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教皇国新任圣女在全世界面前的, 第一次露面。
现场直播立刻就将画面对准了从后台出来的圣女。
教皇牵着她的手,她的面容被笼罩在一层如雾般的面纱之下,看不真切。但那纯洁的、神圣的仪态的美, 却完全穿透了所有人类审美的隔阂, 瞬间直击心脏。
整个现场都为之寂静了数秒。
原本就已经十分安静的现场, 现在几乎是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张清然透过面纱, 看见新黎明共和国总统的席位上已经坐下了“张清然”,那位虚假的圣女紧绷着脸坐在总统的位置上,明显表现出了些许不自在。
但好在,只是绷着脸坐在那里而已,没什么难度,也很难有破绽。
她收回目光, 被安布罗休斯牵着, 走到了台上。
不少信徒已经开始闭目垂头祷告了, 他们在看到圣女的瞬间,就仿佛听见了天音。在这宗教环境的心理暗示之下,他们已经出现了圣辉降世的幻觉,心中的虔诚无限增长。
圣女只是一露面, 现场便不知道多了多少狂信徒。
就连吕斯明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对身边的“总统”说道:“真是不可思议的景象。您看那位圣女, 她一出场,我就有一种想要对她低头行礼的感觉,她简直就像是不可直视的天使一样。”
这种自带宗教感和神圣感的气场,再加上现场氛围的渲染,杀伤力真是惊人。
“真奇怪。”吕斯明又嘀嘀咕咕地说道,“她和您看起来还挺像的。”
虽然看不见脸,但身材和仪态什么的, 还真有点相似呢。
“总统”的身体稍微僵硬了一下,随后,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让吕斯明别再说话了。
吕斯明只能闭嘴了。
总统阁下是对的,现在这个场合,确实不能胡乱说话,毕竟这可是非常重要的宗教仪式,即便他们这个位置不会被人看见交头接耳,但内心不虔诚,没准真的会遭受神罚之类的呢。
本来吕斯明是个唯物主义者,对这些宗教国家,他虽然表面上保持了足够的尊重,但内心是无所谓的。
可圣女一出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有点被震慑到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圣辉或许是真实存在的。
毕竟,大概也只有的神的宠爱,才能创造出如圣女这般令人心驰神往、只是看上一眼就想要顶礼膜拜的人物吧。
……所以啊,神没准是真的存在的呢?神神鬼鬼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张清然按照仪式的流程,走上前。
她将早就已经烂熟于心的仪式祝祷辞,用正常人都听不懂的古代圣辉语开口说道:
“我以炽白之誓,步入极寒;
“雪将我埋,光将我引。
“若我折翼于风锋,愿焰燃我骨;
“若我喑哑于冰壁,愿光灼我名。
“我愿燃身为灯,引后人于长夜行。
“以圣辉之环为冠,以誓为刃。
“于光之中,不败;不眠;不朽。”
所有人都放慢了呼吸,聆听圣音,如痴如醉。每个音节都像是从他们的灵魂深处升起,让本就已经沸腾了的信仰,在此刻浓度更高。
观礼台之外,无数站立着的信徒甚至已经开始站不住,他们一个接一个跪伏下去,口中无声念叨着、祈祷着。这样的氛围,如同病毒一样快速传递着,当圣女念诵完最后一个词的时候,所有的信徒都已经跪伏在地,低垂着头,与她一同祷告着。
……也就只有教皇和主教们才知道,张清然其实念错了一句词。她大概是太久没有用过圣语了,这语言实在是太小众,语法还特别复杂,真的很容易弄错。
圣女殿下一脸严肃地说错话,让下方同样一脸严肃的主教们险些没绷住。
……算了算了,人来了就不错了,不能要求太多。
而此时此刻,不少坐在观礼台上的政坛人物心里都在犯嘀咕。
……不是,这位圣女的声音,怎么这么像张清然啊。
他们没听过张清然讲新黎明语之外的任何一种语言。
新黎明语又偏偏是一种音调非常活泼、音节十分轻快的语言,里面全都是各种跳脱的弹舌和升调,跳跃性和节奏感很强,向来都是被说唱歌手钟爱的一种语言。
而此时此刻,圣女所用的是一种大家都听不懂的语言,偏重喉音和鼻音,每个音节都沉重、清晰 ,极为肃穆,自带一种低缓神秘、不容轻犯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圣辉语的加强版。
气质忽然变化,且变化如此巨大,音调的变化也显得她的音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于是,除了知情者外,根本就没有人能想到,这位圣女,其实就是张清然本人。
