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法案, 理所当然地没有获得通过。
张清然被秩序党派出来的几员大将轮流蹂躏,反复践踏,完事儿出来之后堪称是一头包, 鼻青脸肿的, 脸黑得可以直接去参加三角贸易了。
甚至盛泠都没有亲自出手, 全程只是坐在议长的位置上冷眼旁观, 偶尔出声维护秩序,并让张清然不要东拉西扯浪费时间。
他从容冷酷到像个指挥家,只需要挥一挥指挥棒,国会便如同交响乐团一样开始奏响乐章。
……《逼迫张清然下台交响曲》之类的乐章。
过半数议员投了反对,这也就算了,辩论过程还被全场直播了出去, 本来就不太乐观的舆情顿时是雪上加霜。
鹿山湖宫本来是想两边都不得罪的, 现在好了, 忠诚不绝对等于绝对不忠诚,反而让两边都很不高兴,那叫一个骂声如潮。
《张清然遭国会围攻:议会质疑其“假削减、真表演”!》
《肃清腐败的旗帜在两个月便宣告折断?鹿山湖宫权力的诅咒!》
《弹劾的预兆?反对党拟借科研法案对张清然展开逼宫!》
高校一些出来发声的学术界代表更是直言不讳:
“张清然既不敢直面问题,也根本不懂科研规律, 她就这样轻率地折腾一个国家的创新根基,真的非常危险。我们不信任她。”
不少秩序党的议员直接就在社交平台上去转发了辩论直播片段, 配上一行文字:【全国直播里她说了半个多小时,却一句正面回答都没有,戏精一个。】
【张清然是被学阀绑架了?小辫子被学阀抓住了?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想做成任何事,竞选承诺完全就是在欺骗选民?】
秩序党的媒体在知名政论节目里面开了嘲讽模式:“总统在这场辩论里的表现真是令人震惊,她用半个小时说了一件事:我们还在研究。
“但她忘了,她现在已经是坐在鹿山湖宫里面的那个人了,她不是还在选举, 不是在演讲,不是在开空头支票!
“在改革的十字路口,她只做成了一件事——把左边的票和右边的票全都丢光了。”
还有年轻学生群体在社交平台的评论区讲段子:
【俺爸是教授,他很不爽张清然;俺姐是程序员,她也不爽张清然。他俩意见最统一的一点达成了:这大概是新黎明共和国有史以来废话最多的总统。】
普通民众则表示:
【她到底在讲什么?听不懂思密达。俺觉得她就是故意不说人话。】
【你说她要削预算嘛,她没削;你说她不削吧,她口号倒是喊很响。不是,我没看懂啊,她到底干啥了?】
【早就说了别让野鸡大学毕业出来的小女高管科研预算的事情,她恐怕连水的化学分子式都不会写吧!】
【别为难小女高了,我觉得她的内阁里恐怕都有一半人不会写。】
【咱们新黎明共和国政坛真是太有乐子啦,蒸蒸日上啊!】
【早就说了别让一个政治素人上台,一个个都不听,现在好了吧?】
……大段大段对张清然绝对不利的言论,就这么被印在了报纸上。
“砰!!!”
张清然把报纸拍在了鹿山湖宫总统办公室的桌子上,旁边就是第三季度的财政赤字的报表,双倍的打击之下,她顿时大恸:“他们怎么敢这么说我!”
痛,太痛了。
本来法案没通过就算了,居然还要被挂起来骂。
鹿山湖宫的总统办公室里面真是一片死寂。
谁都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样,这新政府才刚组建两个月,就已经举步维艰到这种地步,再这样下去,他们可能真的会被迫解散的!
一个被议会多数党给卡得动弹不得、什么法案都过不了,只能踩着上届政府的足迹原地踏步的政府,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他们都想不通。
为什么?
秩序党和他们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至于这么把人往死里逼吗?
政治是求同存异,是共同向前,不是你死我活。
秩序党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啊!
之前不是还合作得好好的?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郎锦眉头皱得都可以夹死苍蝇了:“我不明白,秩序党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之前对我们态度不是还挺好的吗?鹿山湖宫和国会彻底分裂,这到底对谁有好处呢?”
张清然:……我也想问啊!
池雪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盛泠怎么都不拦着他们的,他不是和清清关系很好吗,都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在辩论的时候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在那看戏了?”
张清然脖子一缩,决定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吕斯明摸着下巴说道:“或许还是得和盛泠沟通一下。韩建伟死了之后,秩序党基本上就是他的一言堂,他党内威望很高,而且他是个讲道理的人,一个公正的人。如果提前沟通一下,或许下次不会出这么大的岔子。”
“那我们以后每走一步,都要先看看盛泠的脸色了?这就是个下马威吧。”郎锦有点情绪不好,语气也有点冲,“这样子搞,政府还怎么做事?”
“政府就应该广泛听取意见,我们不是为了一些特定的人服务的,我们是为了服务尽可能多的人,这当然包括反对党和他们的支持者们。”吕斯明针锋相对,他看向张清然,“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总统阁下的内阁里了。”
“这内阁都快要没了,你还在这儿投降主义!干脆直接让影子内阁全员一键替换吧!”郎锦气得倒仰,也看向张清然,“阁下您说句话啊!”
张清然:……
张清然只想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
早知道就不要骗盛泠骗得那么狠了!是啊,盛泠是个讲道理的人,一个公正的人,他的人格魅力相当突出,不然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成了多数党领袖,但问题是——现在的盛泠只想弄死她啊!
