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沙联邦国首府。
莱斯门塔。
这个庞大联邦国家的权力中心, 位于莱斯门塔最中央的,一座庞大而冷峻的粗野主义政府大楼之中。
整座建筑以巨型清水混凝土墙面和厚重的立方结构展现着绝对的权威和理性,向整个国家宣告着其冷酷的秩序, 仿佛一座冰冷的国家历史的纪念碑。
顶层办公室的房门内。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沉重的黑色钢制办公桌, 其表面几乎空无一物, 只有一盏极简的台灯、一部直通各级官僚系统的加密电话, 以及一份摊开的简报。
桌后,一把高背黑皮革办公椅如同铁塔般耸立,正对着整面墙的狭长窗户,窗外是灰色的天际线,和永不停息的行政机器。
身着西装的柏寄州垂下漆黑的眼,看着手上的那份简报。
良久, 他将简报放到一旁, 露出了下方一张薄薄的纸, 一份机密档案。
【机密档案:代号深秋】
【绝密级别】:欧米伽-1(最高机密)
【存档编号】:▲-X-0000-8
【访问权限】:仅限最高权限持有者
……
【基本信息】
【代号】:深秋
【真实姓名】:■■■(未公开)
【性别】:■■
【国籍】:■■■■■
【身份等级】■■■■■
【服役部门】:■■■■情报局(■■分部)
【行动年限】:■■年
……
【行动记录】
【任务编号XU0924】:成功渗透■■国政府高层,获取■■■■■■,影响■■■■■■■■■■。
【任务编号KH412】:单独行动于■■区,破坏■■■的关键基础设施。
【任务编号XT0099】:指挥蜘蛛行动, 成功解救被扣押的■■■■,未暴露身份。
【任务编号A001】:■■■■■■■■■■■■■■■■
……
【个人评估】
深秋是■■■■情报机构最隐秘的影子之一, 在数十次高危行动中均未曾失败,展现出非凡的战术直觉、心理承受能力和极端环境适应力。他深谙谍报原则,执行任务从不留下个人痕迹,身份至死未曾泄露。曾多次拒绝晋升至行政岗位,坚持留在一线执行任务。
忠诚无可置疑,能力无可匹敌,身份无可知晓。
【结案报告】
【最终任务编号】:■■■■■■
【最后信号记录】:■■■■月■■日, ■■时■■分■■秒,坐标■■■■■
【状态】:确认死亡(具体情况不详)
【遗体回收】:未能执行
【身份处理】:不存在于任何官方记录,社会身份已抹除
【封存决定】
鉴于深秋的身份敏感性及生前之贡献,本档案即日起封存,最高权限者方可调阅。官方不存在关于深秋的任何公开记录,其一切成就将长眠于绝密档案之中。无姓名,无墓碑,但国之沉默长存。
——■■情报局
……
柏寄州将手中的档案放回了封存的文件袋中,金属的标签微微颤动着,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对深秋的评价并不尽准确,但对柏寄州来说,这一切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新上任的锐沙情报局局长要改正上一任犯下的错误,其中一条就是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深秋列为了叛徒。于是,这份蕴含着政治意味的绝密档案,便出现了。
这些档案,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只要能起到该起的作用就足够了——对死者的铭记,实际上是对活人的告慰。就好像,所有人都在努力维持一个谎言,假装这个世界并不那么冷酷。
对此,柏寄州理解,但不在乎。
他拿起了另一份简报。
简报上只有寥寥几行话,汇报了数日之前在新黎明共和国北纪大区,警方连夜秘密搜查失踪的“两位身份至关重要的关键人物”的情报。
他对着那寥寥几行字看了半晌,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脸上却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最终,他将简报丢入了碎纸机中。
脆弱的纸张在刀片的撕咬下颤抖哀鸣,白色的纸屑从碎纸机的刀口处撒下,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大雪。
……
新黎明共和国,蓝湾。
张清然再一次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换了一茬。
那天夜里,她和盛泠一起在北纪大区最好的医院接受了身体检查之后,就被连夜送回了自己的老根据地蓝湾,里三层外三层地被保镖给护了起来。
之前的保镖团队全都被换掉了。
不完全是因为他们没能保护好张清然,主要是所有人都怀疑,张清然那天带去滑雪的安保团队里面出了叛徒,不然怎么会把信息泄露出去,导致她被绑架了呢?
