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珩将车停在了空无一人的街道旁, 从驾驶座上打开门走了下来。
清冷的气息寂寂漫于一片静谧之中,孤单的街灯遮了明月清辉,放眼望去, 看不见多少行人与来往车辆。海边的夜晚宁静而凉爽, 他脱下了略有些累赘的外套, 扔进了车内, 朝着躺在路边长椅上的张清然走了过去。
此刻,她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睡在长椅上。她依然穿着那身蓝色的礼服,乌黑柔软的长发披散在雪白的肩头,面上还带着些许红晕,蜷缩成小小一团,胸口明显起伏着, 呼吸略显沉重和吃力。
……药效依然还在。
洛珩一眼便看了出来, 他心头一紧, 目光从那乌发披散的雪白肩头掠过,只觉在这清凉海风吹拂之下却愈发口干舌燥,忽然便觉得热了起来。
他干脆转了身,又回车上拿了外套, 走上前去,盖在张清然身上, 将她推醒:“张清然,张清然?”
张清然迷迷糊糊睁开眼,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看向洛珩。
两秒之后,她说道:“……在我的衣服夹层里面。”
洛珩皱眉:“什么?”
“你的……破解U盘。”张清然说道,她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灼热的鼻息就这么喷在他的脖颈之间,“你要的东西,任务……目标。”
洛珩一怔,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至少已经有十分钟没能想起过U盘的事情了。
他犹豫了一下,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便伸出手从张清然所指的位置拿出了U盘,插进了自己手机,草草看了一眼里面的信息。
……很全,没有遗漏,张清然很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真不错。洛珩想着,以她的能力,即便是喝下了奈索福林,也没影响到任务的进行。甚至她还能在己方这边工作没有做完善的情况下,急中生智逃离赵深的房间,并及时逃离到无人处,独自熬着,等这阵药效从体内烧过。
……她确实很优秀。
“我可以……走了吗?”张清然说道。
她的声音有些几分沙哑,大概是被折磨久了,甚至带着些虚弱无力。
“走?你要去哪?”洛珩说道。
他可从没想过给张清然留退路。她现在房租不续了,工作也没了,还能去哪?
“……去哪?”张清然似乎是被问得有点懵了,“回家……回家啊。”
“你家在哪?”洛珩问道。
……这话问出口,他就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在这里和张清然浪费时间了。他应该直接把人带走,而不是在这里问些无所谓的问题。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却一动不动,依然坐在原地。
张清然没有说话,可能是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随后,她像是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量一下就用完了似的,软软地倒了下来,被洛珩扶住。
那光滑柔软的皮肤一入手,他便是一惊。他手本就冰冷,一触之下像是火炉般灼热。她在不停出汗,被那海风一吹也该带走些热量了,可内火却在不断往外翻涌着,看起来竟有些严重了。
……她到底喝了多少酒,吃下去多少药!?
洛珩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竟无端生出些许恼意。
张清然感觉到了些许凉意,原本就不清晰的思绪彻底消失了,被燃尽了的理智早就已经无处可寻。
她本能般钻进了洛珩的怀抱里,若有似无地轻哼了一声,蹭了一下。
洛珩瞪大了眼睛,一下站了起来,连带着张清然一起踉跄着站起。她茫然地看着他,像是不明白
他为何会是这种反应,便又失了神智,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钻去,一对纤细的手臂抱住了他的身躯,蹭来蹭去的,手指也不知道在乱摸些什么。
“别乱动!”洛珩轻喝道,“张清然,别乱动!”
