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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阴暗爬行

作者:Cii 当前章节:7415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09:46

张清然的电话没有第一时间就接通。

这很正常, 临近大选了,他们现在都很忙。

……张清然当然忙,她忙着平衡自己手底下的好几方势力。

一方是对民族主义一点都不感冒、就指望着张清然上台之后促进放松监管、提供优惠、促进基础科研等等政策的高科技集团;另一方则是想要推动国防预算、军事干预和技术封锁的军工利益集团;还有夹在中间摇摆左右逢源的复兴党……

原本军工利益集团是占据了最主要地位的。

但现在洛珩身体上出了问题, 对外一直宣称在调养, 导致军工集团少了个对张清然控制力拉满的领头羊。这下另外几个派系立刻就抓住机会, 用各种方法增加自己对张清然的影响力。

张清然也就应付着。

眼看着大选投票的日子快要近了, 但她的支持率总是落后盛泠一点点,怎么都超不过去。这让她手底下的人都急得冒火,甚至开始想着要不要和其他的小党派合作,看看能不能归个票。

就连池雪都开始有点动摇了,考虑要不要采取这个压箱底的手段。

反倒是张清然一直都超淡定的样子,每天该吃吃该喝喝, 上班时候半死不活, 下班之后生龙活虎, 甚至在听说下一站是要去新黎明最北边的北纪大区之后,还兴致勃勃地和池雪说:

“别给我把行程安排太满,给我留个一天,我打算去滑雪!”

虽然现在才十月份, 但北纪已经是一片冰天雪地——开玩笑,人家可是和教皇国临近的区域, 在往北一点就是边境线了。

教皇国每年大概只有四个月是不下雪的,其他时候那都是大雪纷飞。若非日子实在是苦逼,它也不至于变成一个全民天天祈祷着明天能开太阳的宗教国家。

北纪的气候也是差不太多,因此已经是大雪覆盖。

……听了张清然滑雪计划的池雪人都麻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她咬牙切齿:“你是一点不担心竞选失败啊,都努力了这么久了,马上就要大考了,你开始浪起来了?”

张清然一脸无辜, 振振有词:“我去滑雪,这是亲近北纪人民的一种方式,是体验他们的生活,是展现我的亲民爱好,是给他们特色的滑雪场带货,促进当地的经济发展。这怎么能叫浪呢?”

池雪:……很好,她的政治思维果然很有长进,我竟然无法反驳。

决定了滑雪计划之后,张清然才发现盛泠居然给自己打了个电话。

这还真是半年来头一遭呢。

张清然对着那个未接电话看了一会儿,侧过脸去问池雪:“今天是不是议会开总统质询会议啊?”

池雪:“是啊,已经结束了。不过也没什么好看的,还是老样子,双方都在说废话,问题是一个没解决,牛皮是一个没少吹。”

“啊,这样。”张清然有口无心地应了一声。

总统质询会议……这说明盛泠和苏素琼见面了,而且估计不会太愉快。盛泠已经半年没给她打电话,现在又是马上要投票的关键档口,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估计盛泠也不会主动私下联络她。

这么巧的时间点,看来苏素琼已经告诉盛泠关于她身份的那个秘密了啊。

她就知道总统女士是绝对按捺不住的。

毕竟,拿国家、民族来说话,可能是她把盛泠拉上自己战船、挽回颓势最后的机会了。偏偏他们新黎明人就吃这套。

她没有立刻给盛泠回电话,而是一个人回了住的地方,掏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里,打开了一个全屏漆黑的通讯软件。

她戴上耳机,按下了通讯键。

黑色的屏幕上,一个小小的耳机图标闪烁了一会儿。

对面很快就接起来了:“真稀罕呐,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这都多久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干净了。”

听着对面显得有些慵懒的声音,张清然相当开门见山地说道:“要是我没判断错,柏寄州是希望苏素琼依然坐在新黎明总统位置上的,对吧?”

“你给我打电话,一点不关心我也就算了,张口还就是问另一个男人?”

听着简梧桐那懒懒散散的声音,张清然有些无奈,只能说道:“你最近怎么样,还在新黎明吗?”

