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纪大区光核分部。
早就已经以最快速度来到北纪的陆与安, 与相关研发团队一起坐在会议室内,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着的画面。
“……最后已知的位置已经被标注了出来,所有可能的坐标已经在画面上标注。”
陆与安的手在不停颤抖, 但他还是保持了最大程度的冷静, 拿着电话对北纪大区的搜查团队说道:“追踪器只可能在北纪平原
内, 信号有效范围是五十公里, 你们把信号搜寻频率调整一下,追踪器是血糖供能,在她不进食的情况下,植入式追踪器最多只能工作二十四个小时,你们必须赶快!”
北纪大区的警方连忙开始了行动。
陆与安的心脏几乎快要从自己的喉咙里面跳出来了。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才刚刚给张清然植入了追踪器不到一个星期, 她居然就真的失联了!
幸好……幸好他没有坚持要求把所有压力测试都做完。幸好他提前给张清然植入了追踪器, 此时此刻才能有了那么一线生机。
此时此刻, 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为什么张清然的要求提的时机如此之巧了。他此刻只希望她能够平安无事。
他的呼吸急促,目光死死盯着追踪信号的地图。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
北纪平原腹地。
漫天的暴风雪之中, 亮着些许微弱火光的小屋成了唯一的光源。
张清然听着简梧桐的话,动都不敢动一下。
她藏在背后的手按住了自己的手腕, 不停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简梧桐是真的疯了吗?
这半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盛泠肯定已经把刚才简梧桐说的话全都听进去了。但没关系,她有办法补救,更何况简梧桐现在这个样子疯疯癫癫的, 没人会觉得他是在说实话——
盛泠只会觉得,这家伙就是个陷入了臆想的疯子!
简梧桐注视着她因为惊愕而显得苍白的脸,低下头想要去亲吻她。
盛泠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已经回过神来,他拼命挣扎了一下:“……你放开她!”
简梧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侧过脸,去看手腕上已经流淌下温热鲜血的秩序党党首。他的脸上露出了些疯狂的、扭曲的微笑来,说道:“啊,差点把你给忘了。”
张清然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你别动他。”
简梧桐收回目光,看向张清然:“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要演吗?”
张清然:……听不懂,疯人说疯话。
“这半年来,我经常在网上查询你的消息。”简梧桐自顾自地说道,“我甚至还加入了很多你的粉丝论坛,每天都在关注你的动向。
“本来这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的,直到……直到我发现,有好多粉丝觉得,你和盛泠是一对。”
张清然:……
这种时候你就别说这种事情了好吗!
“好恶心啊。”简梧桐说道,“好无知,好愚蠢。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能被那么多人祝福?他甚至都不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
“就因为你们两个能一起站在阳光下,被所有人看见吗?
“我好嫉妒啊。
“凭什么你们就可以被所有人祝福?明明维系你们之间关系的纽带也仅仅只是一个谎言而已。
“明明我才是你的同类,我才是应该要和你永远在一起的人。我们就应该一起在泥潭里面,在阳光照不到的黑暗里,纠缠在一起。那才是属于我们的天堂啊。
“可我们却一次次擦肩而过,我只能躲藏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你。
“看着你踩在谎言的台阶之上,越爬越高。
“你叫我怎么忍受呢?”
他越说越可怜,就仿佛张清然真的对他始乱终弃了一样。
张清然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了,她只能在他的桎梏之下瑟瑟发抖,用绝望的、求助的目光看向盛泠。
盛泠眼看着张清然被这个疯子胁迫着,生怕这疯子真的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因此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对方被他激怒,彻底失控。
简梧桐忽然掏出了一把匕首,割开了张清然手腕上的尼龙扎带。
她的双手陡然获得了自由,立刻推开了简梧桐,在地毯上姿态略显狼狈地后退了好几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简梧桐上前一步,她立刻说道:“你别过来!”
简梧桐似乎是有些受伤,他说道:“你就这么不想和我接触?我一直以为,你也很喜欢我呢。我这么爱你,你怎么能不爱我呢?”
张清然:……你已经疯掉了啊哥们,你让我怎么爱你啊!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是不是觉得我已经忘记了该做的事情?”简梧桐说道,他脸上受伤的表情立刻变成了灿烂的笑容,“没有哦。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答应过你的事情,我怎么会忘记呢?”
他将右手上的匕首递给张清然。
“来,这个给你。”他说道,“去把盛泠给杀掉吧,就像你当初杀掉陆与宁那样,干净利落。一切就都结束了。”
盛泠的眼珠子微微动了一下,他略有些狼狈地靠在铁栏杆上,已经被磨出血痕的手腕微微颤抖着。
张清然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只要他死了,你就一定能成为总统了吧。”简梧桐说道,“我爱你,你想要做什么,我都陪你,我都帮你。所以,现在机会来了,去杀了他,嫁祸给我。”
张清然一动不动,她瞳孔地震地看着简梧桐。
简梧桐并不着急,他另一只手上把玩着手枪,暴力的绝对控制权一直都掌握在他的手上。所以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张清然:“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张清然:“……你疯了!就算你支持我,你也不能采取这么极端的方法……你这样是在犯罪!”