可她什么都听不清,只是茫然地看着他,眼中已经积蓄起了泪水来,她说道:“……洛珩,我……不舒服。”
洛珩暗骂了一声,差点有了不该有的反应。他抬起头,不去看张清然此刻被凌乱黑发遮盖的半露的裸背,但那略显潮湿的发尾和透着红的雪白肌肤,却自发地于他眼前出现,像是直接投射到他视网膜上一般,他避无可避。
得赶紧把她带回去,她现在这样……太过火了。
洛珩此刻来不及恼火什么,只能捡起已经落到地上的外套,另一只手扶着张清然,半是拖拽半是哄劝地把人把轿车那边带。
但张清然不依不饶地缠着他,一双手到处乱动。
洛珩这下是真的被弄出火气来了,他恼羞成怒道:“张清然,你不要敬酒不吃……呃……”
这下是真的没得说了,洛珩接近一米九的高大健壮的身躯都忍不住抖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一口气滞在了那里,不敢多动。半晌,他忍不住低喘了一声,咬着牙反思自己,到底为什么不直接把人打晕带走,非要在这拉拉扯扯。
他这么想着,已经伸出了一只手刀,想要敲击在她的后颈上。可看着那仿佛一敲就碎的白玉般的躯体,他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能忍心下手。
……这小姑娘看起来太脆弱了,万一一不小心给人打坏了,可就不好了。
犹豫间,张清然还在乱动。
他干脆将外套丢在一旁,解放了自己的两只手,一把抓住了张清然两只乱动的纤细的手腕,并在身后,紧紧握在一只大手中。
张清然双手被禁锢住,却依然要往洛珩身上贴。洛珩无奈,从口袋里掏出了拍卖会上买的那串玉石项链,直接在她的双手手腕上缠了几圈,不松不紧地将她束缚了起来。
那串晶莹温润的玉石便从她双手手腕中间垂落下来,摇摇晃晃。
她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便浑身无力瘫软在他怀里。她垂下头,乌黑的秀发被汗水濡湿,黏糊糊地贴在她雪白的侧脸上。
洛珩低下头看她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伸出手将那不听话的几缕湿发拨到了她的耳后,露出那张秀美的脸。
在一片难以纾解的燥热中,他忽然有了些不该有的冲动。
……
另一边。
殷宿酒很急。
他先是偷偷跑进酒店里面查宾客名单,理所当然地找到了张清然的名字,当时就急得直冒火,生怕那帮玩得很变态的天龙人把张清然当拍卖品了。
可他又进不去内围,毕竟政要和富商太多,安保措施太强,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只能又在外围转了好几圈,没发现那女孩的踪迹。
他混在抗议的人群里面,被推来搡去,脑子都快要被搅匀了,还是没能找到张清然的踪影。
他知道这不是办法,一直在这儿守株待兔也太被动了,他必须得重拳出击!
于是他又跑去停车场和酒店大堂转了一圈,这下可算是有了新的收获,他被保安盯上了,几次警告之后,直接把他当做是不怀好意的闲杂人等进行了驱赶。
殷宿酒气晕了,他堂堂死鹫帮老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也就是他今天没什么杀心,也确实是杀不过这栋楼里面那帮杀人不见血的大佬们,不然指定要让死鹫帮的弟兄们过来,让这帮讨人嫌的保安知道,什么叫刚学的擒拿术!
被驱赶之后,他在外围转了两圈,实在是没找到空隙再溜进去,只能满腔愤懑地绕了个远路,准备从无人问津的后门溜进去。
于是他便走进了酒店另一侧的次干道。
他一绕过拐角,便一眼看见,一对男女在一辆一看就极其昂贵的黑色轿车旁边拉拉扯扯,十分不成体统。
殷宿酒嗤笑了一声,撇了撇嘴角,心头只觉得好笑。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啊……这世上哪有什么无人区,但凡是个无人区,下一秒就能凭空长出野鸳鸯来。
他就假装没看见,一边观察着周围有没有通风口之类能让他溜进酒店的防守漏洞,一边悄悄观察着那对野鸳鸯。
啧,怎么还玩上捆绑了?现在这些小情侣,还真是花样百出,这可是大街上!
殷宿酒乐了,他竖起耳朵听动静,没过多久,便又听见那女孩儿略有些痛苦地轻哼了一声,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殷宿酒愣了一下。
他忽然就乐不出来了,在一片阴影中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路灯下拉拉扯扯的两人。
那声音……
那声音分明是……!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可殷宿酒是决计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寻到张清然!
灼热滚烫的怒火腾的一下就起来了,还带着些除了愤怒以外的其他品种的火,他像是被烫到似的跳了起来,一个健步就冲了过去。
眼看着那身材高大的、西装革履的陌生男性垂下脸,像是要亲吻怀中瑟瑟发抖的、蜷缩成一团的女孩,他怒吼道:“混账东西,你给老子住手!!”
洛珩:……?
洛珩好不容易起了些兴致,竟突然被人打断,心头火起,不善地抬起头看向出声的人,同时将怀里的女孩搂得更紧。
“……滚,少来找死。”他语气冰冷,野兽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殷宿酒。
殷宿酒冷笑一声:“找死?我看找死的是你,把她给我!”