这该怎么办?这还能怎么办?
就在张清然恨不得换个星球生存的时候,她的私人秘书程悠奕询问她:“阁下,您需要和盛先生预约见面吗?”
池雪在旁边笑着说道:“哎呀,你不知道,总统阁下和盛泠关系可好了,见面还需要预约?一个电话的事情。”
张清然:……行了,姐,你闭嘴吧姐。
……
最终的结果,就是张清然被留在了办公室里面,对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盛泠的号码发呆。
……真的要打电话给他吗?
会不会直接被挂断啊?会不会被冷嘲热讽一段?会不会直接被录音,然后“不小心泄密”,让全国媒体都知道,她张清然低声下气去求盛泠高抬贵手啊?
张清然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
于是她拉开了抽屉,看着里面放置着的小小的黑色U盘。
这东西洛珩早就给她了,她不用打开看就知道里面是什么——肯定是盛泠当初和洛珩一起弄死韩建伟的铁证。
要用这东西去威胁盛泠吗?这可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自杀式打法啊。
她思考了半天,还是决定暂时先别用这种彻底撕破脸的手段。虽然她现在和盛泠好像和彻底撕破脸也没什么区别了……
张
清然瘫软在椅子上,只觉得自己又要融化在阳光里面了。她看着落地窗外自由自在、悠闲散步的天鹅和鹿,恶向胆边生,决定让鹿山湖宫后勤部门往里面投放几只比格来散养。
让你们悠闲,大家都别活了!!
就在鹿山湖宫的小动物们和公务员们都要大祸临头的时候,一个电话的到来拯救了它们的命运。
张清然一看自己的手机屏幕,当场就是一个心肺骤停。
——居然是盛泠打来的!
她瞪着手机屏幕半天,才颤颤巍巍伸出手,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了耳朵旁边:“……喂?”
对面一片寂静。
张清然胆战心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也跟着一起沉默。
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归每一秒都让她觉得很漫长。
他的声音终于是传过来了,带着些凛冽的冷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缠在一起的铁丝般的复杂情绪:“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有。”张清然说道,“有很多。”
话筒的那一头传来了短暂急促的气流声,像是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又是数秒的寂静。
“我在议长办公室。”盛泠说道。
张清然知道了他的意思,她慢慢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盛泠……”
“现在过来。”他依然语气平静到近乎冰冷,一如他在国会辩论时那事不关己的、隔岸观火的冷漠,“或者,永远都别来了。”
“我马上就到!”张清然立刻就从办公桌后面弹射起步,她挂断了手机,朝着旁边的私人秘书办公室喊道,“悠奕!”
程悠奕连忙跑了出来:“总统阁下?”
“让司机到门口等我。”张清然说道,“我去一趟国会。”
“可是,您等会儿还有安排,您得接见锐沙大使……”
“推掉,都推掉,都没这事儿重要。”张清然在衣柜里面挑了个款式看起来还算比较活泼的西装外套,给自己套上。
“我可以询问您是要去见谁吗?我们可以提前去确认对方行程。”程悠奕说道。
“那还用说,当然是我们公正的议长阁下!不必确认了,他在等我。”张清然说这话已经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了。
程悠奕顿悟了——原来是去见盛泠啊,那这事儿优先级肯定遥遥领先,她连忙去通知司机,一边通知还一边问需不需要他们鹿山湖宫办公厅的人陪同,他们对实际政务和草案内容更熟悉,如果是要谈公事,他们不可或缺。
……那哪还能陪同啊,张清然连忙拒绝了,就这么一个人急急忙忙去了国会大厦。
她在路上还在纳闷,自己就这么急急忙忙去了国会大厦,就算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但难免还是会碰上人吧?
要让人看见她私下和盛泠一对一会面,那没准最近已经是一片哀嚎的泠然cp党们就又能跳出来,大喊“我们家cp复婚啦!”
然后全世界就都知道,总统和议长私下里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恶交易了,到时候被骂的估摸着还是她,谁让她是首当其冲一把手呢。
……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盛泠的秘书直接就在楼下等她,见到张清然之后,直接带她去了专用电梯,直达议长的办公室楼层。
秘书将她带到之后,就没有多余的话了,只是向她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就准备坐电梯原封不动回去。
张清然有点紧张,下意识问道:“你去哪?”
秘书一脸茫然:“我回家去。已经下班了,总统阁下。”
张清然:……好好好,你下班了,现在轮到我上班了。合着我不是总统,我是来跟你换班的二号秘书。接下来就该是夜班秘书与她的上司之甜蜜办公室激情热辣午夜时刻了,希望这样能哄好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一切真这么容易就好了。
张清然就这么站在盛泠的办公室门口,手心都在冒汗。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盛泠,这种情况她还真没碰到过。
——有一种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转学了、于是在期末考试卷上写满了各种骂班主任的话,结果被父母通知转学计划取消,新学期来到学校后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此刻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思索着自己的三百六十种死法的淡淡绝望感。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最糟糕还能怎么样?!
张清然带着一种烈士就义的心情,走向了那扇办公室的门,但她还没走两步,就看见那扇门自己打开了。
知道人就在门口,但愣是没等到人敲门进来的盛泠终于是忍无可忍。
他手握着门把手,从打开的门缝间垂眸看着她,那目光冻得她一个激灵,什么胡思乱想都瞬间消失了。
她脑子里空白一瞬,下意识露出一个非常惊喜的灿烂微笑:“呃……盛泠,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啊。”
盛泠:……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