总不可能是张清然自己吧!
可各个部门穷尽了毕生所学,也没能抓到叛徒在哪。
大家好像都挺正常的,一个个根正苗红、家世清白、无不良嗜好、行踪上报打卡签到都非常准时,各个都是兢兢业业打工人,没有半点破绽。
没办法了,找不到叛徒,那大家都别干了,换一波人吧!
于是原保镖团队被一锅端,全都调到了其他地方,换了批审查更严的保镖过来,工作强度再度加倍,恨不得连张清然上厕所都凑够八个人在所有门窗通风管道口守着,才允许她进盥洗室。
这引起了张清然的极大愤怒。
她可是对隐私非常看重的,当初还因为不想被人跟着的问题跟洛珩大吵过,怎么能容忍这么多人彻底挤占她的私人空间?
于是,在她一通难得的怒火爆发之后,这些保镖们才稍微收敛了一点。
池雪因为她的突然失踪和遇险,已经吓
得差点心脏病发作。因此她以张清然受到了惊吓为由,直接拒绝了所有外界的探视,更别提什么记者的采访了。就连傅竞想要进来看张清然,都被池雪给踹了出去。
“她好得很,没受伤,精神正常,回去给你主子汇报去吧!”
傅竞没办法,洛珩这会儿刚接受完一个手术,虚弱到压根就站不起来。
甚至,张清然被绑架的事儿傅竞都压根没敢上报给自己长时间昏迷的老板,不然不说铁水双开门军火商会不会早就杀到,他甚至怀疑自家老板会急火攻心进ICU。
本来日子就没剩几个月,这下直接全无了。
张清然醒来之后,接听了不少来自各界的慰问电话,她一一给出了回复,表示自己现在状态超级良好,可以继续来十次辩论舌战群儒毫无问题,给足了支持者们信心。
但盛泠那边却是一直都没有什么消息传来,记者在他那里碰壁得很厉害,新闻发布会更是想都别想,至于竞选活动,他似乎完全暂停了,连后续的计划都全部修改为了“待定”。
这个信号有些不同寻常,媒体们已经嗅到了些许怪异的氛围来,但他们没搞明白盛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张清然倒是从盛泠那里收到了一条消息。
他很明确地表示,自己正在准备退选的事情。党内有很强、很强的阻力,但他会解决的。
……就连盛泠都连续说出了两个“很强”,那应该是真的很强了。
他知道张清然的处境比他艰难很多,所以他会先做出行动,在那之后,他会安排好自己和她未来需要的一切,并且动用所有的社会资源让张清然从这混乱的漩涡中脱身出来。以他在政坛这么多年的积累,想要做到这一点都极为困难,几乎是要和其他利益集团彻底撕破脸,从此不相往来。
这些复杂的利益相关如同一座大山,但盛泠坚信自己会将她从密密麻麻的蛛网中解救出来,即便他会因此而极限抗压、形容狼狈。
他是真的已经准备豁出去一切了。
而对于盛泠这样的人来说,只要他做出决定了,那就不存在什么半途而废——尤其是和张清然相关的决定。
他甚至都已经私下在郊外买好了一块丰沃的土地,准备用来建一个新的小酒庄了。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着,他们如果能真的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或许……就连结婚,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毕竟,他们已经互相感受到了对方的心意了,不是吗?