洛珩嗤笑了一声,根本就不打算继续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直接就要带着张清然进到车里。
殷宿酒上前一步,从腰间拔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洛珩。
洛珩顿了一下,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你强抢民女,为非作歹,违法乱纪,老子现在就能崩了你。”殷宿酒咬着牙说道,“把她给我!”
“……她是我女朋友,什么时候轮到你多管闲事了?”或许是枪口稍微起了点威慑作用,洛珩便有了心情与他交谈。与此同时,洛珩自己的属下已经开始往这边赶了过来。
“女朋友?”殷宿酒嗤笑道,“她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她是我老婆!”
洛珩没想到此人竟如此胡乱出牌,不由愣了一下。
张清然:……?不是,大哥你直接自信嗨老婆了是吗?!
此时此刻的张清然已经懵了。
……她沉浸在演戏中,外加殷宿酒之前一直都在外围敲敲打打,她就没太在意,谁知道这一上来就给她来了个大的!
不是,我这儿事情还没办完,你们先不要打起来呀!
洛珩不知道眼前这人到底是疯子还是瞎子,他衬衫里面穿了防弹衣,但他怀里此刻还有个张清然,若是起了冲突,他自己是没什么大问题,但他不想伤到她,便说道:“枪收起来。”
“你把她给我,不然老子崩了你!”殷宿酒见他依然还搂着张清然,甚至更紧了,神色也阴沉了下来,浓烈杀意已是掩盖不住。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你认错人了。”洛珩说道,“她是我的人。”
“你的人?你见她挣扎,便捆她的手,你当我是瞎子?!”殷宿酒已经将子弹上膛,死死盯着洛珩,“我警告你,别以为你们有几个臭钱就可以在蓝湾为非作歹,你这种东西,老子当年杀得多了!若非心虚,你又怎么不敢让我看她的脸?!”
张清然已经快要哭了:大哥你别说了,你别说了,再说我俩就都要危险了!
洛珩冷笑道:“你又算是什么东西,她的脸,你想看便看了?”
殷宿酒的神情已经可以用狰狞二字来形容,他像是蓄势待发的凶兽一样,握着枪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毕现。
“怎么了,开枪啊。”洛珩瞥了一眼附近高楼上的几个点位,已经看到自己人在那里架好了枪。铁水的
私人武装可比什么半道出家的死鹫帮效率高出太多,他有了依仗,自然不慌不忙。
殷宿酒哪里受得了这挑衅,他冷笑道:“你真以为老子不敢?!”
张清然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能再装死了,她微微抬起头,看向了殷宿酒和他额头上转来转去的红外线瞄准点,说道:“……别……动手。”
她声音很轻,像是一声低喘,却在这剑拔弩张之刻精准定住了两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清然!”殷宿酒喊道。
听到这个名字被喊出口,洛珩眼中是真的出现了些许意外之色,他垂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孩,低声说道:“认识?”
“嗯……”张清然有气无力道,她的身体几乎全都由洛珩的手臂支撑着,“殷大哥,与你……无关。快走。”
殷?
……原来如此,洛珩在张清然的调查资料里见过此人。蓝湾最大街头暴力组织死鹫帮的首领,殷宿酒。
于洛珩而言,这并不算是什么大人物,所以他压根就没有留心,直到此刻才勉强想起来。
殷宿酒眼睛都红了,他看着她被绑缚的双手紧贴在背后,那一看便价值高昂的玉石不断轻轻摇晃着,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从他认识张清然起,在他心目中,张清然就是一幅虽然穿着朴素,却总是面带微笑,性情温和,待人友善的模样。她是那样纯净无暇,就像是春日里的阳光,暖人心扉。
她很美,他一直都知道的。只是平日里,那份略显青涩的美被掩盖在了宽松的工作服之下。
可此时此刻,从来不施粉黛的她精心打扮,穿着能将她身体全部美好展现出来的昂贵礼服,这一刹那间绽放出来的美,只能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然而,这样的她,却被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禁锢在臂弯之间,双手被缚,雪白的肩头微微颤抖,惊恐万分,却又无法逃离。她的脸上带着病态的红晕,汗水濡湿了头发,极力压抑忍耐着,看起来竟像是……
殷宿酒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他只觉心脏每跳一下,就剧痛一下。
“清然,你别怕。”他说道,他意识到自己嗓音干涩,喉咙生疼,“忍一下就好,闭上眼睛,老子爆了这狗日的脑袋!”