简梧桐觉得好笑极了。
到了这种时候,她竟然还不肯摘下自己的面具。
她依然还在演,演给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看。
“别这样说。”他温柔地说道,“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有我和你知道,而他不过是个死人罢了。只有他死了,你才能成为总统。
“我们会分享这个黑暗的秘密的。
“张清然,我是最适合与你分享这个秘密的人了。
“因为我真是爱惨了你这个虚伪的样子。”
张清然人都麻了。
她要是真杀了盛泠,显然她就彻底完蛋了,当不当总统都完蛋了。
这样一个致命的秘密,被掌握在简梧桐这样一个致命的疯子手里,这辈子有了,她换个星球生活都没用了。
看着张清然一动不动,简梧桐叹了口气。
他说道:“难道我的爱还不够感动你吗?”
张清然:……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简梧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良久,他将匕首收了回去,举起了左手的枪。他动作熟练地扣住套筒,喀拉一声子弹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盛泠。
“既然如此,我来代劳。”简梧桐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当然,我很厌恶他,所以,我不会给他一个痛快的。今夜还很漫长呢。”
盛泠的目光扫过枪口,随后担忧地看向了张清然。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嘴唇颤抖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张清然在他举起枪的那一刻,就头脑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他当初在总统套房卧室里那突如其来、猝不及防的一枪。他现在比那个时候要疯得多了,没准真的会就在这儿、当着她面,把盛泠给杀掉!
不行,绝对不行!这样一来局势会彻底乱掉,她这个总统就算上位了也根本坐不稳,而且还会失去一支在议会里支持她的力量!
而且盛泠不该死在这里啊,他什么都没做错!
张清然心里仅剩的一点点良知一下子燃烧了起来,她几乎是下意识般说道:“等一下!”
已经扣上了扳机的食指顿住了。
“……别这样。”张清然迎上简梧桐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幽深目光,硬着头皮说道,“别杀他,求求你了。”
简梧桐沉默地看着她。
张清然深吸了口气,她的手指不断摩挲着自己的手腕,感受到那里传来的一小处坚硬质感。她像是焦虑发作般执拗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嘴上说道:“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你不要……不要杀他。”
盛泠听了这句话,已经疼痛到有些麻木的双臂再度轻微挣扎了一下。
他艰难地说道:“……
别动她。”
简梧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表情一片空白地看着张清然,那双总是带着些仿佛一切都无所谓的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是窗外的暴风雪。
盛泠强撑着说道:“你想怎么样对我都可以,别伤害她!”
简梧桐放下了枪,他看都没看盛泠一眼,只是维持着那没有半点情绪的空白表情,注视着张清然。
“清然。”他开口说道,“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张清然没说话,她只是按着自己的手腕,咬着牙,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拖延一会儿。
只要再拖延一会儿,事情就能有转机了。
简梧桐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好,好一对苦命鸳鸯,倒显得我不识趣了。”
他把一颗心都剖出来给她看了,她却依然把他当做见不得光的臭鼹鼠。
只想着拖延时间的张清然又说道:“你想怎么样都行,但请不要采取任何极端行动。这没有任何意义!”
简梧桐慢慢地将枪收了起来,张清然稍微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慢慢走到壁炉前,蹲下身,注视着跳动的火焰。
他忽然开口,念出了一句诗来:
“……我们在彼此的躯壳里找到天堂与地狱,宁愿化作灰烬,也不愿再回到冷淡的光明。”
张清然怔了一下,一时间觉得这句诗有些耳熟。
简梧桐又接着说道:“……若这世间只有一条出路,那便是相拥而亡,在欲望的坟墓中,你我化为永恒。”
他站起身,看向张清然,轻声说道:“记得这几句诗吗?”
张清然想起来了。
她怔怔地看着简梧桐,嘴唇动了两下,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彼时的简梧桐藏在她的床下,而她带着戏谑的态度,故意将一本诗集中最最不纯洁的几句念了出来,故意调戏藏在床下的他。
那时他们都还把彼此当做是一个玩笑。
“我不想继续等了,清然。”简梧桐说道,“你确定现在不杀他吗?让他看着也好,这次,终于不是我躲在暗处,像条狗一样眼巴巴看着你被别的男人占有了。”
张清然一下就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了。
她僵了一下,后退了半步,颤抖着声音说道:“不……别这样,求你。”
盛泠还是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张清然处于极为危险的境地,他挣扎着说道:“你冲我来,别动她!你这个令人作呕的疯子,混账……”
他想要激怒他,但奈何涵养太好,压根骂不出几句像样的话,毫无攻击力可言。
简梧桐走上前,抓住了张清然的手腕,直接将她往旁边的房间里面拖拽。
张清然一下就懵了——不是,你是真的不讲究啊,这地方这么冷,就靠着壁炉取暖,你是真的不怕感冒啊!
……不对,这已经不是感冒不感冒的问题了!
她奋力挣扎了起来:“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我爱你。”简梧桐将她抱进怀里,轻而易举地镇压了她所有的反抗,“你会知道我有多爱你的,张清然。我爱你。”
到了此刻,盛泠才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从来不会高声说话的他发出了一声近乎嘶喊的怒吼:“不!畜生,你放开她!!”
然后,那扇门就在他面前轰然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