“哼……讨来的关心真是廉价,丢在地上狗都不要。”简梧桐反而还跟她傲娇上了。

张清然:……不要拉倒。

他俩自从上次的“暗杀”事件之后倒是没有再见过面了。

那事儿做得太惊世骇俗,甚至有点不太符合简梧桐的风格,明显是他失了智的产物。

新黎明的追捕搜查力度前所未有的大,可能正因为如此,简梧桐销声匿迹了足足半年。

半年期间,只有简梧桐单方面往她家里投递了一份藏在毛绒玩具里的通讯U盘,让张清然可以通过暗网联系到他。

……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绕过物流检查,以及保镖和特勤局对她的每一份快递的严格安检的。

张清然甚至怀疑自己的团队里是不是也有简梧桐的线人。这人未免也太离谱了,难怪锐沙情报局的局长对他猜忌成那个样子,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这种可怕的人一旦叛变,后果不堪设想。

张清然当时也没多想,她收下了U盘,但短时间内却是不打算联系他。

她短时间内是不太想被简梧桐再度惊吓一次了。

但现在她确实又需要简梧桐的帮忙。她知道他不可控,且已经有向彻底疯狂状态滑坡的趋势,但偏偏她此刻就是需要这种疯狂的劲头,来帮她完成最后一发助力。

——甚至,越疯狂越好。

反正她也没什么退路,大不了一起死。赌徒的下场就是一赌到底,不输到一败涂地,她是停不下来的。

于是她说道:“那你不想我关心你,我们就聊正事。之前问的,柏寄州是

不是想让苏素琼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

“……张清然,你现在不至于已经把念头动到柏寄州身上去了吧?”简梧桐在通讯器的另一端睁开了半闭着的眼睛,“听我一句劝,别。”

“我不关心他,我只关心你。”张清然说道,“我这可是在帮你完成干涉新黎明大选的任务呢。”

明知道张清然这话就只是嘴上跑火车,简梧桐却依然弯了弯嘴角:“那谢谢你啊。”

“我需要你。”张清然说道,“你现在在新黎明国内吗?”

简梧桐语气中满是嫌弃地说道:“我在教皇国。你老家真是冻死了,难怪一个个都这么喜欢求神拜佛。”

“那刚好。”张清然说道,“你想个办法越过边境线,到北纪大区去,我过两天就去那边,到时候我们再商量一下计划。”

“你想做什么?”简梧桐说道。

“……帮我对付盛泠。”张清然也没有卖关子,“当然,明面上是对付我和盛泠两个人,这样你可以给柏寄州交差,说你尽力了。”

简梧桐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明面上对付你俩,实际上帮你。张清然,你真的越来越坏了。”

张清然:“……和你聊天总是这么愉快。”

……

另一边。

简梧桐看着手中已经息屏的通讯器,面无表情地将其扔到了一旁。

他半躺在沙发中,整个屋子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靠着墙壁的电视机亮着,播放着最新的新黎明政治新闻。

距离大选投票阶段就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

这种时候,也正是各类宣传最紧凑、最频繁的时候了。

简梧桐就这么坐在昏暗的角落里面,看着整间屋子唯一的光源。他脸色有些苍白,神色也有些恍惚,地面上还有两个被他随意丢弃的酒瓶。

……半年了。

自从他上次见到张清然,已经过去半年了。

他始终没能在这半年的时间里找到机会再去见她。她的安保等级强了太多,已经达到了最顶尖水平,堪称是水泄不通,即便是以他的职业素养,想要靠近她也绝对不容易。

于是,这半年来,他就只能缩在阴暗的、见不得光的角落里,远远地看着她。

这半年的时间里,他就这么看着她一步步向上攀登,看着她的声量越来越大,距离他越来越远,看着她在阳光之下、在鲜花丛中朝着千万人微笑。

她的笑容是那么灿烂,比阳光更耀眼。

……可惜,她却几乎从来没有对他这么笑过。

他难以再接近她,就只能无数次地把张清然过去和他相处的时光从记忆深处挖出来,反复回忆。就像是一件不断被丢进洗衣机里的老旧衣物,直到它被洗得陈旧、褪色、发白。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在错过她。

他们的初次相遇,便是在她的卧室里。彼时她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餐厅服务员,住在那不足五十平米的小出租屋内。他就这么躲在她的床下,听她在上面用柔软的语气念出优美的诗句。然后她睡着了,他便就这么看着她的睡颜,觉得她真是漂亮极了。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他最容易得到她的时刻。