“别!”张清然说道。
殷宿酒这下也已经觉察出不对了,他到底是尸山血海里面摸爬滚打出来的,已经感受到了死亡威胁。他眼角余光一瞥,已经是意识到自己被数杆枪瞄准了。
他瞳孔骤然一缩。
……全是狙击枪!这怎么可能?眼前这人到底是谁?
洛珩冷笑:“开枪啊,还在等什么?”
殷宿酒怒视着他,他总算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这般有恃无恐。
在暴力水准上已经落了下成,无可奈何,他只能说道:“没事的,新黎明是法治国家!这人是谁?管他是谁,他若是强迫你——”
洛珩语气冰冷地说道:“张清然,你告诉他我是谁。”
怀里的女孩在洛珩看不到的地方闭上了眼睛,遮盖了眼中的隐忍和痛苦,可殷宿酒却尽收眼底。
“……他是洛珩。”张清然说道。
殷宿酒直接愣在了原地。
“洛珩”两个字就像是两个巨大的钉子,将他活活穿透,死死钉在了地面上!
殷宿酒是个在某些方面极其自负的人——例如暴力。而洛珩,是少数光听名字,他就知道是目前的自己决计赢不了的对手。
洛珩,铁水的创始人和董事长,新黎明军工复合体的最重要利益方,也同样是这个国家毫无疑问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
张清然:“……走,快走。别管我,我……我是自愿的。”
殷宿酒举着枪的手都颤抖了。
——哪怕是他手里的这支枪,都是铁水公司造的。他拿着别人家公司做的武器,枪口对准了老板,而对方却眉眼间带着浓郁的讥诮和嘲意,就像是在笑他不自量力。
这扳机,已经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扣动下去了。
殷宿酒很明白,他无论如何不能伤洛珩半分。且不论他不知道这附近已经有多少人藏好,看不见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自己的脑袋,就光是伤了洛珩的后果,他就承担不起。死鹫帮那么多兄弟,他就算是自己不怕死,弟兄们也不怕死,也该想想他们的家人朋友。
“你没听到清然的话吗?还不放下枪?”洛珩冷冷道,“再看,小心眼珠子不保。”
殷宿酒手颤抖着,他咬着牙,眼眶通红,僵持了数秒之后,终究还是放下了枪。
那一瞬间,巨大的耻辱感如同山岳般压在了他的头顶,让他喘不过气来。
洛珩不再看他,而是抱着怀里身躯滚烫的女孩,拉开了车门,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心头。”
张清然知道今天这事儿算是蒙混过去了,便迷迷糊糊地垂下脑袋,被他塞进了车后座里面,闭上眼,像是睡着了,随后车门便在她身侧被重重关上。
殷宿酒的目光越过暗色的车窗,贪婪地注视着车后座上那个女孩。她无力垂着头靠在车门上,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和泛红的耳垂,纤细脆弱的双手依然被缚在身后,姿态堪称靡丽。
可这样的景色不属于他。
她在别人的车上,她如此痛苦,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给你个建议。”洛珩说道,“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肖想的,不要肖想。不然……”
他咧开嘴,如同野兽般露出凶狠到狰狞的笑容来:“可就真的要变成死鹫一只了。”
说完,他便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好整以暇地坐了进去,关上了车门,扬长而去,只留下殷宿酒一个人在路灯下,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离去。
那些在他眉心游弋着的代表着死亡的红点,也在洛珩彻底离开后,方才随其消失。
那一刹那,耻辱和仇恨,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开来。
良久之后,殷宿酒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跪倒在地,咬着牙,通红着眼眶,在无人知晓处硬生生将险些夺眶而出的眼泪,就着险些涌出喉咙的鲜血,狠狠吞了回去。
“洛珩……”他面目狰狞、眼露凶光地用力念出了那个名字,像是要用尖牙将其咬碎。
……
洛珩没把张清然重新送回蓝湾皇冠酒店的套房中,或许是为了避开众人,他将车开去了附近另一家豪华酒店,直接将人抱去了房间内。
张清然被他抱在怀抱里,稳固得很。药效此刻也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她劳心劳力了一晚上,竟险些真的在他怀里睡过去。
……直到她被洛珩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面。
在梦里坠崖的张清然猛然惊醒。
洛珩看着女孩忽然警醒过来,想要从床上坐起身,却因为手上的束缚还未解去,坐到一半又略显狼狈地摔了回去。
他又口干舌燥起来,竟忍不住想多看看她这狼狈模样。加之刚才遇到殷宿酒一事让他心里极其不快,甚至称得上是怒火中烧,遂也没管张清然,让她就这么被绑着,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微睁着无神的眼眸,茫然地望着他,殷红的嘴唇颤抖。
于是,方才将她抱在怀里时那柔软温热的触感便又清晰显现,一股灼热的火疯了般在他身遭熊熊燃烧起来,让他坐立不安。
那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都像是烙铁般滚烫火热,他几乎站立不住,只想将自己一头埋入那温热的最深处。
被放置的张清然:……
好好好,好你个狗大户,军火贩子,老壁灯!选择性眼瞎是吧!
