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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尸山血海与黄金

作者:Cii 当前章节:9231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09:46

当洛珩抱着张清然坐在车后座上之时, 他关上车门,一声闷雷便在天地之间骤然炸响。

转瞬之间,暴雨倾盆, 如泻水瀑, 激起水雾漫漫, 模糊了从车窗看去的整个世界的轮廓。

雨刷开始疯狂摆动, 车灯徒劳闪烁着,车辆顿时变成了怒海中一叶孤舟,艰难前行。

张清然的伤口已经经过了临时的处理和镇痛,此刻她安静地睡在洛珩的怀里,神色已经不见了痛苦,反而是安宁而静谧。他的手穿过她柔软的黑发, 不自觉地缠绕在手指上, 车窗外暴雨倾盆, 而车窗内却宁静缓慢了下来,如同时滞。

他忽然在此刻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同样是这样一个倾盆暴雨的夜晚,他作为洛家最不受宠的、瘦弱的幼子, 被他的哥哥姐姐们取笑和欺负。他蜷缩在角落里面,终于不堪受辱, 拼了命要去打那个将唾沫吐在他身上的人,却被一脚踹了回去,狼狈摔在地上,满身泥土。

他那时唯一的朋友,是洛家宅子之外的一条流浪狗。而那条狗,明明比他还要瘦弱,明明只会摇着尾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蹭他的脚踝,却在那夜如此勇敢地冲了上来,撕咬敌人。

他那些畜生般的兄长,杀了那条狗,将他摁在地上,强迫他吃掉了煮熟的狗肉。他趴在地上几乎要将胆汁都吐出来,他们却疯狂笑着;窗外的雷鸣如同彻夜不息的哀嚎,将他的哭喊淹没,无人能够听见。他去找到自己的父亲,得到的却只是冷漠和鄙夷。

“一条狗而已,不成器的废物。”

他忽然便明白了,在这个家庭里,从来都不存在什么爱。他们从尸骸累累中发家,每一张钞票都沾染着腐烂发臭的鲜血,而他们的灵魂也早就已经被魔鬼吞食殆尽。他们没了善恶,没了爱恨,只坐在尸山血海之中,抱着黄金,满目疯狂。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所谓洛家,不过是个斗兽场,他们在堆积成山的尸骸之中丢掉了自己身为人的一切,只留下残暴和贪婪,化身成互相撕咬的兽。而魔鬼看着被放置入场的玩偶们,抚掌大笑。

所以,当他的铁水击败了所有洛家的子代的产业,当他满身鲜血站到父亲面前,将枪口对准他的时候,那个从来没有笑过的人才会忽然哈哈大笑,就像是看见了自己毕生最伟大的作品。

在他扣下扳机的那天夜里,他站在洛家庄园的阳台上,垂下眼睛,看着无数条狼狗撕咬着他骨肉至亲的尸体。他深吸一口气,闻见那令他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战栗的浓烈血腥,如痴如醉,第一次感觉自己是如此真切地活着。

洛家的兽血在他血管中沸腾着,咆哮着,向他索取更多。

他忽然便捏紧了手中之物,车窗外再度闪光,随后便是惊雷如鼓。他猛然睁开眼,感受到她乌黑的发丝从手中如同丝绸般流淌而过,那沸腾着的兽血竟奇迹般安宁了下来。

他手指从她白皙冰凉的脸上轻轻划过,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夜晚。女孩强撑着惊恐站在厂房外,说她是来找自己的导盲犬的,她说那是一条很乖很好的狗,会保护她,没人会不喜欢。

她在夜空之下,扬起小脸,眸光清透地问他:“……您喜欢狗吗?”

那条狗

确实保护了她。只不过是一念之差,洛珩没在当天夜里杀掉女孩。尸山血海中抱着黄金的野兽放过了嘴边的猎物,背叛了魔鬼。于是,一切都开始失控。

她就这么猝不及防、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如同那只在他年幼时躲在僻静之处,遥遥望着他摇着尾巴的小狗。

明明是那样弱小,仿佛一只手就能将脖颈折断的小小生灵。

为什么偏偏要舍了命,去保护那些明明比他们强大得多的存在?

