不胜数。
当然,比这些更值得关注的,是这四人高二,就读了同一个班级。
高二(6)班。
苏老板眉心的褶皱,又深了数分。
他放下资料,捻了捻手中又薄又小的角色规则。
1、你是一个负责任的管理者,你看重声誉,请牢记这两点;
2、为使学校教职工都有一个积极的工作态度,请保证每天对他们训话至少半小时。
·
下午放学后。
篮球场。
锦冠晚了几分钟到,李平已经和一群陌生的男同学在场地里打得热火朝天了。
围观的人里还有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没能占到场地,就在旁边坐着冷板凳,一边闲聊一边等人退出。
“技术好就是吃香,来了就能上场。”
“可不是,不过如果让我在你和他中间选一个,我也选他。”
“滚滚!我是自己让的好吗?!”
第一天搭讪过的两个女生也在,锦冠想了想,朝二人走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一个女生回过头,看清锦冠的脸后,下意识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挤到了她的同伴,同伴小声啊了一下,也转过头来。
两个人同时看着锦冠,表情是如出一辙的不自然。
锦冠将这一抹神色变化收在眼底,没挑破,只低声道:“你们好,看到你们也在,来打个招呼……”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女生尴尬地笑起来,道:“又来看球啊?”
锦冠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掩在鼻下轻咳一声。
“嗯,随便看看。”
女生勉强找了个话题,道:“你想看的那个人不在哦,他迷上了五子棋,除了吃饭睡觉都在教室跟人斗法,不打球了都。”
锦冠笑了一下。
两个女生又对视一眼,贴在一起的两条胳膊相互挤了挤,最终又推出一人道:“那个,学姐,你怎么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啊?”
锦冠眉峰一动,立即借着拨头发的动作掩饰,轻声道:“我没什么朋友。”
“啊……”
两个女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神情更加尴尬。
锦冠放下手,对她们又笑了笑。
女生赶紧转移话题,道:“那个,你很喜欢看篮球么,好像经常看到你在这里。”
锦冠不觉得“我”是来看篮球的,如果“我”是一个真正热爱篮球的人,那“我”的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与篮球相关的元素。
但锦冠翻遍了“我”的个人物品,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东西。
所以,她的回答是——
“不是因为喜欢篮球,只是习惯了。”
“篮球场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脸上同时露出
掩饰不住的好奇。
“是为什么呀?”
锦冠怎么知道为什么,于是低下头,但笑不语。
两个女生又相互挤了挤对方,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又出于某种不知名的顾虑,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最终作罢了。
锦冠也没再跟她们说话,专心看球。
李平带着球如风穿梭在球员中间,一路冲破重重防线,纵身一跳,将球用力扣进篮框中。
试图拦截的球员拍了个空,落地后哇哇大叫。
“三个人一起都防不住你,太强了吧!”
李平伸手一捞,将弹起的篮球抓回手中,露出笑容。
“菜鸡。”
话音落下,新一轮的抢球游戏正式开始,而场外延迟数秒的欢呼,热烈地响彻校园。
时间过五点半后,天色暗得很快,和周一差不多时间,李平投进最后一个球,摆摆手说不打了。
“再来两个呗?”有人挽留,“吃个饭十五分钟就够了。”
李平摇头,捡起随便扔在地上的校服外套挂在肩上,扫了四周一眼,扬起声调道:“不了,这里的路灯全是坏的,我怕黑。”
他的声音洪亮,不但让队友笑骂,也清晰地传入了周边每一个人耳中。
“……去你的吧!”
“走了走了,没看头了。”
一群人前拥后簇离开,锦冠看了看安在篮球场四个角上的路灯。
被砸碎的玻璃灯罩里是同样碎裂的灯泡,夕阳的余晖洒落其间,泛起点点橙色的暗芒。
锦冠敛眸。
学姐。
那两个女生,这回认识“我”了呢。
为了节省时间,锦冠直接横跨操场,往食堂方向走。
这个点操场上有很多吃过晚饭出来消食的学生,四周视线交错声音啁哳,十分混乱。
尽管如此,锦冠还是察觉到不对。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几乎是同时,一道男声响起,近在咫尺。
“听说你在找我?”