她想要挣脱手上的绳子,结果那玩意儿不仅越挣扎越紧,还细得很,勒得她难受,她挣扎了几下干脆就不动了。
张清然:哈哈,淡淡鼠了。
本来碰到殷宿酒就烦,你洛珩什么的还在给我添堵,你们就不能省点心吗!
哪天她愁秃了头,都是这帮狗男人的责任!
洛珩便看着她在柔软的白色中不安地扭动,看着那雪白的肩背弥漫上靡丽的浅红。
她的眼中已经满是泪水,失焦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到她已经满是红痕的手腕上,看着那玉石无力地弹动着,像是离了水的鱼。她用力呼吸着空气,仿佛永远也攫取不够。
那么饥饿,那么渴望。
理智在烧却。
他想他不应该继续呆在这里,他应该转身离开。可他心里又有个细小的声音在蛊惑着他:
“为什么要离开?”
“她是你的人,不是吗?”
“你都能将她送去勾引一个蠢货,此时轮到你自己,却又装起什么绅士了?”
张清然此刻已经快要无语了。
……他喵了个咪的,到了这会儿了你洛珩还在磨蹭什么?你不会是个养胃患者吧!能不能搞快点,我这个姿势很难受哎!
于是她终于开口,用略显沙哑的声音颤抖着说道:“洛珩……”
他听见她喊出他的名字,呼吸便滞在了那里,血液涌上大脑,阻断思考。
“洛珩……我,难受……”她断断续续说道,泪水要掉不掉挂在睫毛上,“帮我,求求,你……”
理智铸成的高塔猝然崩塌。
……
在那之后发生的一切,洛珩的记忆都模糊了。
他只记得那柔软香甜的雪白,柔韧到不可思议的纤细,甜美得如同红酒与玫瑰的鲜红花瓣,茫然的湿润欲滴的琉璃。
还有如同温泉一样,温暖的、舒适的、让人灵魂自此向下坠落的蛊惑之源。
在他三十年的生命之中,所有快乐的来源都是暴力和财富。这些让他上瘾,也足够让他忽略掉其他刻在人类本能中的生理需求——他斥之为低级。
可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了。
——他就是低级生物。
他近乎毫无章法,如同野兽般横冲直撞,只想让自己彻彻底底闯入到地狱和天堂中去。
当他终于回落到人间之后,他才意识到,这头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野兽,究竟将它臆想的天堂和地狱糟践成了什么模样。
女孩已经近乎晕厥过去了。
她纤细的手腕上残留着他的指印,脸上满是泪痕,那枚玉石还依然留在她的口中,红绳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在床上。
洛珩恍惚了一瞬,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她湿润滑腻的脸颊,将那枚玉石取了出来。
“清然?”他声音低哑地唤道。
……
此时此刻的张清然的状态非常好。
咋说呢,洛珩是个挺不错的伴侣,虽然看起来经验不是很丰富的样子,外加他一米九的身材,各部位等比例增大,一开始确实让她有点小疼,直感叹人体真奇妙。
但这家伙上道极快。几分钟之后,他就已经完全搞懂了粗暴派的玩法,给张清然来了一点小小的野兽震撼。
疼?什么疼,低级。这是另类的爽啊!