盛泠如此坚信着,以至于在面对重重困难的时候,也不觉得有多么艰难了。
张清然看着这条消息,回复了一句“好”。
然后,她就在自己修养的地方掰着手指头过日子,等盛泠那边的好消息传来。
……然而,事实证明,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
……
就在她从疗养院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圈里面出来,回到了自己那栋小别墅之后,她接到了来自陆与安的电话。
自己的未婚妻险些就被人抛尸雪原了,这对陆与安的打击当然是前所未有的大。
其实那天晚上,在张清然恢复通信的那一刻,她就接到了来自陆与安的电话。
她当然是一顿好哄,夸奖陆与安的植入式追踪器真的是太好用啦,如果没有这个东西,那恐怕她就要葬身雪原了云云。反正就是怎么好听怎么夸,尽一切可能把陆与安捧到心花怒放,捧到认为自己就是张清然生命中最重要的、最不可或缺的人。
陆与安反复问她有没有遭遇到什么伤害,张清然干脆把自己的检查报告直接给他看了,确确实实是没有受到一点伤害,甚至连感冒都没赶上,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那个娇娇软软、曾经被他的哥哥吼个两句都脸色苍白的小未婚妻,遭遇了如此可怕的事情,不可能不留下心理阴影。
——虽说现在他自己的阴影面积之大堪称是已臻化境,但他还在念着张清然。
张清然倒是没有太关注陆与安。
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盛泠什么时候能搞定他那边的阻力,顺利退选。
这样,她就可以美美躺家里写登基大典上的演讲稿了。
当然,退选不是容易的事情,盛泠有相当大的可能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施压而退选失败。如果事情变成这样,那张清然就只能掏出洛珩的U盘,用丑闻来逼迫秩序党换个候选人了。
这样做基本就是撕破脸了,而且洛珩还没死呢,铁水和她之间还有着利益关系呢,这么搞对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只能说是对盛泠的坏处更大一些罢了。
——所以,这是相当两败俱伤的打法,张清然并不是很想动用。
所以她只能祈祷盛泠那边退选顺利。
到目前为止,她的计划一直都在顺利进行着。
即便简梧桐的发疯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但她还是顺利力挽狂澜了,无论结局如何,这道坎总算是渡过去了,而且也算是永远解决掉了一个后患。
这多多少少让半年来一直都紧绷着的她感觉到了些许轻松。
——总而言之,她已经尽人事了。
接下来,就只能听天命,等待果实成熟落下的那一刻了。
当然,她也没忘记要处理手腕上那个追踪器。
现在警报已经解除,那自然是早点处理点比较好,谁会想在自己身上装这种无时无刻不在吸她血糖的追踪器啊——
……尤其是她这样注重隐私的人。
所以,当陆与安说希望她抽个时间出来和他单独会面,以便他把她手腕里那个秘密植入的追踪器取出来的时候,张清然欣然前往。
因为涉及到了光核内部的机密技术,陆与安把她带去了光核设在郊区的一处保密级别非常高的实验室里面。这儿张清然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当初植入追踪器的时候,她也是在这里接受的小手术。
一切都还挺顺利的,张清然手腕里的追踪器很快被取了出来。
张清然一开始还稍微有点担心陆与安的精神状态,但他在整个过程中,一直都挺平静。
甚至在做手术的过程中,陆与安的名字旁边还好几次闪过去“幸福中”的状态,看起来就精神状态良好,而且还有一种淡淡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温馨感。
这倒是让张清然松了口气。眼中地图从来不会出错,这说明陆与安确实没什么太大的精神问题。
虽说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之前陆与安都是阴暗爬行的精神状态,怎么忽然就好转了。难道说是因为她差点“死”了,所以他现在只希望她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一切结束之后,陆与安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吃晚餐,喝些酒。
他在问她的时候,眉眼温柔,露出了陆与宁那种总是显得内敛的、清隽的神态来,那眸光里饱含着令人心动的爱意。
张清然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她也不知道这感觉究竟从何而来,但原本晚上有其他安排的她,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没有拒绝。或许她确实是有点累了,此时此刻,她竟然渴望起酒精来了。
……可惜,她千杯不醉。
于是,她便随着陆与安去了家提前预约的餐厅,在包厢里面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像是想要找到某个微醺的状态。不需要多朦胧,只需要那一点点恍惚的感觉,就足够了。
……结果,她喝着喝着,真喝醉了。
意识开始逐渐模糊,心跳有些过速,但却又觉得很疲惫——这种感觉是醉酒吗?
在张清然迷迷糊糊意识到自己好像“醉”了的这一瞬间,她心里忽然就咯噔了一下,意识到情况不对。
她不会醉的。她从来没有醉过。只不过是一些低度数的酒精而已,为什么她会……
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她慢慢倒在木桌上,睁着那双湿润的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陆与安。
他却依然保持着那平静的、温和的神色,微笑着注视着她。
恍惚间,她听见他说道:“清然,我们订婚这么久,该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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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与宁(san值归零版):哈哈,我不做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