视线定格,锦冠的目光落在大半天不见的医生脸上,再落在他的身上。
医生今天不是一身白,而是换成了浓重的黑色,黑衬衣黑外套黑裤子黑鞋子,就连手套都是黑的。
黑得极端,黑得全是反差。
总而言之,昨天的他随时能够加入一场中式葬礼,而今天的他,则像是刚从西式葬礼上返回。
看起来都不太吉利。
锦冠的视线扫完,重新回到对方脸上,反问。
“你听谁说的?”
医生挑眉,卖人卖得毫不迟疑。
“唐老师。”
他可没说谎,今天中午在办公室遇到,对方的原话就是“锦冠要找你商量一些事情”。
虽然他没信就是了。
“你信了?”锦冠问。
医生反问:“你猜我信不信?”
锦冠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扔下一句干脆利落的“不猜”。
医生跟在她身后,悠游自在地走着,感叹:“真是不可爱啊,这种性格,现实生活中也没人爱搭理你吧?”
大步走在前方的人骤然停下。
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微微张开。
“才不是!”
忽然变得尖锐的女声让医生也停下来。
医生八风不动的微笑面具上出现几分真实的愕然。
生气了。
居然生气了。
还是以这种……这种小孩子似的姿态生气。
医生看着前方因为愤怒不断握紧的拳头和颤抖的肩膀,茫然到一时失去了反应。
好在前方的人在忽然的炸毛后也以非常快的速度恢复了平静。
女孩的拳头松开,回头,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视线相对。
医生又是一愣。
锦冠无疑是漂亮的,五官拆开来看都漂亮的那种漂亮。
骨相皮相也都经得起分析,能让人一眼惊艳,也非常耐看。
其性格与让人印象深刻的浓烈外表一致,明明话不多,却总能在三言两语间挑动起所有人的情绪。
但之前的千万种刺加起来,都不及她此时看过来的这一眼。
这一眼里,有愤怒。
用情绪更强烈的词汇来形容的话,是这一眼里,全是杀气。
无比强烈的攻击性如天外陨石降落,直直砸向医生。
她说“才不是”时表现出来的怒意让人茫然,而今冰冷如刀的视线……
医生看着她的眼睛,缓慢的心脏加速,难以言喻的兴奋感直达颅顶!
他抬起手,按住怦怦跳动的胸口。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后一种愤怒,并不因为他随口说来的挑衅话语。
“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
锦冠的脸色很冷,“没有人有资格做这种评价,评价出来的东西,也没有任何价值。”
太奇妙了。
明明她的回答回应了自己的挑衅,但他能感觉到,不是,她回应的不是这个。
甚至,她像是再跟另一个人对话而非自己!
太有趣了!
“有道理,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那张脸在黑色衬衫的衬托下白得发光。
“但道理有什么用呢?”
他竖起食指,又在锦冠面前将其折下。
“它只会让讲道理的人闭嘴,却不能让不讲道理的家伙收手。”
他忽地上前一步,扬长声调,仰起脸,慷慨激昂。
“我是一个懦夫吗?”
他将双臂打开环抱世界,却又闭上眼睛。
“谁骂我恶人?谁敲破我的脑壳?谁拔去我的胡子,把它吹在我的脸上?谁扭我的脖子?谁当面斥责我胡说?!”
风吹起他衣服的下摆,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
他像一朵小小的火苗,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邪风鼓舞,开始猛烈燃烧。
而锦冠心头的怒火,却在此时被扑灭。
“……”
原来是个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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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是一个懦夫吗?谁骂我恶人?谁敲破我的脑壳?谁拔去我的胡子,把它吹在我的脸上?谁扭我的脖子?谁当面斥责我胡说?!”
——by哈姆雷特[三花猫头]
PS.所有角色规则都放完了,宝子们,掌握了一切的你们走在玩家的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