而且那个什么奈索福林是真的有点用的,不愧是助兴药,五星好评!
总之,她比较满意,可以浅浅打个九分。
……行,今天算是收点了利息,她决定给洛珩一天好脸色看。
她此刻累得完全不想动,听见洛珩在喊她的名字,便睁开了眼睛,疲惫地看着他,虚弱道:“洛珩……”
听见她的声音喊他的名字,洛珩脑子里嗡得一声,想起方才她哭着喊他名字求饶时的模样和声音,那股火又开始燃烧。
他深吸口气,知道女孩儿今晚不能再继续折腾,便抱起了她,进了浴室。
她无力挣扎了一下,便软倒在他怀里不再动弹,任他摆弄。洗到一半,她觉得体力稍有恢复,于是又放出了信号,果然洛珩压根抵抗不了,浴室很快就一片狼藉。
要不是怕感冒,张清然觉得洛珩甚至会不管不顾扩大战场,解锁新地图。
总之,这澡洗完,张清然是真的累到直接睡着了。她也不想讲究,直接就睡在了洛珩的怀里。
临睡着前,她还感觉到洛珩抱住她的头亲吻她。她迷迷糊糊回应了一下,便真的彻底陷入梦乡中了。
……
第二天一早,她睁眼后只觉得自己被人套着麻袋,在睡梦中揍了一顿。
张清然在被窝里思考了一会儿,只能归咎于昨天那奈索福林有一定的麻醉效果,让她感觉不到太疼。她现在状态可比昨天还要糟糕多了。
他喵了个咪的,难不成被水煎了?洛珩不会趁着她睡着又干坏事了吧!
她看向身旁,没人,但有睡过的痕迹。
没过一会儿,洛珩便从客厅走进了卧室。
他已经换上了一套新的西装,身姿挺拔、神采奕奕,精神状态看起来相当不错:“醒了?”
张清然慢慢坐起了身,被子从她胸口滑落,她陡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把被子向上一拉。
洛珩轻笑:“挡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张清然瞪着他,脸一下就涨红了,她顺手就抄起身边的枕头砸了过去:“你混账!”
洛珩压根没躲,任由枕头落在他脸上,又落在了他怀里,随后轻飘飘丢回了床上:“这么不情愿,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骂我?”
张清然却因为刚才那动作牵扯到了运动过度导致乳酸堆积的身体,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疼?”洛珩问道。
“你说呢?”她略有些没好气地说道。
“我也疼。”洛珩说道。
“你疼什么?”张清然怒视他。
“……你试过伸手去拿沙发底下的东西,结果发现太狭窄了,手伸不进去吗?”洛珩说道,“可那东西对你来说又很重要,沙发又移不走,只能继续往里面伸,结果被沙发和地板夹得痛死。”
张清然:……什么荤段子,你为什么能讲得这么严肃!
张清然怒道:“你是猪吗,你不会找根鸡毛掸子当道具,把东西勾出来?”
洛珩诧异道:“你喜欢道具?”
张清然:……
于是洛珩又被张清然扔过来的第二个枕头砸了脸。
闹腾了一会儿之后,张清然和洛珩便一起吃了早饭。他们之间的气氛倒是难得如此融洽,大概是昨晚确实酣畅淋漓,洛珩没给她冷脸看。张清然因为昨晚体验愉快,也乐意给他好脸色看。
吃完饭之后,他们便该讨论一下未来的事宜了。
一顿饭的功夫,张清然已经抽离出昨夜的荒唐。她擦了擦嘴,看向坐在餐桌对面一直都在注视她的洛珩,轻声说道:“……事情我已经为你办完了,给我身份证明,放我走吧。”
洛珩怔了一下。
他完全没想到,经过昨夜之后,张清然和他讨论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要走!
他的神色忽然便沉了下来:“你要走?”
张清然:“嗯。”
“……没有别的想要的?”
她似乎是有些疑惑:“别的?”
洛珩深吸了口气,保持冷静的声调说道:“经过了昨夜之后,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张清然皱眉说道:“昨晚的事情本来就是个意外,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至于你觉得我可以因此问你索要些什么——洛珩,你把我当什么了?”