他垂下眼,看着她紧闭的眼眸和睫毛投下的阴影。

窗外暴雨如瀑,密密麻麻的水痕在车窗上流淌,也将道道流动着的阴影映照在她的面容上。

……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房间里,面对着落地窗。她的手脚被固定在柔软的座椅上,动弹不得。她努力保持着优雅端庄的仪态,只觉得自己的腰快要断了。

窗外,大雪纷飞,飘飘洒洒,天地皆白。雾凇皆裹银装,晶莹剔透。

万籁俱寂,只闻霜华簌簌而落。

她知道安布罗休斯又在惩罚她,因为这房间内没有开暖气。窗外的雪像是要一片片落进她的脏腑,血水要被雪水替代,肝胆俱成冰雪。

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被惩罚,或许也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总有理由。他惩罚她不是因为她犯了错,只是因为他可以这么做,他享受着这么做。

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很累,很困,很冷,也很饿,但她不敢放松下来。她知道魔鬼就在身后,就在那堵墙后。

她终于听见了声音。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们在交谈——

“……新黎明洛家?”

“那旧家主和其他成员,被猎犬撕咬到面容都认不出来了……”

“那孩子在为了他的狗而复仇……”

“……”

“愿主护佑他们的灵魂。”

他们的声音和脚步声都渐渐远去,无人知晓她在墙后,忍受着魔鬼的注视和折磨。

她有些支撑不下去了,身躯开始轻轻颤抖,那些声音也渐渐飘远。良久,她终于听见有脚步声到了她的身后,她不敢回头。

一双温暖的手,慢慢抚摸过她的下巴和脖颈。在一片寒冷到近乎冻结的空气中,她神志不清,本能地蹭向那唯一的热源,而那只手也正如她所恐惧、所期望的那样,带来了火。

她仰起头,那股令她颤抖的火开始于躯体上孑然焚烧,逼出了她喉咙里细小的、近乎悲鸣的呜咽。

“……伊玛库拉塔。”那温柔的、悲悯的、令人战栗的声音说道,像是一声叹息,那名字如同一句耳语般的缠绵情话,隔绝了空气,将她寸寸勒紧。

“……可怜的孩子啊,我如此爱你。”

……

她微微睁开眼睛,从那个又冷又热的梦中苏醒,意识到自己依然在颤抖。

梦境中的寒冷像是刻进了她的骨髓,很快,她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柔软舒适的温暖被窝里,如同来到了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她听见窗外依然在刮风下雨,落地窗上雨幕汇聚成水帘,滴滴答答。

而她在被窝里,暖烘烘的。

张清然: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一觉醒来外面下大雪,而我今天不上早八。

幸福的张清然正准备翻个身睡回笼觉,便听见身边有个声音说道:“醒了?”

张清然:……

刚还在庆幸自己不用上早八的张清然两行面条泪往肚子里吞,只能被迫营业,调整状态。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向坐在床边的人。

洛珩此刻背对着落地窗,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平静地看着她。他的眸光在阴影中泛着灰蓝的光晕,一动不动注视她,却不再有以往那逼人的压迫感,神色平和。

张清然也没说话,主要是她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于是就尬住了。

洛珩的眼里有了很浅的笑意:“子弹也没伤到脑子,傻愣着干什么?”

张清然:“……这是哪?”

“安泽疗养中心。”蓝湾最好的私人疗养院。

“子弹……”

“一颗擦伤了手臂,另一颗击中了肩膀,没有伤到骨头。”洛珩说道,“已经取出来了。”

张清然没觉得自己身上疼痛,便说道:“我睡多久了?”

洛珩:“三个小时。”

张清然:……合着才三个小时是吗!所以窗外的这场雨和我家里蹲时候看到的雨是同一场是吧,这晕的时间也太短了,难道我身体真有这么好吗?!

壮如牛的张清然泪目了,果然贱命好养活,像她这样的人,除了命硬,也就只有命硬了。

她还以为身上不疼是因为快痊愈了,合着是因为局部麻醉效果还没退……

洛珩见张清然不说话,只是有些愣怔地看着他,便说道:“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保证自己安全就好,我不需要你保护。”

张清然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了些许无奈的微笑:“还会遇到这种情况吗?”

洛珩将手中的平板放在一旁,说道:“至少,你在这里不会。”

“他们是什么人?”张清然说道。

“锐沙情报局的人。”洛珩说道,他虽然尚未查到到底是谁动的手,但这种时候会对张清然出手的,恐怕也就只有锐沙情报局了。

“锐沙情报局……为什么要杀你呢?”张清然说道,“杀了你,对锐沙联邦而言,不是好事吧。”