可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喝下了她的苹果汁,就转身走了。

后来,他看着她同时和洛珩、陆与安与陆与宁纠缠,他就这么冷眼旁观着,像是一个局外人。他拍下亲密照片,拿着照片威胁她,却被她以更狠、更绝的方式报复了回去。因为她,他成了一个残废,还险些就丢掉了性命。

从那时候起,他大概就已经对她产生了些计划之外的情感了。所以他永远忘不了蓝湾皇冠酒店储物间里面的那短短十分钟,她为了躲避教皇国的人,就这么把他压在身下,毫不犹豫地主动亲吻了他。

她手指微凉的触感,至今仍在那些不堪入目的梦境中包裹他、缠绕他,也刺穿他、撕扯他。

再后来,他陪同着她与殷宿酒去维特鲁国。他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们亲密相处,他们像一对情侣一样约会。

而他呢?他躲在阴暗处,就这么看着。

从那时候起,他意识到了,他喜欢张清然。他产生了爱情。

——爱情。一种被他嘲笑的、对他来说多余的情感,一种人类繁衍本能的外在体现,一种低劣廉价的乐趣。

但他依然傲慢着。

就像他过去三十年的人生那样,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所有循规蹈矩、遵从着本能或者社会规则而活的人们。他觉得那些生物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群被放牧的羊,而他蔑视羊群。

他觉得,像张清然这样永远带着羊的面具的人,只有当她卸下一切外壳时,柔软的内里才是最美味、最值得慢慢品尝的。

所以他愿意等。

他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让张清然兑现“报酬”,可他没有这么做。他在等,等筹码越滚越多,等饥饿感越来越强。他像个温柔的情人,在正餐到来前,尽职尽责做着最耐心的前戏。

他一直觉得,事情还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可一切失控得太快了。局势在失控,他也在失控。

他在维特鲁国险些去了半条命,勉强回到新黎明国内,修养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便发现,事情开始超出他能够掌控的范畴了。

在过去,他一次次刻意放过,一次次压抑自己。

于是,她越走越远,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要错过了。

他看着她与殷宿酒亲密、与陆与宁亲密、与洛珩亲密。他嫉妒到发狂,却依然只能保持着一派平静的样子,好像他依然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深秋,情绪管理和延时满足,对他来说不过是基本功。

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和张清然是彼此的唯一。

为什么不是呢?只有他知道张清然那美丽的、无辜的、善良的外表之下,到底藏着怎样一颗虚伪而冷酷的心。

只有他爱的是真实的张清然。

他爱她的一切。她的自私,她的无情,她的残忍,她的伪善。

她是他荒芜昏暗世界的灯塔,那冷光穿透了迷雾,让这无趣的、灰蒙蒙的世界多出了些许令他沉迷到发狂的色彩。

可这是他第一次爱别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茫然了,他惊慌了,他不知所措了。

在那次“刺杀”事件之后,他意识到当局在不遗余力地抓捕他。于是,作为猎手的可能让他故意误导了那些警察们,让他们把目标放在了一个张清然的极端狂热粉身上。

——或许是同类之间特有的吸引力,简梧桐早就发现了这个极端狂热粉。

他也早就潜入过对方的家中,看到过墙壁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照片和用油漆写下的疯狂的爱意。他看着那些可怕的词,越看越恍惚,越看越喜欢,喜欢到念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诵唱着祷词。

爱。爱。无穷的爱。没有尽头的爱。张清然。张清然。张清然。

他回过神来,又觉得愤怒和嫉恨,愤怒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神经病也敢觊觎她,嫉恨于他自己甚至不如一个神经病、敢把自己的爱意如此疯狂地倾泻出来,哪怕只是倾泻在幽暗的角落里。

于是他诱导警方抓捕了这个极端狂热粉,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

在那之后,那些疯狂的告白词就总是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有时候他看着电视屏幕或者宣传海报中张清然微笑着的脸,甚至都会产生幻觉,仿佛那些癫狂的词就印在她的脸上。

直到此时,他依然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和张清然最般配的人。

都是一样的烂人。

都是超脱于羊群之外,看着它们在羊圈中吱哇乱叫的人。

——直到他发现,就连盛泠,似乎都要和她变成亲密无间的一对了。

……盛泠又是什么东西?一个活在谎言中的,只看见过她的面具,连半点内在都不曾触碰到的人,他凭什么?