说到后半句,她明显已经开始生气了。
洛珩看着她明显已经不愉快的脸色,陷入了沉默,忽然有种自己被嫖了之后、对方想要拍拍屁股走人的感觉。
他很确定昨晚张清然是有享受到的,再加上新黎明共和国本就民风开放,男女之事根本不算什么禁忌话题。
就算教皇国更加保守,但张清然显然压根不是第一次,这么算来还是洛珩吃亏了呢,他也没说什么啊!
如果不是因为昨晚的荒唐之事生气……
他冷笑着说道:“我明白了,你在为殷宿酒生我的气。”
张清然:……我靠,这都哪跟哪啊,你不说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大哥!
她沉默不语,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倒像是默认了。洛珩心中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热和怒火,又开始若隐若现自心底烧了起来。
“张清然,我一直以为你对我算得上是老实,可谁能想到,你还瞒着这么大一个事情,不声不响。”他冷冷说道。
张清然道:“什么事情?”
“殷宿酒说,你是他老婆。”洛
珩说道。
张清然差点喷了。
不是,大哥你还真就信了啊!他这一听就是在胡侃的吧,而且我连个正经身份证明都没有,我上哪个法外之地去结婚??
而且我要真是他老婆,你昨晚不就是睡了人妻?你小子,不会就好这一口吧,故意要往我身上套个人妻帽子?
她好不容易憋住,这表情落到洛珩眼里,分明就是压抑和忍耐着情绪。
他的神色便愈发阴沉了,心里也打定了主意,认定张清然之后要说的都是编造出来糊弄他的谎话。
张清然说道:“他当时只是想保护我,有些心急了。”
“那你现在说这话,是投桃报李,想要保护他?”洛珩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张清然:……大哥,你想要我说些什么,你明说吧,我懒得猜了,真的。
张清然说道:“以前在餐厅打工的时候,他照顾我颇多,我们是朋友,这本就是朋友之间该做的事情。”
洛珩依然神色冰冷地看着她,眼底那如同野兽般的光又开始蠢蠢欲动。
张清然说道:“他不该拿枪指着你,我替他道歉。他只是在担心我,对不起,别生气了。”
张清然:……对不起啊,老殷,只能说到这了。再说下去,洛珩肯定更生气了,我是来劝架的,不是来拱火的,嘻嘻。
洛珩果然更生气了。
他冷冷说道:“你这么忙不迭地保护他,为他说情,是因为他让你更舒服了吗?”
张清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洛珩:“你……你说什么?!”
洛珩已经快要气死。
从那天晚上遇见起,她就已经在忙不迭保护那人了,到了现在还在为他说情,这情谊可真是感天动地,倒显得他是个恶人了,明明被枪指着的可是他洛珩!
“洛珩,你少侮辱人!”她怒道,“我和他根本不是这种关系!”
洛珩看她这激烈的反应,心想,他们大概确实不是那种关系。可不知为何,他心头的那股火不仅没有浇灭,反而更加燃烧了起来。
那灼烧感让他坐立难安,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个困惑。
——他为什么会如此在意?
难道说男女关系竟然会如此神奇,只不过是一夜而已,他对张清然的态度便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他的目光又落在她带着怒容的白皙的脸上,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出现了昨夜的画面。
于是那些怒火忽然被浇灭了几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又很想将她柔软的身躯抱进怀里,用她甜美的甘泉浇灭他蓬勃的欲念。
可殷宿酒到底是横亘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他冷笑了一声,说道:“我看你昨天晚上是恨不得他扣下扳机,一枪将我打死,好让你俩双宿双飞吧。”
这样,昨夜的疯狂不就轮不到他洛珩了吗?
况且她当然是有理由恨他的,毕竟是他弄得她现在落到这个境地的不是吗?
洛珩心想,如果他是张清然,那时候肯定是无比希望殷宿酒扣下扳机,将他打死,然后带着自己远远逃开,再不回来。
张清然闻言却是沉默了,她像是累了,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争辩什么,只是无声地看着洛珩,仿佛已经平静地准备好了接受他接下来的一切疾风骤雨。
“怎么,没话说?”洛珩说道。
张清然叹了口气,说道:“我累了,洛珩,放过我吧,我想休息会儿。昨天晚上……折腾太狠了,我想回去再睡会儿。”
这下反倒是轮到洛珩愣怔了。
他顿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里紧捏着那枚玉石项链,此时他意识到自己又出汗了,那表面光滑的玉石在他掌心里再一次游动了起来。
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想将她折腾得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