“他们要杀的是你。”洛珩说道。

“可第二枪是冲着你去的。”张清然说道。

洛珩顿了一下。说实话,他也并不理解此事,锐沙联邦明面上确实和铁水有利益冲突,他们想要结束新黎明共和国和锐沙联邦的边境摩擦,这会导致铁水的收益降低。

但实际上,锐沙想要结束冲突的直接原因,是他们同时在与东边的邻邦打仗。新黎明位于锐沙联邦西侧,他们无法同时东西线作战,导致东线战事吃紧。

——锐沙在东线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就在半个月前,他们还与铁水的马甲公司谈成了一笔购买军火的生意呢。这马甲公司卖给他们的武器,没有铁水标记,用的也是完全不同的外观设计,但技术上没有什么两样。

锐沙的人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们需要铁水的装备,因此毫无办法。

也就是说,锐沙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洛珩彻底撕破脸。他们的正确做法,应该是暗中削弱洛珩的势力,让亲锐沙的总统上台,结束西线的对峙,又不至于让铁水直接断了军备供给,导致他们东线的军火供应链跟不上。

就算洛珩也不想缺了这些军火的进账,他毕竟也是要脸的,总不至于一巴掌都扇上去了,他还笑脸做生意吧?

洛珩当然知晓此事,而张清然居然也洞察到了这一层,倒让他有些欣赏。

张清然说道:“或许不是锐沙情报局呢,你在铁水里面,有敌人吗?”

洛珩默不作声地盯着她半晌,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挺聪明,但这不会是铁水做的,我在铁水,没有敌人。”

张清然:……喵了个咪的,居然没有!这下人麻了,新黎明到底还有几个人能制衡这军火大亨,指望他良心发现吗?

张清然说的话,洛珩其实也想到了。问题就在于,那两枪实际上都打歪了,且歪的有点离谱。

比起刺杀,倒更像是某种警告,或者……试探。

可当时的天气太糟糕了,以至于洛珩都判断不了,那两枪打歪的原因究竟是枪手被天气影响了命中率,还是枪手故意的。

但洛珩并不是会仔细琢磨对手行事逻辑的人,所以,他直接将这笔账记在了锐沙情报局头上。既然枪手找不到,那么他铁水方的杀手蒙上脸,干掉你们几个特工,也是礼尚往来的好事。

人是要杀的,武器也是要卖的,反正锐沙联邦那群官僚们觥筹交错间就能把事儿糊弄过去。

他洛珩向来分得清主次。

张清然听了他的话,无奈道:“我若是真聪明,就不会在这里躺着。”

“你在这里躺着,恰恰就是因为聪明。”洛珩说道。

张清然瞪着他:“你嘲讽我?”

“没有,夸你呢。”洛珩有些无辜道,“若非实在聪明,怎么会用那种方式为我挡枪?”

张清然怔了一下:“我……我那是没办法,急中生智,特事特办!”

洛珩也不说话,只是

看着她那局促羞赧的样子,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

张清然却像是怕他误会了什么似的,急急忙忙想要坐起来,却又被他按了回去:“躺好。”

“我……”张清然说道,她因为紧张和尴尬而显得语无伦次,“抱歉,我那时候太着急了,一时脑子短路,没想到别的办法。我不是故意的,不那么做,我没办法把你推下去。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站在她面前的人,脸色竟然明显阴沉了下来。

张清然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顿感压力山大,犹豫了一下,最终十分识相地不肯再多说了。

洛珩脸色有些难看地盯着她,张清然的目光漂移了一下,不和他那充满了攻击型和侵略性的目光对视,像是不愿意和同类起冲突的小型猫科动物。

他追,她逃,瞪眼的干瞪眼,装瞎的硬装瞎。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洛珩简直要被气死了,他俩别说亲吻了,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不过是半个月时间没见面,张清然居然就跟他生分到这种地步!

真就翻脸无情,做完即忘了是吧?

他憋着火:“然后呢,怎么不说了?”

张清然无比熟练地装可怜,略有些战战兢兢道:“你生气了?”

洛珩无声冷笑道:“没有。”

张清然:……生气就生气,在这儿装什么呀!男人心海底针,怎么还演起来了呢!

那实在不行,我让你亲回来?啧,我晕过去的时候你估计已经亲过了吧,我张清然才不信你洛珩这种食肉动物会君子慎独呢。

张清然:“你别生气,其实我……”

“够了!”洛珩干净利落打断了张清然的话,他知道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在她吐狗牙之前就让她闭嘴,对他更好。

张清然于是就真的闭了嘴,往柔软的被窝里缩了缩,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露在外面,有些害怕地看着他,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掏出枪来把她崩了似的。

洛珩看着她这反应,顿时气结。

但仔细一想,他又有什么资格认为张清然这态度不对呢?他本来就是一直在胁迫她、恐吓她,甚至还在她面前杀了人,血都溅到了她身上。

明明她怕他才是正常的,而且他一直以来,也都热衷于看她恐惧的样子,甚至到了执拗的地步,说到底始作俑者是他自己。

他想起方才张清然还在昏睡时的模样。女孩在雪白的病床里平躺着,呼吸微弱到他几乎听不见声音,看不见起伏。她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眉心微微皱着,睫毛也时不时颤动,显然睡得并不安稳,仿佛在梦里也在担惊受怕。

……他忽然便不想再吓到她了。

于是,险些便要发作的臭脾气被他硬生生摁了回去。他冷冷道:“饿了没有?”