盛泠甚

至根本就不认识张清然这个人。

即便如此,他依然能在阳光之下,如此光明正大地和张清然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甚至,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国度里,还有那么多人把他们视作天造地设的一对。

真可笑啊。

彼此相知的人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被腐烂发酵的爱折磨到发狂。

而活在谎言中的人却能在阳光下行走,用炽热柔软的眼神注视着她。

他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来自于个人欲望深处的杀意。

他想杀了盛泠。

绑架一个候选人很难,靠近一个候选人很难。但杀死一个候选人,太容易了。他甚至付诸了行动,狙击的准星都已经在千米之外对准了盛泠的额头了。

可是啊,杀了盛泠,张清然就会成为总统了。

她若是真的成为了总统,自知身体已经被毁了根基、没多少年可活的简梧桐在短暂的余生中,还能有多少机会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他没有机会了。

于是他放弃了。

可是他意识到,即便不杀死盛泠,自己也没办法再继续等下去了。

他爱上了一个越来越遥远的人,在被那扭曲腐烂的爱意包裹住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过去从来没有真正地活过。而在他体验到这滋味之时,也是他发现自己将要失去她之时。

——他曾经活过,若是失去她,他便会再一次死去。

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不该朝着洛珩开枪,这样张清然的安保力度就不会达到现在这样一个令人无从下手的地步。可他又觉得,如果真让他就这么躲在衣柜里,袖手旁观,他恐怕早就已经疯了。

这样烈火烹油般恐怖而炽烈的情绪,就这么在他心头,煎熬了他整整半年。

如此漫长难熬的半年。

到了后来,他的情绪无法释放,于是他干脆去接暗网上的暗杀单子,赚钱的同时,也将自己的愤怒和欲望,倾泻在绝对的暴力与血肉横飞的快感之中。那种,他曾经嗤之以鼻的,低劣的,动物般原始的快感。

而这些,站在阳光之下的她,当然不会知道。

所以,她竟然还敢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主动联系他,求他帮忙。

瘫在沙发里的简梧桐的眼珠子转向手机的方向,那显出了些许醉意的眼眸里,隐隐透出近乎疯狂的喜悦来。

这是他的机会。她总是要用到他的,他总是有用的、好用的。

他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因为这可能是仅有的机会了。

……

回到张清然这边。

挂断通讯之后,她拔出了暗网U盘,对着电脑屏幕思索了良久。

……简梧桐不能信任。

正如他所说,柏寄州给了他任务,那么他也有一定的可能选择忠实履行这个任务,真的掉过头来同时对付她和盛泠。甚至他直接发疯,把她打包送去锐沙甚至维特鲁,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一来,按照原计划进行,她就太被动了。

张清然可太讨厌被动了,在明知道风险很大的情况下,她可没有那么多冒险精神去支撑她当一个赌徒。

至少——她得尽全力,把风险指数降到最低。

而且,实话实说,她现在对简梧桐有点拿不太准。

一方面,她知道他不可控,至少没办法被她全然操控,而且他知道得太多了,始终都会是一个隐患;可另一方面,她又实在有点眼馋他那根本看不到尽头的线人名单。

对此,她长得很美,想得更美。

……这么牛的情报网络,要是能为她所用该有多好啊。

风险和机遇并存,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呢?

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一次性解决此事,验证简梧桐的态度究竟如何?

如果他表达出了愿意为她所用的意向,那她就再想想办法。如果他确实不可控,那就……

张清然对着屏幕思索了片刻后,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陆与安的手机:“与宁,下班了吗?之前你说过的那个人体血糖发电的植入式追踪器,样机有了吗?”

陆与安有些惊讶于张清然居然会主动问。

他之前有和张清然提过这个项目,但她似乎兴趣缺缺的样子——大概没有人会喜欢往自己身体里面装一个追踪器吧,尤其是对隐私需求很强的人。

陆与安说道:“有是有了,但现在还没有经过最后一轮压力测试,半个月内出成品应该没问题。”

半个月内……

张清然思考片刻后,说道:“如果我只需要用一周时间的话,是不是对压力需求就没那么大了?”

陆与安沉默了片刻:“一周的话,肯定没什么问题。清然,你是想要……”

“我想提前装载,不会太久,最多一周。另外,此事一定要保密。”张清然说道,“与宁,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千万、千万不要告诉第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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