观礼台的后方,盛泠微微皱眉,目光落在台上的圣女身上。他看不见她的脸,她的身体也被裹在宽大的白袍下,很难分辨那到底是不是张清然。
他又看向总统位置上的那个人。
她依然还在那里。
这让盛泠微妙地松了口气。
张清然又背了两段,背着背着卡壳了,忘记第四段是什么了,于是她又回过头去,把第一段重新背了一遍。
主教们:……
行吧,总比当场愣在台上要好,反正也没人听得懂。
主教们侧过脸去看此时此刻的祝祷日现场,信徒们在圣女出场的时候,就已经跪成了一片,此时此刻除了观礼台上还有人坐着之外,普通信众基本都已经低下头去,只偶尔有人会直起腰来,然后再度拜下。
就在此时此刻,怒光主教忽然侧过脸,看向戍卫在圣坛旁边的圣卫军。
圣卫军得到了信号,忽然便向旁边一步,让出了一条通道。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便有一名原本跪伏在地的信徒,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从圣卫军让出的通道处冲进了内场!
没人反应过来,也没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圣卫军也根本来不及反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光芒万丈的、令人移不开眼睛的圣女给吸引了。
那名信徒飞奔了二十多米,眨眼间就已经接近观礼台。
此时已经有人发现不对了,坐在张清然左手边的程悠奕低下头看了一眼那距离观礼台不到五十米的狂信徒,还在疑惑呢,就看见他从腰间拔出了什么东西。
程悠奕瞳孔骤然一缩,她喊道:“总统阁下,快趴下!”
这突如其来的叫声打断了张清然,她有些茫然地看向观礼台上的程悠奕。
她没能反应过来。
而那位假扮的“张清然”更没有反应过来,她没有受过安全训练,更是连躲闪动作都不会做。
“砰!砰!砰!!”
随后便是刺破寂静的三声枪响,以及那位枪手疯狂的叫喊声:
“背叛了黎明帝国伟大征服使命、使帝国人颜面尽失的罪人,张清然,你去死吧!!”
圣卫军们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他们冲上前去,一把摁住了那个枪手。
现场顿时是一片混乱!
所有信徒都茫然不知所措,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可怕的情况!就连现场直播的记者们也都全都呆住了,镜头调度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往哪拍。
而此时观礼台上也已经乱成了一片。
“张清然”茫然地坐在那里,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说道:“怎么……会……?”
吕斯明和程悠奕几乎是一瞬间就扑到了她身上,然后他们便看见,自己的“总统”胸口上多出来了三个血洞。此时此刻,鲜血正喷涌而出,将她的前胸染成了一片血红!
“逃不……掉……”“张清然”用圣辉语喃喃说道,此时此刻没人能听懂她那含糊不清的、混杂着血沫咕噜声的发音。
随后,这位新黎明共和国的“总统”,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在了吕斯明的怀中,没有了呼吸。
……
张清然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眼睁睁看着那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总统”倒在了血泊中,眼睁睁看着观礼台上陷入了一片混乱,圣卫军开始艰难地维持秩序,急救团队也开始朝着观礼台奔跑过来。
她看着记者们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各国政要都惊慌失措地寻找掩体,而信徒们则是震撼到全都傻了眼,有些人在尖叫,有些人在哭泣,有些人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祷告,有些人转过身就想要逃离现场,有些人在大笑着说“神罚到了”……
在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距离死亡居然是如此之近。
……如果她没有临时和那个“圣女”更换身份,现在死在观礼台上的,就会是她自己!