张清然:……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杀人的表情说出这么居家的话啊!这画风不太对啊,难不成你要走汉尼拔路线,开始学做人了吗!

张清然点了点头。

……确实饿了,她可不会委屈自己的肚子。

“在这躺着,别乱动。”洛珩站起了身,他不愿意再去看张清然略有些畏缩的样子,心烦意乱出了病房。

张清然见他出去了,便也听他话,一动不动躺在床上,顺便看自己的眼中地图。

如洛珩所说,这里确实是蓝湾最好的私人疗养院。她的病房就和那天在蓝湾皇冠酒店里头住的包间一样豪华,舒适柔软人体工程学拉满。病房位于一楼,落地窗外便是一面积宽广的花园,兼做景观和康养,还有一面积不小的湖泊,三只天鹅在上面悠然地游来游去。

张清然:……天鹅倒没什么,但为什么这三只天鹅有名字?铁铁、锅锅、炖炖……?

张清然:……突然饿了,现在去找洛珩要吃鹅腿行不行?

她接着看疗养院地图。这家疗养院显然高级过头了,一共就二十多间病房,感谢洛珩那无底洞一样的钱包,她美滋滋占了一间。住院疗养的人不多,名字也大多是张清然没听过的——毕竟蓝湾有钱人还是太多了。

但其中有一个名字却引起了张清然的注意力。

——陆华皓。

她微微一怔,随后便在心里感叹,有时候命好真是玄学,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张清然一边感叹,默默把这个名字给标红了。

……这人是陆与安和陆与宁那两兄弟的老爹,也是陆氏集团名义上话语权的拥有者。

不过嘛,陆氏旗**量最大、也是最重要最核心的科技公司光核已经完全被陆与安掌控了,所以这个话语权也就仅限于明面上。

也正是因为明面与实际的冲突,加上陆华皓身体不好脑子不清醒,又或者是因为心存不甘,他对自己的身份定位有些不准,所以经常和陆与安起决策上的重大分歧,死死攥着自己的高声望,怎么都不肯让步放权。

这也是张清然经常看到两人在吵架的原因。

大概是因为陆与安心里还念着亲情,虽然经常吵架,却也经常来看望自己生病疗养的父亲。反倒是陆与宁基本没怎么来过,恐怕是觉得自己存在感低,来了也会被认成是陆与安吧。

她看了一会儿,洛珩便回来了,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医生和护士。张清然被摆弄着检查了一下身体,无碍,便又像个玩偶似的被放了回去,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医生和护士,看得一位年轻女护士心软软,蹲在她耳边超温柔地说道:“不疼吧?放心,现在技术发达,不会留疤的。”

张清然:……

感觉自己像个被哄的小宝宝。

她倒不担心留不留疤的问题,她没有疤痕体质,比这严重的皮外伤都不会留疤。

医生护士们确认无事之后退了出去,张清然便眼巴巴地看着洛珩,无声地用眼神询问:吃的呢?

洛珩这辈子还真是第一次给人送饭,他将一个看起来就超昂贵的大饭盒递给了张清然,她打开一看,一惊:“这……这是医院食堂的饭吗?”

“不知道。”洛珩干巴巴地说道,他显然还是有点不高兴,“让下面的人去弄的。”

张清然:……真是委屈你了。

身为一个餐厅端盘子的,张清然对食物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大饭盒里面套着小饭盒,里头有清蒸深海银鳕鱼、藜麦龙虾饭、白松露油焗时蔬、鲜虾牛油果沙拉、燕窝水果冻、低糖布丁和一杯紫红色的疑似石榴汁的饮品,每一道都做的很精致,连食物的形状和颜色都和饭盒做了适配。

张清然:……很好,少油少盐高蛋白,食材比我命都贵,很符合我对你们这帮可恶狗大户的刻板印象。

她以前打工的海湾好味餐厅就只是个平价餐馆,端盘子她都端不到这么高端的菜!