这个念头才刚刚从她脑海中闪过,她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臂。
安布罗休斯的宽大的白袍瞬间笼罩了过来,他一把抓住了她,用身体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毫不犹豫地将她往后台拉扯了过去。他的力量大到惊人,几乎完全禁锢了她的行为,将所有微不足道的反抗力道都彻底镇压。
张清然此刻不可能还继续留在台上,也无力抵抗,只能跟着安布罗休斯走了下去。十二主教也立刻就登上了圣坛,开始以最快的速度维持秩序。
然而身后的一切,在此时此刻,都和安布罗休斯无关了。
他的手死死按着张清然的腰,将她半强制地带进了后台,直接将她塞进了一间休息室中。
张清然踉跄着摔倒在了铺满了地毯的地面上,她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却见安布罗休斯一把关上了身后的门,咔哒一声就上了锁。
“你干什么?”到了此时此刻,张清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外面已经乱套了,我必须得回去解释那个死掉的人不是我!”
“死掉的人是张清然。”安布罗休斯说道,他的目光落到张清然的身上,眼眶通红,在这一刻竟然显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来,“和你有什么关系,伊玛库拉塔,你要做什么解释?”
张清然瞳孔骤然一缩!
她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就爬了起来,毫不犹豫朝着门撞了过去。
安布罗休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直接取出一个手铐,咔哒一声就锁在了她的左手上,然后强行掰过她的右手,将她的双手反剪,用手铐锁死。
“不,你疯了!安布罗休斯,你放开我!”张清然这下是真的破防了,她千算万算没想到,安布罗休斯居然拼着祝祷日见血,也要把她抓回来!
疯了,全都疯了!
“你今天不可能从这里走出去,往后余生,也绝不可能离开教廷了。”安布罗休斯此时此刻脸上已经露出癫狂之色来,像是完全不在乎后果了!
那些云淡风轻、冰冷淡漠的假象,在这一刻完全被粉碎!
“安布罗休斯!”
看着已经惊恐到脸色苍白的她,他却低下头去亲吻她。她终于回到了他的掌心里——为此,他可以付出代价,教皇国也可以付出代价!
张清然拼命挣扎,咬他的嘴唇,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但他却根本不在乎,反而加深了吻。
她的挣扎在他的镇压之下很快渐渐失去了力道。
她终于知道维蕾莉娅那天的“小心”是什么意思了。
她也终于明白,安布罗休斯为什么非要她和“圣女”互换身份。他就是为了让“张清然”这个人彻底死去,而她乖乖回来做那个圣女伊玛库拉塔,以此来避开“教皇国圣女做了别国总统”一事的严重后果!
就算后续真的提取DNA来确认死者身份了,发现死者不是张清然,新黎明共和国的人也绝对想不到真正的张清然在哪里。
他们最多只会把她判定为失踪,而一个根本找不到自家领导人踪迹、还被这么多人目击了“总统”被杀的事实,只会让他们顶着被骂无能到极致却毫无办法的压力有苦说不出!
这幢惨案,也极大概率会变成一桩极为机密的悬案,被封在情报机构绝密文档的最底层,永不见天日!
安布罗休斯直直吻到她快要窒息,才强行拖着拼命挣扎的她,用锁链直接拴在了休息室的床上。锁链骤然缩紧,她动弹不得,嘴唇还染着血,刚想要张开嘴骂他,就被他塞了一个刻满了圣辉符文的金属口枷,只能狼狈地发出呜呜的声音来 。
“这样一切就简单了。”安布罗休斯说道,他略有些喘息,擦掉了嘴角的血迹,平静的声音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癫感,“一切就简单了,伊玛库拉塔,一切都回归原点。新黎明共和国国内的宗教问题解决了,我们之间的问题也解决了。”
“呜呜!呜呜呜!”
你特么的去死吧!张清然愤怒地挣扎着,安布罗休斯还真是够细心的,手铐都是毛绒的,她居然感觉不到疼痛,还真是蓄谋已久,变态!
疯了,真的是疯了!祝祷日见血,新黎明共和国的总统在教皇国内被杀,你们是想让黎明洲半岛开打第一次世界大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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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教皇:你们新黎明失去的只是个总统,但我们失去的是一年到头从来都不露面的圣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