心中燃起熊熊仇富之火的张清然开始挑刺:“……我吃不下这么多。”

洛珩:“吃多少算多少。”

张清然继续挑刺:“太浪费了吧?”

洛珩:“吃多了把胃吃坏,花更多钱治病,哪个更浪费?”

张清然:……胃吃坏了有医保,但吃奢侈饭可没有补贴。

……算了,估计狗大户去的医院太高级,医保都用不了。

她不说话了,报仇雪恨般每一样都给自己塞了一勺,嚼嚼嚼,一口闷。幸亏她伤都在左臂左肩,右手还能自己吃饭。

……万一两只手都不能用力,她简直不敢想象洛珩给自己喂饭的样子。

洛珩看着她腮帮子鼓鼓,觉得有些好笑,便说道:“没人跟你抢,慢点。”

张清然吃了个半饱,便不吃了。太高嘌呤了,她怕明天一早醒来就痛风。

……当然,让她吃不下去的重点是洛珩一直都在旁边看着她吃,而且看得很专注。

她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你礼貌吗?

自己回去看吃播好不好!

但洛珩显然不在乎礼不礼貌的问题,他像是头一次观察人类驯服餐具似的,见她不吃了便说道:“饱了?”

张清然点了点头。

“……”洛珩微微皱眉。每道菜几乎都只动了一口,这饭量也委实太小了,难怪她这么清瘦。

但他也没就此发表什么意见,而是谈起了一件不得不说的事情:“张清然,既然你已经被锐沙情报局盯上,在大选结束之前,都留在我这边,不要回去了。”

张清然明显是怔了下,随后,她脸上露出了些许抗拒之色:“……我还要继续为你做事吗?”

洛珩皱了皱眉,他似乎因为张清然的抗拒而感到不悦,但沉默了片刻后却又将情绪压了回去:“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不愿意呢?”

“……随你。”洛珩说道。她愿意为他挡枪,他自然会给她足够的容忍度,尽管……在感情方面,她并不是很识趣。

一想到张清然着急否认撇清关系的样子,他的气压就变得更低了。洛珩并不是会刻意逃避自己感情和欲望的人,他清楚自己有了需求,只是这需求恐怕暂时得不到回应。

因为他不想操之过急,又把她吓到。

……但没关系。

她已经被留在他身边,而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试错成本,他会慢慢来。蓝湾皇冠酒店那晚只是个意外,而他会将这个意外变为未来的常态。

他一定会得到她,他不着急。

张清然也不说话了,她垂下眼睛看着食物,似乎是有些恹恹的,元气和精力一下被抽走了,浑身上下写满了被迫加班的不情愿。

洛珩见她这样,便安慰道:“这事儿过去,我会给你补偿。”

张清然都乐了,还补偿呢,你要是知道我不仅把你的事情告诉了锐沙情报局的人,还告诉了陆与安和陆与宁,不把我头拧下来补偿你自己被欺骗的感情就不错了。

张清然:“什么补偿?”

洛珩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现在的情况,以后要怎么过?”

她明显微微一怔,眸光中竟多了些许诧异来,洛珩见了那神色便直觉不喜,说道:“你在惊讶什么?”

她说道:“……没想到你会关心这个。”

虽说从前他也问过她以后想做什么,但他并不是真的关心,只是出于对他人了解的需求,寻找到她性格中的弱点,亦或是居高临下审视他人、以此为乐罢了。

与某些动不动就问别人“你的梦想是什么”的心态并无二致。

这一点他心里清楚,她也清楚。

可这一次,他问出这个问题,其中的意味和情感成分已经完全不同了。大概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显露出如此诧异的神色来,而他也才会觉得不舒服——

并非是因为自己下意识流露出的关心而不爽,而是因为过去那堪称灾难的态度而歉疚——他无法觉察歉疚,所以他只是烦躁。

洛珩抑制住了烦躁,说道:“我可以送你去上大学,拿个文凭,找更好的工作。”

她说过,自己的人生理想是买个自己的小房子,养条狗,过舒心的小日子。这样的生活靠着端盘子基本是实现不了的,尤其是在新黎明这种房价比命都贵的国家。

所以,他可以帮助她拿到一个高文凭,帮她把未来的路铺得更加平坦一些。

张清然:……洛珩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把你卖了的事情,不然我他喵的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子报复我!上学这种事情不要啊!!

张清然:“……我小学肄业,大学不会要我。”

洛珩:“我给蓝湾大学捐过一栋楼。”

张清然低下头深吸了口气,勉强控制住自己脸上狰狞扭曲的表情。

没救了,拉黑吧,下半辈子漂流瓶联系,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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